第一百五十五章 只收不判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04章 · 25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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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面谈入口开出的第一日,吴青麦坐在临时棚下,面前摆着三张空纸。

他原本以为三张纸很多。

半炷香后,他发现自己太年轻。

人排到了饭堂拐角。

胡远站在队伍最前面,探头看了一眼,诚恳地问:

“今日三人,是三个人,还是三类人?”

吴青麦道:

“三个人。”

胡远扭头对后面喊:

“散了吧!这比领灵米还狠!”

队伍没有散。

反而更安静。

因为大家都知道,灵米少一点还能饿着撑过去,心里那点怕若不说出来,下一次站到阵盘前,也许手就真抖了。

吴青麦握着笔,额头冒汗。

陆知行站在棚外,没有坐进去。

他今日只看。

因为“只收不判”这四个字,若说的人也坐在里面盯着,味道就变了。

第一个进来的还是马阔。

他坐下时,比昨日更局促。

吴青麦照着陆知行写给他的短口令念:

“这里不判等第,不判资格,不判你是不是胆小。只问三件事:怕什么,什么时候最怕,下次想用什么办法说出来。”

马阔愣了一下。

“不能说我想进高风险组?”

吴青麦也愣。

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在棚外摇头,又点头。

吴青麦被这一下摇点整得差点灵魂出窍。

沈不器蹲在旁边啃干饼,小声道:

“他的意思是,能说,但不能当申请。”

吴青麦立刻道:

“能说,但不当申请。”

马阔低下头。

“我想进,是因为普通组没人看我。我知道这话丢人,可我真怕我一错,旁边的人还以为我装。”

吴青麦写:

【怕被忽略;怕错误被当作装。】

写完,他停住。

“下次想怎么说?”

马阔沉默很久。

“能不能在上场前,允许我说一句‘我需要人看一次退线’?”

吴青麦写:

【请求方式:上场前说“请看一次退线”。】

陆知行听见这句,心里微微一松。

这就是入口该做的事。

不是把人送进高风险组。

是把“我快撑不住了”翻译成现场能执行的一句话。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女弟子,叫何穗。

她的声音很低。

“我怕被笑。”

吴青麦写到一半,笔尖一顿。

因为这四个字太普通。

普通到几乎没法归类。

何穗继续道:

“我不是怕阵盘。我是怕我一喊停,别人说女弟子就是事多。”

棚外几个排队弟子同时低下头。

显然这话有人说过。

吴青麦抬头,表情有点茫然。

这不是动作链。

也不是退线余量。

这是一句人群里的闲话。

可闲话会变成手上的迟疑。

陆知行没有替他写。

柳寒栖不知何时站到棚边。

她也没有替他写。

吴青麦握着笔,脸涨红,最后一笔一画写下:

【怕被嘲笑;导致喊停延迟。】

何穗看着那行字,眼圈慢慢红了。

“这样也能写?”

吴青麦小声道:

“能写。”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判你。”

这句话他说得不熟。

但很认真。

第三个是胡远。

他坐下后,先左右看了看。

“我能不能申请明日再说?”

吴青麦差点把笔折了。

“你排第一个,排了半个时辰,现在说不说?”

胡远道:

“我刚刚听他们说完,忽然觉得我那点怕不太配。”

陆知行心里一沉。

果然。

比惨的影子又回来了。

沈不器叹气。

“完了,怕也卷起来了。”

胡远瞪他。

“你才卷!”

沈不器道:

“我不卷,我穷得很舒展。”

吴青麦看着胡远,忽然把前两张纸往下压了压。

“不比。”

胡远愣住。

吴青麦道:

“今日只问你的怕,不看别人写了什么。”

胡远张了张嘴。

最后他说:

“我怕自己一开口,别人说我总想占便宜。”

吴青麦写:

【怕求助被视为占便宜;导致强撑。】

胡远盯着那行字。

“这也算风险?”

陆知行在棚外道:

“强撑会变成动作风险。”

胡远小声道:

“那我下次能说什么?”

吴青麦想了想。

“说:我不是要优先,我是要确认一句口令。”

胡远把这句话念了两遍。

像背法诀。

日头偏西时,三张纸收满,队伍却还剩十几个人。

后面的人开始焦躁。

有人问:

“那我们怎么办?”

吴青麦抬头,看着一双双眼睛,脸色一点点发白。

他忽然明白,“只收不判”不等于轻松。

不判资格,不判对错,不判胆量。

可他还是要承受这些怕。

每一条怕落到纸上,都像一颗小石头。

三张纸不厚。

压在手里却沉。

陆知行走过去,敲了敲桌沿。

“今日入口关闭。”

人群立刻乱了。

“又关?”

“不是说能说吗?”

“明日还轮得到我们吗?”

陆知行道:

“总急停没有触发,入口按原限额关闭。未轮到的人,今日可领空白短条,先写一句,不交名,不判资格,明日按先后收。”

卢执事远远听见,眉毛一跳。

“空白短条也要纸。”

沈不器从怀里摸出一叠边角料。

“废符纸背面,便宜,丑,耐骂。”

卢执事看了他一眼。

“记你成本账。”

沈不器立刻把纸往陆知行怀里一塞。

“陆师弟捐的。”

陆知行低头看着那堆破纸,嘴角抽了一下。

“沈兄,你这种转嫁成本的手法,很适合去当甲方。”

沈不器肃然道:

“多谢夸奖。”

人群终于笑了出来。

笑声里,焦躁松了一点。

傍晚,吴青麦把三张面谈纸交给陆知行时,手还在抖。

“陆师兄,我今日一句判断都没写。”

陆知行接过。

“很好。”

吴青麦道:

“可我觉得很累。”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只收不判,也会累。”

柳寒栖站在一旁,轻声道:

“因为你接住的是人,不是纸。”

吴青麦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陆知行看着那三张纸,忽然想起前世调试现场的报警记录。

报警太多,没人看。

报警太少,事故漏。

真正难的不是让系统响。

是让每一次响,都有人听得见。

他在纸尾补了一行:

【风险面谈输出只转短口令,不转资格;每日复核情绪负载,反馈员可轮换。】

写完,他看向吴青麦。

“明日换袁回半日。”

吴青麦如释重负。

袁回从远处听见,脸色当场白了。

沈不器拍着他的肩。

“恭喜,长命法也长到你身上了。”

袁回看着那三张纸,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现在申请风险面谈,还来得及吗?”

陆知行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他又看向临时栏。

那里贴着总急停。

旁边又多了一张小纸。

上面只有一句:

【怕可以说,但不能拿危险来说。】

风吹过,小纸轻轻晃。

像一盏很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