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谁付账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300章 · 26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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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梁绍带着一张新表来了。

沈不器一看见那张表,立刻往后退。

“我现在看见表就害怕。”

陆知行道:

“你不是炼器房的人吗?”

“炼器房的表只要灵石,这张表要命。”

梁绍把表放到长案上。

表名很直:

【长命法试行成本初算。】

陆知行看见“长命法”三个字,眼皮一跳。

“正式表里别用这个名。”

梁绍道:

“外门皆如此称呼,记录应从俗。”

“记录不该从谣。”

“那陆师弟可以逐个纠正。”

陆知行闭嘴。

他纠正不过来。

梁绍展开表。

“昨日试行延时合计一百七十三息。影响杂役班三十七个,任务堂需调候补十一人,免迟交罚二十六人次。阵房增加记录人手两人,旁观急停位负担增加。若七日皆如此,成本不低。”

周延礼看着表,脸色严肃。

“数字大致对。”

梁绍道:

“所以问题很简单。”

他看向陆知行。

“安全成本谁付?”

屋内没人说话。

这句话像一枚阵钉,钉在所有人脚前。

谁付?

阵房付?

任务堂付?

外门弟子付?

内门也要付吗?

宗门付不付?

以前这笔账不是没有。

只是藏着。

弟子受伤,自己养。

任务延误,自己罚。

排班补缺,外门互相挤。

那时候成本也在。

只是不叫成本。

叫倒霉。

陆知行看着梁绍的表,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梁绍可恶,但不蠢。

他总能把问题推到最难逃的地方。

陶长老道:

“陆知行,你说。”

陆知行没有马上说。

他先看卢执事。

卢执事站在一侧,手里拿着排班册。

他不关心道统。

他关心明天谁去灵田。

再看袁回。

袁回关心谁来写表。

再看柳寒栖。

她关心抬手之前能不能来得及。

再看外门弟子。

他们关心自己会不会被罚,会不会受伤。

每个人都在付。

只是付的东西不一样。

陆知行终于开口:

“先分账。”

梁绍道:

“分账?”

“对。”

陆知行拿起笔,在梁绍的表旁边画了四栏。

【时间账。】

【人手账。】

【伤损账。】

【误罚账。】

沈不器小声道:

“账房听见会收你当徒弟。”

陆知行没有理。

他指第一栏。

“时间账,影响排班,由任务堂和阵房共同记录。”

第二栏。

“人手账,记录员、旁观急停、教习增加多少,由主册组记录。”

第三栏。

“伤损账,试行前同类小试平均伤损,试行后伤损,七日后对比。”

第四栏。

“误罚账,因小试试行延误导致的迟交、缺班、扣贡献,单列,不得混入弟子个人过失。”

梁绍看着四栏。

“你还是在加表。”

陆知行道:

“因为你拿表问我。”

沈不器差点笑出声。

梁绍眼神冷了一点。

陆知行却没有退。

“梁师兄问安全成本谁付,这个问题必须答。但不分账,就只会变成谁嗓门大谁少付。”

卢执事点了一下头。

他显然很认同。

任务堂最怕的就是糊涂账。

糊涂账最后通常糊到外门弟子脸上。

陶长老问:

“七日后若成本高于伤损降低呢?”

这问题更重。

陆知行沉默片刻。

“那就缩小适用范围。”

屋内一静。

胡远站在门外,脸色变了。

“缩小?”

陆知行看见他了。

也看见了孙砚。

他知道这话会让外门弟子难受。

但不能不说。

“长命法不一定能全场铺开。”

陆知行道。

“若成本太高,就先用于高风险组、低阶多人同场、压力样本试行段。普通段不强用。”

胡远张了张嘴。

“可我们也想用。”

陆知行心里一涩。

这句话比梁绍的问题更难。

他们也想用。

因为他们也怕。

可资源不够时,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得到完整保护。

这才是最难看的地方。

陆知行轻声道:

“所以要算账。”

胡远低头。

孙砚拉了他一下。

“先让最容易受伤的用。”

胡远小声道:

“我也容易。”

沈不器难得没有插话。

柳寒栖看着胡远,眼神很静。

她忽然道:

“怕,也可以记录。”

众人看向她。

柳寒栖道:

“不是每个怕,都能立刻换到完整保护。但说出来,才知道谁最需要。”

陆知行心里微微一动。

这又是一条新的线。

不是表。

不是规则。

是让人承认自己怕。

梁绍道:

“若人人都说怕呢?”

柳寒栖看向他。

“那说明小试本来就让很多人怕。”

梁绍沉默。

这句话轻得像风,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陶长老缓缓道:

“七日成本表照陆知行所列四账执行。长命法试行范围暂不扩大,优先高风险组。普通组保留训前短版,不强制四层分流。”

胡远眼神有些失落。

但也没有反驳。

因为至少没取消。

陆知行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卷矿村里那些红黄绿班表。

资源不够时,只能先保生命线。

这道理他早就知道。

可每一次落到人身上,都还是不好受。

梁绍收起自己的表。

“陆师弟,你今日承认了。”

“承认什么?”

“公平工具,也要分配。”

陆知行沉默。

梁绍道:

“分配,就会有新的不公平。”

说完,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陆知行没有反驳。

因为梁绍说中了。

四账表很快被抄了一份挂在长案侧边。

外门弟子围过去看。

胡远盯着“伤损账”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不是说,以后我们受伤也算账?”

袁回道:

“是算伤损,不是算你值多少。”

胡远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孙砚看着“误罚账”。

“若以前被误罚的呢?”

没人马上回答。

以前的账,大多已经沉进旧册。

不是不能翻。

是翻出来,又会牵出更多人、更多事、更多无处补的亏欠。

陆知行看着孙砚,低声道:

“先把现在的记清。”

孙砚点头。

但那一点失落仍在。

陆知行知道,这也是账。

新规则能照亮现在,却未必能补回过去。

他想做一件让外门少受伤的事。

可只要资源不够,这件事就会变成谁先得到保护、谁后得到保护。

工具越公平,分配工具的人越危险。

晚间,小试场散后,陆知行独自站在临时栏前。

“长命法”三个字没有贴在栏上。

却已经在外门弟子嘴里活了。

柳寒栖走到他身旁。

“难受?”

陆知行点头。

“嗯。”

“因为不能都给?”

“因为我知道不能都给,还得亲口说出来。”

柳寒栖没有安慰他“你已经做得很好”。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道:

“那就继续算。”

陆知行看向她。

柳寒栖道:

“算清楚,至少少一点糊涂地亏欠。”

陆知行心里那点沉重没有消失。

但被她这句话托住了。

少一点糊涂地亏欠。

这也许就是眼下能做到的最好。

不圆满。

但比看不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