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长命法
“长命法”三个字，第二日就传到了饭堂。
陆知行端着一碗灵米粥坐下时，隔壁桌三个外门弟子正在讨论。
“听说长命法练了不容易被抬出去。”
“不是不容易，是抬出去前有人会先抬手。”
“谁抬手？”
“柳师姐。”
“那我愿意被抬手。”
陆知行差点被粥呛住。
沈不器坐在他对面，拍了拍他的碗。
“看，品牌传播很成功。”
陆知行盯着他。
“谁起的？”
沈不器非常坦然。
“民心。”
“民心姓沈？”
“民心借我之口。”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不能在饭堂打人。
尤其不能在饭堂打一个炼器天才。
因为打坏了还要修。
不划算。
饭堂里的议论越来越多。
有人把“长命法”说成外门低阶阵盘训练。
有人说成不被内门欺负的法子。
有人更离谱，说成柳寒栖亲自看命。
陆知行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放下筷子。
“谁说的？”
那弟子一抬头，看见他，脸色一白。
“陆师兄，我……我听别人说。”
陆知行道：
“柳师姐不是看命。”
那弟子立刻点头。
“是，是看急停。”
旁边有人小声道：
“听起来更吓人。”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越纠正，越变形。
这就是口头传播。
像一根没有屏蔽的信号线，走到哪里都捡一点噪声。
等传到末端，原始信号还在不在，全靠天意。
沈不器幸灾乐祸。
“你不是说名字越长越好，没人爱背吗？”
陆知行道：
“我低估了外门弟子求生欲。”
长命两个字太精准。
精准得像直接接到了外门心口上。
他们不是想悟道。
不是想争名。
不是想当谁的传人。
很多人只是想这场小试之后，还能自己走回饭堂。
这个愿望太朴素。
朴素到陆知行没法嘲笑。
饭堂角落里，胡远正在给两个新来的弟子讲。
“候选不动作，记住。别像我，第一次喊完把人吓退了。”
孙砚坐在旁边补：
“紧张要说，别憋在手心。”
那两个弟子听得很认真。
其中一个问：
“说紧张不会丢人？”
孙砚想了想。
“会有一点。”
胡远道：
“但比急停铃响的时候丢得少。”
两个弟子立刻点头。
陆知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规则从纸上走到饭桌上，会变形。
可它也会活。
它活成了外门弟子能听懂的话。
丢人和受伤。
挨骂和被抬走。
这些不漂亮的词，才是真正能被他们带进场里的东西。
柳寒栖端着清粥从旁边走过。
饭堂声音明显低了。
有人想看她，又不敢看。
“柳师姐。”
孙砚先站起来行礼。
柳寒栖点头。
胡远也站起来。
“柳师姐，我们没有乱说。”
陆知行心想：
你们乱说得很有层次。
柳寒栖却道：
“长命法不是保命符。”
几个人立刻点头。
她又道：
“但认真练，可以少犯一些本来会伤人的错。”
饭堂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比陆知行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因为柳寒栖说话很少。
少，所以重。
沈不器低声道：
“完了，长命法得到急停位认证。”
陆知行道：
“你闭嘴。”
柳寒栖像是听见了，转头看了沈不器一眼。
沈不器立刻埋头喝粥。
饭后，陆知行试图去临时栏改一条说明：
【长命法非正式名称。】
他刚写完，胡远在旁边念：
“长命法，非正式名称。”
孙砚点头。
“那就是非正式长命法。”
陆知行手里的笔差点折了。
严知简从后面走来，看了一眼。
“别写。”
“为什么？”
“越写越像承认。”
陆知行沉默。
严知简道：
“正式文书不用这个名，私下拦不住。”
这话很现实。
陆知行把那张纸撕下来。
撕到一半，又停住。
他不想承认。
但那些外门弟子叫这个名字时，眼里有一点亮。
很小。
像矿村里故障灯终于亮了一下。
他把纸揉成团。
没有贴。
也没有再纠正。
可他不纠正，不代表名字会停。
午前不到半个时辰，任务堂门口已经有人把“长命法”说成了另一种版本。
“听说练了长命法，小试能晚交任务不罚。”
“真的？”
“我听饭堂那边说的。”
“饭堂什么时候管任务堂了？”
“饭堂管消息。”
陆知行经过时，脚步一顿。
沈不器在他旁边已经笑得快没声。
“饭堂管消息，这句话很有宗门底层智慧。”
陆知行走过去。
“长命法不等于免罚。”
几个弟子同时回头。
其中一个下意识把任务牌往袖子里藏。
陆知行看见了。
“你藏什么？”
那弟子讪讪道：
“我想……若小试排晚一点，能不能把今天灵田巡水先拖到明日。”
陆知行道：
“不能自己拖。”
那弟子脸色垮了。
“那长命法也不怎么长命。”
沈不器插嘴：
“它管小试命，不管任务命。”
陆知行瞪他。
但这句话居然很准。
任务堂门口几个弟子一下听懂了。
“那要任务堂批？”
“对。”
陆知行道。
“小试试行导致延误，要有阵房证明和任务堂口径。不是你们自己拿长命法当挡箭牌。”
那弟子小声道：
“若没有证明呢？”
陆知行看着他。
这个问题问得太现实。
没有证明，所有规则都像天上的云。
看着好看，落不到他手里。
陆知行道：
“那就去要证明。”
“找谁？”
陆知行沉默了一息。
他忽然明白，任务堂上门不是偶然。
名字传开之后，第一批来找麻烦的人未必是内门。
是那些拿着任务牌、不知道该找谁确认的小弟子。
规则如果没有入口，也会变成另一种压迫。
他道：
“先找主册组值记处。”
沈不器小声道：
“又多一个入口。”
陆知行道：
“入口总比撞墙好。”
那弟子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入口总比撞墙好。”
旁边人立刻道：
“这也是长命法？”
陆知行闭了闭眼。
沈不器诚恳道：
“现在它什么都能装。”
陆知行终于明白，名字一旦活了，就会自己吞东西。
午后，任务堂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普通执事。
是管外门杂役排班的卢执事。
他站在小试场边，看了半日，脸色越来越差。
陆知行远远看见，就知道麻烦来了。
这种脸色他太熟了。
不是觉得规则不好。
是觉得规则会改他的排班。
卢执事看完第三组，直接找到周延礼。
“长命法若继续试行，外门杂役排班要重算。”
陆知行心里一沉。
饭堂的名字还没压下去。
任务堂的账已经上门。
陆知行端着一碗灵米粥坐下时，隔壁桌三个外门弟子正在讨论。
“听说长命法练了不容易被抬出去。”
“不是不容易，是抬出去前有人会先抬手。”
“谁抬手？”
“柳师姐。”
“那我愿意被抬手。”
陆知行差点被粥呛住。
沈不器坐在他对面，拍了拍他的碗。
“看，品牌传播很成功。”
陆知行盯着他。
“谁起的？”
沈不器非常坦然。
“民心。”
“民心姓沈？”
“民心借我之口。”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不能在饭堂打人。
尤其不能在饭堂打一个炼器天才。
因为打坏了还要修。
不划算。
饭堂里的议论越来越多。
有人把“长命法”说成外门低阶阵盘训练。
有人说成不被内门欺负的法子。
有人更离谱，说成柳寒栖亲自看命。
陆知行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放下筷子。
“谁说的？”
那弟子一抬头，看见他，脸色一白。
“陆师兄，我……我听别人说。”
陆知行道：
“柳师姐不是看命。”
那弟子立刻点头。
“是，是看急停。”
旁边有人小声道：
“听起来更吓人。”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越纠正，越变形。
这就是口头传播。
像一根没有屏蔽的信号线，走到哪里都捡一点噪声。
等传到末端，原始信号还在不在，全靠天意。
沈不器幸灾乐祸。
“你不是说名字越长越好，没人爱背吗？”
陆知行道：
“我低估了外门弟子求生欲。”
长命两个字太精准。
精准得像直接接到了外门心口上。
他们不是想悟道。
不是想争名。
不是想当谁的传人。
很多人只是想这场小试之后，还能自己走回饭堂。
这个愿望太朴素。
朴素到陆知行没法嘲笑。
饭堂角落里，胡远正在给两个新来的弟子讲。
“候选不动作，记住。别像我，第一次喊完把人吓退了。”
孙砚坐在旁边补：
“紧张要说，别憋在手心。”
那两个弟子听得很认真。
其中一个问：
“说紧张不会丢人？”
孙砚想了想。
“会有一点。”
胡远道：
“但比急停铃响的时候丢得少。”
两个弟子立刻点头。
陆知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规则从纸上走到饭桌上，会变形。
可它也会活。
它活成了外门弟子能听懂的话。
丢人和受伤。
挨骂和被抬走。
这些不漂亮的词，才是真正能被他们带进场里的东西。
柳寒栖端着清粥从旁边走过。
饭堂声音明显低了。
有人想看她，又不敢看。
“柳师姐。”
孙砚先站起来行礼。
柳寒栖点头。
胡远也站起来。
“柳师姐，我们没有乱说。”
陆知行心想：
你们乱说得很有层次。
柳寒栖却道：
“长命法不是保命符。”
几个人立刻点头。
她又道：
“但认真练，可以少犯一些本来会伤人的错。”
饭堂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比陆知行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因为柳寒栖说话很少。
少，所以重。
沈不器低声道：
“完了，长命法得到急停位认证。”
陆知行道：
“你闭嘴。”
柳寒栖像是听见了，转头看了沈不器一眼。
沈不器立刻埋头喝粥。
饭后，陆知行试图去临时栏改一条说明：
【长命法非正式名称。】
他刚写完，胡远在旁边念：
“长命法，非正式名称。”
孙砚点头。
“那就是非正式长命法。”
陆知行手里的笔差点折了。
严知简从后面走来，看了一眼。
“别写。”
“为什么？”
“越写越像承认。”
陆知行沉默。
严知简道：
“正式文书不用这个名，私下拦不住。”
这话很现实。
陆知行把那张纸撕下来。
撕到一半，又停住。
他不想承认。
但那些外门弟子叫这个名字时，眼里有一点亮。
很小。
像矿村里故障灯终于亮了一下。
他把纸揉成团。
没有贴。
也没有再纠正。
可他不纠正，不代表名字会停。
午前不到半个时辰，任务堂门口已经有人把“长命法”说成了另一种版本。
“听说练了长命法，小试能晚交任务不罚。”
“真的？”
“我听饭堂那边说的。”
“饭堂什么时候管任务堂了？”
“饭堂管消息。”
陆知行经过时，脚步一顿。
沈不器在他旁边已经笑得快没声。
“饭堂管消息，这句话很有宗门底层智慧。”
陆知行走过去。
“长命法不等于免罚。”
几个弟子同时回头。
其中一个下意识把任务牌往袖子里藏。
陆知行看见了。
“你藏什么？”
那弟子讪讪道：
“我想……若小试排晚一点，能不能把今天灵田巡水先拖到明日。”
陆知行道：
“不能自己拖。”
那弟子脸色垮了。
“那长命法也不怎么长命。”
沈不器插嘴：
“它管小试命，不管任务命。”
陆知行瞪他。
但这句话居然很准。
任务堂门口几个弟子一下听懂了。
“那要任务堂批？”
“对。”
陆知行道。
“小试试行导致延误，要有阵房证明和任务堂口径。不是你们自己拿长命法当挡箭牌。”
那弟子小声道：
“若没有证明呢？”
陆知行看着他。
这个问题问得太现实。
没有证明，所有规则都像天上的云。
看着好看，落不到他手里。
陆知行道：
“那就去要证明。”
“找谁？”
陆知行沉默了一息。
他忽然明白，任务堂上门不是偶然。
名字传开之后，第一批来找麻烦的人未必是内门。
是那些拿着任务牌、不知道该找谁确认的小弟子。
规则如果没有入口，也会变成另一种压迫。
他道：
“先找主册组值记处。”
沈不器小声道：
“又多一个入口。”
陆知行道：
“入口总比撞墙好。”
那弟子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入口总比撞墙好。”
旁边人立刻道：
“这也是长命法？”
陆知行闭了闭眼。
沈不器诚恳道：
“现在它什么都能装。”
陆知行终于明白，名字一旦活了，就会自己吞东西。
午后，任务堂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普通执事。
是管外门杂役排班的卢执事。
他站在小试场边，看了半日，脸色越来越差。
陆知行远远看见，就知道麻烦来了。
这种脸色他太熟了。
不是觉得规则不好。
是觉得规则会改他的排班。
卢执事看完第三组，直接找到周延礼。
“长命法若继续试行，外门杂役排班要重算。”
陆知行心里一沉。
饭堂的名字还没压下去。
任务堂的账已经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