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也怕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01章 · 252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四账表挂出去后的第一日,长案前最热闹的不是执事。

是外门弟子。

他们不敢直接围住陶长老。

也不敢去堵周延礼。

于是全都围向了袁回。

袁回抱着记录册,脸色一寸一寸发白。

“我不是判定人。”

他已经说了三遍。

第四遍还没出口,胡远挤到前面。

“那谁判高风险组?”

袁回道:

“主册组还没定。”

胡远急了。

“那我算吗?”

旁边立刻有人接:

“我也算吧?我昨天差点退错线。”

“我上次被内门压过。”

“我一看阵盘亮就慌。”

“我腿慢。”

“我灵根杂。”

最后这句一出来,人群忽然安静了一下。

灵根杂。

这三个字,在外门很常见。

常见到像灰。

可灰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自己的重量。

陆知行站在不远处,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不是在抢好处。

至少不全是。

他们是在用自己最不想说出口的短处,换一张可能更安全的入场票。

这很难看。

难看到像把伤口排队给人看。

沈不器站在旁边,小声道:

“这要是处理不好,长命法就成了比惨法。”

陆知行没说话。

因为这话刺耳,却准。

胡远还在问:

“我第一次触过急停,算高风险吗?”

孙砚道:

“我有轻记录,算吗?”

另一个弟子道:

“那没出事的人是不是就不算?可没出事不代表不怕。”

这句话把人群又搅动起来。

怕。

昨天柳寒栖说过,怕也可以记录。

但“怕”一旦和优先保护挂钩,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有人可能不敢说怕。

有人可能不得不说怕。

有人可能为了被列入高风险,开始把怕说得更大。

前世安全评估也有类似问题。

指标一旦和资源挂钩,指标就会被人喂养。

不是人坏。

是系统告诉他们:

你得这样,才有资格被看见。

严知简走出来。

“安静。”

声音不重,但比袁回管用。

人群低了下来。

严知简道:

“高风险组尚未定标准。今日不受个人申报。”

胡远脸色一垮。

“那我们说了也没用?”

严知简停了一下。

陆知行看向他。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有用,就会造成申报潮。

说没用,就会把刚刚敢说怕的人打回去。

柳寒栖从旁边走来。

“有用。”

人群看向她。

她道:

“但不是用来排队。”

胡远愣住。

“那用来做什么?”

柳寒栖道:

“用来知道你们怕什么。”

她看向严知简。

“今日可单列‘自述风险’,不入高风险判定。”

严知简立刻明白。

“自述风险,只收类型,不收名次。”

袁回松了一口气,赶紧写下:

【自述风险:只归类,不排序,不作优先资格。】

人群有些失望。

但也没有散。

因为至少有人收。

孙砚第一个开口:

“我怕自己紧张不说。”

袁回写:

【紧张隐瞒。】

胡远道:

“我怕喊错。”

【口令误触。】

另一个弟子道:

“我怕被内门看着,就想证明自己不怕。”

这句让场边一静。

陆知行抬眼看他。

那弟子脸红得厉害。

“我知道很蠢。”

柳寒栖道:

“不蠢。”

她声音很轻。

“这是压力。”

袁回写:

【身份压力下逞强。】

梁绍不知何时站在场边。

听见这句,他眼神微微一动。

陆知行看见了。

身份压力下逞强。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内门和外门之间。

自述持续了半刻。

最后收上来十七条。

没有一个人因此直接进入高风险组。

但主册组第一次看见了一张外门弟子的恐惧清单。

那张纸不长。

却比很多胜负记录更沉。

更沉的是,人群没有因此轻松。

胡远盯着“只归类,不排序”几个字,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问:

“那谁知道我比别人更怕?”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红了脸。

不是羞。

是怕被人笑。

可旁边没人笑。

孙砚低声道:

“我是不是也得写得更惨一点?”

袁回笔尖停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这支笔不只是记录笔。

有时候像秤。

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称人心。

吴青麦挠了挠头,小声道:

“那我写‘怕到饭都吃不下’,会不会显得我比你们都该进?”

沈不器看他一眼。

“你那是饭堂扣灵米扣得太狠,建议另案处理。”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

短到像从紧绷的绳子上漏出来的一点气。

陆知行却笑不出来。

资源有限时,人会开始证明自己更惨。

这不是道德问题。

这是队列问题。

队列前面有保护,后面有风险,中间就会生出一种荒唐的竞争:

谁更值得被救。

陆知行看着胡远。

“今日自述,不作排队依据。”

胡远道:

“那还是等?”

陆知行点头。

“等复核标准。”

胡远苦着脸。

“我们这种人,听得最多的就是等。等通知,等批示,等名额,等别人先摔一跤再说。”

这句话让陆知行胸口堵了一下。

前世车间也有这样的等待。

等预算。

等领导签字。

等事故够大。

等到该换的线缆烧黑,该加的护罩终于批下来,现场的人还要感谢一句“公司重视安全”。

他不想把青岚宗也调成这个鬼样子。

可他现在偏偏只能先让他们等。

因为不等标准,保护就会变成抢位。

这就是难看的地方。

安全不是一句“都保护”就能解决。

只要人手不够,灵石不够,场地不够,每一份保护都要从另一个地方挪来。

沈不器看完,难得没开玩笑。

“原来大家怕得这么具体。”

陆知行道:

“怕一直很具体。”

只是以前没人问。

傍晚,严知简把自述风险交给陶长老。

陶长老看得很慢。

梁绍在旁边道:

“若自述不入判定,为何还收?”

陆知行道:

“用于设计触发条件。”

梁绍看向他。

“也就是说,今日自述,明日成规则。”

“可能。”

“那还是会影响资源分配。”

陆知行没有否认。

梁绍道:

“陆师弟,你让他们说怕,最后还是要决定谁先被保护。”

陆知行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漂亮话。

因为梁绍说的是事实。

柳寒栖站在侧旁,忽然道:

“不说,也会决定。”

众人看她。

她道:

“只是由别人猜。”

这句话让长案安静下来。

陆知行心里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对。

分配一直存在。

区别只是:

让他们说,还是替他们猜。

两者都不完美。

但后者更容易把人变成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