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排班
卢执事把一卷排班册放到阵房长案上。
那卷册子很厚。
厚得像一本低阶弟子的苦难合集。
沈不器在窗边看了一眼，立刻低声道：
“这东西比主册还可怕。”
陆知行深以为然。
主册最多告诉你怎么练。
排班册直接告诉你什么时候没饭吃。
卢执事不喜欢废话。
他把排班册摊开，指着几行红字。
“小试原排三日半。按现在速度，至少四日半。”
周延礼道：
“目前仍在试行，未必持续。”
卢执事看他。
“试行也占场。”
这四个字落下，屋里安静。
试行也占场。
多朴素。
多要命。
卢执事继续：
“外门杂役轮值按小试结束时间排。灵田、丹房、兽栏、矿料转运，都等人回位。若小试延一日，至少三十七个杂役班要改。”
袁回小声吸气。
沈不器嘀咕：
“三十七个班，听着像三十七把刀。”
卢执事道：
“不止刀。还有贡献点。”
他翻到另一页。
“小试延期，弟子无法按期交任务，任务堂是否免罚？”
卢执事又翻一页。
“还有候补。”
他点着一列名字。
“候补弟子不是空坐着等。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临时顶班，一次两次可以，多了就会把候补自己的排班挤坏。”
周延礼看着那列名字，脸色更沉。
卢执事道：
“昨日有个候补弟子顶了灵田巡水，错过炼器房搬料。炼器房不认小试延误，只认人未到。”
沈不器听到炼器房，脸色一变。
“搬料未到会扣得很狠。”
卢执事看他。
“所以我来了。”
这句话把屋里的空气又压低一层。
长命法拖慢的，不只是场上那一组。
它像一块石头丢进排班池里，涟漪会撞到很远的岸。
周延礼皱眉。
“应免。”
卢执事道：
“谁批？”
周延礼停住。
“若免罚，任务堂损失的工数谁补？”
屋里更安静。
陆知行看着那几行红字，忽然觉得这比阵盘还复杂。
阵盘至少灵气怎么走，看得见波形。
排班册里走的是人。
人一变，后面全变。
这也是系统。
而且比阵法更难调。
梁绍也来了。
他站在卢执事旁边，没有立刻开口。
这一次，他甚至不用多说。
任务堂本身就是最好的压力样本。
卢执事看向陶长老。
“阵房要加规则，我不反对。外门弟子少受伤，任务堂也少补缺。但若加规则导致排班延迟，必须有补偿口径。”
陶长老道：
“你要什么？”
卢执事道：
“三条。”
他伸出手指。
“第一，因长命法试行导致小试延期的弟子，任务堂免当日迟交罚。”
第二根。
“第二，延期导致空缺的杂役班，由阵房提前半日给名单，任务堂调候补。”
第三根。
“第三，若阵房继续增加记录环节，需提前告知预计延时，不能当场改到任务堂措手不及。”
他说完，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是你们外门反馈协助吧？”
陆知行眼皮一跳。
又来了。
名字没写进法名。
但写进了“协助”。
协助两个字像一根细线，哪里有锅，哪里就能牵到他手上。
他刚要说话，严知简先开口：
“排班告知由主册组出，不由陆知行个人出。”
陆知行看了严知简一眼。
好兄弟。
不，严师兄。
梁绍淡淡道：
“但长命法试行节奏，陆师弟最清楚。”
严知简道：
“清楚，不等于负责排班。”
袁回也补：
“反馈协助只提交现场记录，不批任务堂免罚。”
沈不器在窗边感慨：
“权力给岗位，不给人。真传开了。”
陆知行差点笑。
这句话从小试场绕了一圈，终于回来救他。
卢执事看向陶长老。
“那我找谁？”
陶长老道：
“周延礼。”
周延礼表情一僵。
沈不器在窗边低声道：
“锅找到了。”
周延礼看向他。
沈不器消失。
周延礼揉了揉眉心。
“可以给预计延时。但任务堂免罚，需要外门执事堂批。”
卢执事道：
“我会去找。”
陶长老道：
“阵房出证明：小试延期由临时附录试行导致，非弟子私误。”
卢执事点头。
“这句有用。”
陆知行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
而是因为它终于进入了正确的回路。
任务堂找阵房。
阵房出证明。
执事堂批免罚。
外门弟子不必自己举着小试延期去挨个解释。
这就是流程的意义。
不是把麻烦消灭。
是别让最弱的人拿着麻烦到处求人。
梁绍却在此时开口：
“若长命法继续扩大，类似补偿会越来越多。免罚、调班、候补、证明。陆师弟，你的安全规则已经开始消耗外门运转。”
陆知行看着他。
“我知道。”
梁绍道：
“知道还继续？”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排班册。
看向小试场。
看向门外那些等结果的外门弟子。
他们也许不知道长案上正在讨论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去灵田，迟交会不会被罚，今天受伤算不算倒霉。
安全不是免费的。
不安全也不是。
只是以前，不安全的账常常记在他们身上。
陆知行慢慢道：
“继续试行，但要把账摊开。”
卢执事抬眼。
陆知行道：
“每次因试行延时，记录延时多少、影响多少班、免罚多少、补班多少。七日后一起算。”
周延礼道：
“你要做成本表？”
陆知行苦笑。
“不做，梁师兄也会替我们算。”
梁绍没有否认。
陶长老看了梁绍一眼，又看陆知行。
“可。”
卢执事道：
“任务堂要副本。”
周延礼点头。
“给。”
沈不器从窗边探头。
“需要我起名吗？”
众人同时看他。
沈不器肃然。
“不用了，我感觉到了杀气。”
排班会散后，陆知行走出阵房。
外门弟子围上来。
胡远问：
“陆师兄，是不是长命法拖了排班，要罚我们？”
陆知行摇头。
“试行导致的延期，阵房会出证明，任务堂走免罚口径。”
人群里松了一口气。
孙砚小声道：
“那就是有人替我们说？”
陆知行想了想。
“不是替你们说。”
他指了指阵房。
“是流程说。”
胡远没太听懂。
但他知道不罚。
这就够了。
人群散开时，柳寒栖走到陆知行身边。
“流程说。”
她重复了一遍。
陆知行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太硬？”
柳寒栖摇头。
“挺好。”
她看着那些外门弟子的背影。
“有时候，人说话会被压回去。流程若能说，也不错。”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他自己说的更重。
因为柳寒栖太知道，被安排的人说话有多难。
那卷册子很厚。
厚得像一本低阶弟子的苦难合集。
沈不器在窗边看了一眼，立刻低声道：
“这东西比主册还可怕。”
陆知行深以为然。
主册最多告诉你怎么练。
排班册直接告诉你什么时候没饭吃。
卢执事不喜欢废话。
他把排班册摊开，指着几行红字。
“小试原排三日半。按现在速度，至少四日半。”
周延礼道：
“目前仍在试行，未必持续。”
卢执事看他。
“试行也占场。”
这四个字落下，屋里安静。
试行也占场。
多朴素。
多要命。
卢执事继续：
“外门杂役轮值按小试结束时间排。灵田、丹房、兽栏、矿料转运，都等人回位。若小试延一日，至少三十七个杂役班要改。”
袁回小声吸气。
沈不器嘀咕：
“三十七个班，听着像三十七把刀。”
卢执事道：
“不止刀。还有贡献点。”
他翻到另一页。
“小试延期，弟子无法按期交任务，任务堂是否免罚？”
卢执事又翻一页。
“还有候补。”
他点着一列名字。
“候补弟子不是空坐着等。他们也有自己的任务。临时顶班，一次两次可以，多了就会把候补自己的排班挤坏。”
周延礼看着那列名字，脸色更沉。
卢执事道：
“昨日有个候补弟子顶了灵田巡水，错过炼器房搬料。炼器房不认小试延误，只认人未到。”
沈不器听到炼器房，脸色一变。
“搬料未到会扣得很狠。”
卢执事看他。
“所以我来了。”
这句话把屋里的空气又压低一层。
长命法拖慢的，不只是场上那一组。
它像一块石头丢进排班池里，涟漪会撞到很远的岸。
周延礼皱眉。
“应免。”
卢执事道：
“谁批？”
周延礼停住。
“若免罚，任务堂损失的工数谁补？”
屋里更安静。
陆知行看着那几行红字，忽然觉得这比阵盘还复杂。
阵盘至少灵气怎么走，看得见波形。
排班册里走的是人。
人一变，后面全变。
这也是系统。
而且比阵法更难调。
梁绍也来了。
他站在卢执事旁边，没有立刻开口。
这一次，他甚至不用多说。
任务堂本身就是最好的压力样本。
卢执事看向陶长老。
“阵房要加规则，我不反对。外门弟子少受伤，任务堂也少补缺。但若加规则导致排班延迟，必须有补偿口径。”
陶长老道：
“你要什么？”
卢执事道：
“三条。”
他伸出手指。
“第一，因长命法试行导致小试延期的弟子，任务堂免当日迟交罚。”
第二根。
“第二，延期导致空缺的杂役班，由阵房提前半日给名单，任务堂调候补。”
第三根。
“第三，若阵房继续增加记录环节，需提前告知预计延时，不能当场改到任务堂措手不及。”
他说完，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是你们外门反馈协助吧？”
陆知行眼皮一跳。
又来了。
名字没写进法名。
但写进了“协助”。
协助两个字像一根细线，哪里有锅，哪里就能牵到他手上。
他刚要说话，严知简先开口：
“排班告知由主册组出，不由陆知行个人出。”
陆知行看了严知简一眼。
好兄弟。
不，严师兄。
梁绍淡淡道：
“但长命法试行节奏，陆师弟最清楚。”
严知简道：
“清楚，不等于负责排班。”
袁回也补：
“反馈协助只提交现场记录，不批任务堂免罚。”
沈不器在窗边感慨：
“权力给岗位，不给人。真传开了。”
陆知行差点笑。
这句话从小试场绕了一圈，终于回来救他。
卢执事看向陶长老。
“那我找谁？”
陶长老道：
“周延礼。”
周延礼表情一僵。
沈不器在窗边低声道：
“锅找到了。”
周延礼看向他。
沈不器消失。
周延礼揉了揉眉心。
“可以给预计延时。但任务堂免罚，需要外门执事堂批。”
卢执事道：
“我会去找。”
陶长老道：
“阵房出证明：小试延期由临时附录试行导致，非弟子私误。”
卢执事点头。
“这句有用。”
陆知行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
而是因为它终于进入了正确的回路。
任务堂找阵房。
阵房出证明。
执事堂批免罚。
外门弟子不必自己举着小试延期去挨个解释。
这就是流程的意义。
不是把麻烦消灭。
是别让最弱的人拿着麻烦到处求人。
梁绍却在此时开口：
“若长命法继续扩大，类似补偿会越来越多。免罚、调班、候补、证明。陆师弟，你的安全规则已经开始消耗外门运转。”
陆知行看着他。
“我知道。”
梁绍道：
“知道还继续？”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排班册。
看向小试场。
看向门外那些等结果的外门弟子。
他们也许不知道长案上正在讨论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去灵田，迟交会不会被罚，今天受伤算不算倒霉。
安全不是免费的。
不安全也不是。
只是以前，不安全的账常常记在他们身上。
陆知行慢慢道：
“继续试行，但要把账摊开。”
卢执事抬眼。
陆知行道：
“每次因试行延时，记录延时多少、影响多少班、免罚多少、补班多少。七日后一起算。”
周延礼道：
“你要做成本表？”
陆知行苦笑。
“不做，梁师兄也会替我们算。”
梁绍没有否认。
陶长老看了梁绍一眼，又看陆知行。
“可。”
卢执事道：
“任务堂要副本。”
周延礼点头。
“给。”
沈不器从窗边探头。
“需要我起名吗？”
众人同时看他。
沈不器肃然。
“不用了，我感觉到了杀气。”
排班会散后，陆知行走出阵房。
外门弟子围上来。
胡远问：
“陆师兄，是不是长命法拖了排班，要罚我们？”
陆知行摇头。
“试行导致的延期，阵房会出证明，任务堂走免罚口径。”
人群里松了一口气。
孙砚小声道：
“那就是有人替我们说？”
陆知行想了想。
“不是替你们说。”
他指了指阵房。
“是流程说。”
胡远没太听懂。
但他知道不罚。
这就够了。
人群散开时，柳寒栖走到陆知行身边。
“流程说。”
她重复了一遍。
陆知行有点不好意思。
“是不是太硬？”
柳寒栖摇头。
“挺好。”
她看着那些外门弟子的背影。
“有时候，人说话会被压回去。流程若能说，也不错。”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他自己说的更重。
因为柳寒栖太知道，被安排的人说话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