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桌说明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83章 · 296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第二日一早,陆知行第一次坐到了阵房长案旁。

不是旁听席。

是案边。

他坐下时,椅子腿在地上轻轻一响。

那声音不大。

却像某种不祥的定位声。

沈不器站在门外,隔着半扇窗给他做口型:

完了。

陆知行回了一个眼神:

闭嘴。

沈不器十分识趣地闭上嘴,然后用手在胸口比了一个“协拟者上桌”的牌子形状。

陆知行差点把茶盏捏裂。

长案上坐着陶长老、严知简、周延礼,还有两个负责小试主册的执事。

柳寒栖没有坐在案边。

她站在侧旁记录位。

这个位置很微妙。

既不替他说话,也不会让他孤零零地被所有目光照着。

陆知行抬头时,她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

像告诉他:

按你平时修灯那样说。

陆知行心里稍定。

修灯就简单了。

灯不会因为你话说得漂亮就亮。

它只认回路。

陶长老把昨夜第三轮记录放在案上。

“三层口令、分线规则、动作权归持盘位,是否可入小试主册?”

两个执事的目光同时落到陆知行身上。

梁绍也在。

他今日没有穿试炼服,而是内门白衣,袖口压着一道淡金纹。

坐得很端正。

端正得像一柄放在桌上的尺。

陆知行忽然很想问他是不是出门前用尺量过袖口。

但他忍住了。

上桌第一条:

别把桌子掀了。

严知简道:

“陆知行,你先说明适用范围。”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只能作为低阶阵盘多人同场训练附录,不能作为斗法胜负法门。”

周延礼提笔。

陆知行继续道:

“适用对象是乙等及以下低阶阵盘,场内有急停观察者,核验压力在主册限定以内,且场地允许退线。”

一个执事问:

“若没有急停观察者呢?”

“不适用。”

“若是单人持盘?”

“不适用三人同场口令,只能参考候选记录,不得照搬。”

“若用于内门高阶盘?”

陆知行道:

“不建议。高阶盘响应快、压制强,口令还没喊完,人可能已经被打出去。”

那执事抬眼。

“你这意思,是说它用处有限?”

陆知行点头。

“对。”

屋内安静了一瞬。

沈不器在窗外露出一副“你怎么还承认了”的表情。

陆知行没有看他。

他知道这话必须说。

工程现场最怕一种东西:

说明书第一行写“适用于所有场景”。

这种说明书通常不是说明书。

是事故邀请函。

陆知行道:

“有边界,才叫方法。没有边界,就是口号。”

梁绍终于开口:

“若方法如此有限,为何要入主册?”

他的语气不重。

但问题很尖。

陆知行转向他。

“因为它解决的是有限场景里的真问题。”

梁绍道:

“真问题?”

“低阶弟子多人同场时,信息互相干扰、退线互相挤占、动作权不清。”

陆知行指了指昨夜记录。

“这三项,不是高深斗法问题,是会让人受伤的问题。”

梁绍道:

“可实战不会给他们如此多时间。”

“所以它不是实战法门。”

陆知行停了一下。

“它是训练法门。”

严知简的笔顿住。

陆知行知道这四个字要写准。

他继续道:

“让弟子在可停、可退、可复盘的场里,先学会不撞自己人,不被假信号牵走,不把观察人的喊声当成动作命令。”

陶长老抬了抬眼。

陆知行道:

“若连训练场里都不分清,真到乱场,只会更乱。”

另一个执事皱眉。

“你说观察人的喊声不能触发动作,那观察还有何用?”

陆知行道:

“报警不等于执行。”

那执事没听明白。

陆知行换了个修仙界说法。

“有人喊‘右侧有压’,只是告诉持盘人右侧有变化,不是命令他立刻左退。”

执事点了一半。

陆知行又补一句:

“就像门房说丹房冒烟,不代表门房可以冲进去改炉温。”

周延礼的笔差点滑出去。

门外沈不器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丹房执事不在这里。

真是万幸。

梁绍看着他。

“如此分权,若持盘人判断错了呢?”

“那就复盘持盘人的判断。”

“观察人明明看见了,却不能替他动?”

“不能。”

“那伤了算谁的?”

屋内气氛忽然变冷。

梁绍的问题终于露出了真正锋口。

不是方法。

是责任。

陆知行沉默片刻。

他想起矿洞里那些被写成“自行不慎”的人。

想起前世现场事故会上,一群人围着报告找“最后碰按钮的人”。

找到了,好像事故就有了出口。

可系统性问题没有被修掉。

下一次还会死人。

他慢慢道:

“先分清事实,再谈责任。”

梁绍道:

“这不像答案。”

“因为单靠一句话,本来就答不完。”

陆知行抬手,把昨夜那张三层口令纸转过来。

“候选、真假、动作,只记录当时信息链。谁看见了什么,谁判断了什么,谁做了动作。”

他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它不是为了立刻找一个人背锅。”

严知简的眼神动了一下。

“背锅?”

陆知行咳了一声。

“就是把整口黑锅扣到最后一个动手的人头上。”

沈不器在窗外小声道:

“很形象。”

陶长老看了窗外一眼。

沈不器立刻消失。

陆知行继续:

“主册若只告诉人怎么喊,却不告诉人什么时候不能用,怎么不能追责,那它会变成新事故。”

陶长老问:

“何为新事故?”

陆知行道:

“弟子为了怕担责,不敢喊候选。”

“持盘人为了怕担责,不敢动。”

“观察人为了证明自己有用,越权抢命令。”

“执事为了图省事,把所有小组失败都判成‘未按三层口令执行’。”

说到最后一句,两个执事脸色都有些微妙。

陆知行低头。

这话不好听。

但得说。

工程标准一旦变成懒人问罪模板,比没有标准还危险。

没有标准时,大家至少知道自己在摸黑。

有了坏标准,人会以为那就是光。

陶长老没有斥他。

反而问:

“所以你要在附录前写什么?”

陆知行道:

“写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此法只用于训练与复盘,不作为临场胜负承诺。”

第二根。

“第二,候选不触发动作,观察人不得越权替持盘人决定。”

第三根。

“第三,不得以弟子未能完整喊出口令,作为事故追责的唯一依据。”

屋内彻底静下来。

梁绍看着他,终于露出一点冷意。

“你想把责任也写进主册?”

陆知行道:

“不是我想。”

他看向案上的记录。

“是如果不写,它迟早会自己钻出来。”

周延礼慢慢把这三条写下。

柳寒栖站在侧旁,看着陆知行的侧脸。

他很紧张。

她看得出来。

他的手指压在茶盏边,指节微白。

可他说这些话时,没有躲。

柳寒栖忽然想起那夜他说“工具也要停”。

他不是怕工具被误用。

他是怕人被工具反过来使用。

陶长老合上旧册。

“严知简。”

“在。”

“起草临时附录。”

严知简应声。

陶长老又看向陆知行。

“你留在案边,逐条说明。”

陆知行心里一沉。

他本来以为说完就能下桌。

事实证明,桌子这种东西,上来容易,下去很难。

沈不器又从窗边探出半张脸。

这次他没出声。

只用口型说:

恭喜。

陆知行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恭喜什么?

恭喜我从杂役升级成附录配件?

柳寒栖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忍住了笑。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张桌子也不是完全不能坐。

至少还有人知道他此刻很想跑。

而他不能跑。

因为有些边界,如果他今天不说,以后就会由别人替他说。

别人说出来的,未必还护得住那些站在场里的低阶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