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误用谁担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84章 · 297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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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附录起草到第三遍时,梁绍把茶盏放下。

“我有一问。”

陆知行心里叹气。

他现在听见梁绍说“有一问”,感觉和现场听见客户说“我有个小需求”差不多。

通常都不小。

陶长老道:

“问。”

梁绍看向案上新写的附录。

“若此法入主册,外门弟子照此训练。三个月后,有人在别处误用,喊了候选却迟疑,退线时被伤。这个责任,谁担?”

周延礼的笔停住。

两个执事对视一眼。

严知简没有立刻写。

这个问题很难听。

也很真实。

任何东西一旦从现场经验变成册上条目,就会离开发明它的那一圈人。

离开之后,它会被省略、被误解、被抄错、被拿去吓唬新人,也会被聪明人拿去给自己开脱。

陆知行前世见过太多。

一张作业指导书,从工程师手里出来时写着“确认气压稳定后点动”。

传到现场,变成“先点一下看看”。

再传到夜班,变成“反正上次也是这么点的”。

最后出了事,所有人围着那张纸问:

谁写的?

陆知行抬头。

“若误用,先看误用原因。”

梁绍道:

“你还是不答谁担。”

“因为没查清之前,不能先定人。”

梁绍淡淡道:

“陆师弟很会绕。”

陆知行道:

“梁师兄很会省步骤。”

屋里一静。

沈不器在窗外倒吸一口气。

柳寒栖抬眸看了陆知行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提醒,也有一点无奈。

陆知行知道自己嘴快了。

但梁绍这种问法,确实像跳过故障诊断直接找维修工赔钱。

陶长老没有打断。

他只是道:

“继续。”

陆知行把语气压稳。

“责任分层。”

严知简立刻提笔。

陆知行道:

“第一层,附录本身是否写清适用条件。若没写清,是起草与审定之责。”

梁绍眼神微动。

“包括你?”

“包括我。”

陆知行说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不可能再装成路过修灯的。

但他不能不说。

标准不是只拿贡献点的东西。

它也要背风险。

陆知行继续:

“第二层,教习是否按附录训练。若省略急停观察者、场地退线、压力上限,却仍称按附录执行,是教习之责。”

一个执事皱眉。

“教习之责也要写?”

陆知行道:

“不写,弟子会背。”

那执事沉默。

陆知行说第三层。

“第三层,弟子现场是否明知越界仍强用。这个才谈个人责任。”

梁绍道:

“你把弟子责任放到最后?”

“不是最后。”

陆知行道。

“是按事实顺序。”

他指了指附录。

“一个从未被教过边界的人,误用规则,和一个明知边界还强行套用的人,不一样。”

梁绍冷声道:

“修行路上,谁会一直替他们分得这么细?”

陆知行看着他。

“小试主册不就是用来分清训练要求的吗?”

梁绍没有立刻回答。

陆知行道:

“若什么都靠弟子自己悟,那主册可以烧了。反正悟性好的人看灰也能悟。”

门外沈不器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笑。

他很快捂住嘴。

陶长老看都没看窗外。

严知简的笔却明显抖了一下。

陆知行补救道:

“我的意思是,主册存在的意义,是把可训练的东西写清楚。写清不是替人修行,是减少不必要的伤。”

柳寒栖在侧旁轻轻记下这句。

减少不必要的伤。

梁绍盯着那几个字。

“那若弟子仗着主册条目,明明实力不足,却以为自己可与内门抗衡,出了事呢?”

陆知行道:

“附录第一行写明,不提供越级胜负承诺。”

“他不信呢?”

“那是误读。”

“误读也会死人。”

“所以要加训前复述。”

严知简抬头。

“训前复述?”

陆知行点头。

“每次使用三层口令训练前,持盘人、观察人、查源人各自复述一条边界。”

周延礼问:

“复述何用?”

“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用的不是绝招,是训练工具。”

陆知行想了想,又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拿锤子前先说一遍这是锤子,不是护身符。”

沈不器在窗外小声道:

“我觉得锤子有时候也能护身。”

严知简抬头看他。

沈不器再次消失。

陶长老道:

“写。”

严知简写下:

【训前复述:本附录不保证胜负,不替代判断,不可脱离急停与退线条件强用。】

梁绍看着这一行,忽然道:

“若写得如此麻烦,外门弟子未必愿用。”

陆知行道:

“那就不用。”

两个执事都看向他。

陆知行认真道:

“安全规则如果必须靠强逼才能用,多半会变形。”

梁绍道:

“你连推广也不强?”

“不强。”

陆知行道。

“先试行,收反馈,改版本。”

周延礼低声重复:

“改版本。”

他已经习惯陆知行嘴里蹦出这些不太像修仙的话。

甚至觉得这三个字意外好用。

旧主册最大的问题,就是一旦写进去,好像就成了祖师遗训。

谁改谁不敬。

可低阶小试每年都变。

弟子、阵盘、场地、资源,全在变。

不改,才奇怪。

陶长老问:

“版本谁管?”

陆知行立刻警觉。

这个问题危险。

非常危险。

他刚要说“阵房管”,梁绍已经先一步开口:

“既然陆师弟最清楚边界,不如由陆师弟负责试行回收。”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不是赞许。

是把他推到台前。

若他接,低调彻底碎。

若他不接,前面那些“收反馈、改版本”就像空话。

陶长老没有立刻表态。

严知简也停笔。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他身上。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张长案比试炼场更难站。

试炼场上,压线至少看得见。

这里的压线都写在话里。

柳寒栖站在侧旁,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有替他说话。

因为这一次,确实要他自己选。

陆知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可以协助回收反馈。”

梁绍眼中闪过一点得色。

陆知行接着道:

“但不能由我一人负责版本。”

梁绍神色微顿。

陆知行看向陶长老。

“版本归阵房小试主册组审定。外门反馈员只提交现场记录,不得私改主册,不得以个人口径替代主册。”

严知简的笔重新动起来。

陶长老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理由。”

陆知行道:

“还是那句话,权力给岗位,不给人。”

他顿了顿。

“也别给我。”

屋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说得太直。

直得两个执事都愣了愣。

柳寒栖垂下眼。

她知道他怕什么。

怕自己变成新的标准。

怕别人不再看现场,只看他说过什么。

梁绍看着陆知行,脸上那点得色终于淡去。

他原本想逼陆知行承认责任。

陆知行承认了。

他想把陆知行推上独责位置。

陆知行又把责任拆回岗位。

这人像一块软硬都不对劲的木头。

你以为能压弯,他先给自己加了限位。

你以为能折断,他又把受力点分散了。

陶长老合上新稿。

“临时附录试行七日。”

他看向严知简。

“主册组审定,陆知行协助回收反馈,柳寒栖旁观急停条目复核,袁回记录格式校验。”

陆知行心里一声长叹。

还是没跑掉。

只是从独自掉坑,变成多人组队掉坑。

沈不器又探头。

“那我呢?”

陶长老淡淡道:

“窗外静默。”

沈不器立刻肃然。

“弟子擅长。”

陆知行看着他。

你擅长个锤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屋内沉重的气氛被这一句稍稍压松。

陆知行低头看向附录末尾。

严知简已经写下署名栏:

主册组审定。

阵房记录。

外门反馈协助:陆知行。

那三个字不大。

却醒目得让他眼皮直跳。

他求低调。

低调在纸上盖了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