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们自己的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73章 · 24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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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压力核验前一夜,外门三个人都没有立刻回舍。

陈狗儿蹲在演武坪边,拿炭笔在地上画圈。

画一个,擦一个。

再画一个。

沈不器看了半天,问:

“你是在练阵法,还是准备给地面看病?”

陈狗儿道:

“我在练三息。”

“三息为什么是圈?”

“我数到三,就问自己主风险是不是还在原处。”

沈不器蹲下来。

“那你为什么擦掉?”

陈狗儿低声道:

“因为我一想到梁师兄会加快,就数乱。”

沈不器难得没笑他。

他伸手在地上画了三个点。

“别画圈。圈会想转,转了就乱。画点。一个点一息,第三个点问一句。”

陈狗儿看着那三个点。

“你怎么懂?”

沈不器道:

“我炼器时数灵石也这样。数圈容易觉得自己很富,数点比较清醒。”

陈狗儿居然认真点头。

陆知行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心里有种奇怪的欣慰。

沈不器这个边角灵石代表,终于开始在奇怪的地方发挥正经作用。

陈狗儿把三个点画在一张旧纸上。

旁边写:

【一、二、问。】

陆知行看得眼角一跳。

这短得有点离谱。

但陈狗儿看得懂。

对陈狗儿有用的东西,不一定要雅。

尤其不能太雅。

许蘅坐在另一边。

她没有画圈。

她把昨日和今日的三张反馈纸排开。

左边写“看见”。

右边写“谁让我看见”。

然后一条条对照。

她发现自己以前记录“看见”很多。

但很少问“谁让我看见”。

这不是小差别。

前者是观察。

后者是对抗。

她把一条旧记录划出来:

【盘缘微震。】

旁边补:

【自然微震,还是梁绍诱导我看盘缘?需验脚下步线。】

写完,她停了停。

又在最上面写:

【明显不是错,太明显才要查。】

陆知行没有过去打扰。

这已经不是他给她写表。

这是她在写自己的表。

孟齐最晚。

他没有坐。

他在场边反复走一步。

退。

停。

再进。

退。

停。

再进。

动作很硬。

像和自己较劲。

陈狗儿看见,小声道:

“孟师兄是不是又在生气?”

沈不器道:

“他日常能耗就是这样,不生气反而可能坏了。”

孟齐听见了。

“我没聋。”

沈不器立刻道:

“听觉良好,状态稳定。”

孟齐懒得理他。

他看着自己的脚。

昨日他学会退。

也学会停。

但退和停之间,还有一个问题:

退完以后,能不能再进。

如果退只是躲,那他心里永远会觉得自己丢了什么。

如果退后能重新进线,退才会变成选择,而不是逃。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但他的动作已经在说。

退。

停。

再进。

陆知行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们三个人练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陈狗儿练的是把“我怕”拆开。

以前他说怕,就是一整团怕。

怕梁绍。

怕输。

怕别人笑。

怕自己一上场就给外门丢脸。

现在他至少能把它拆成:

第一息会看人脸。

第三息会忘记换主风险。

被人一笑,手会先抖。

这当然仍然很惨。

但惨得有了编号。

许蘅练的是把“我要看全”拆开。

她不是不够努力。

她的问题恰恰是太努力,努力到每一处细节都想抓住。

现在她开始承认,有些细节是别人递到她眼前的鱼饵。

能不咬,也是一种本事。

孟齐练的是把“我不能退”拆开。

退一步不是一种失败。

退过头才是。

退完回不来,也是。

所以他反复练退后回线,像在跟自己那点硬脾气谈判。

谈得很艰难。

但至少坐到了谈判桌边。

许蘅看了他一眼,在自己的纸旁边补了一句:

【孟齐新增:退后回线。】

孟齐皱眉。

“别写我。”

许蘅道:

“有效就写。”

“还没验证。”

“那写候选。”

孟齐沉默片刻。

“署名别写我。”

沈不器啧了一声。

“昨日还会分功,今日又害羞。”

孟齐冷声道:

“再说我让你当压力样本。”

沈不器立刻退后三步。

“我只是路过的灵石贫困户。”

陆知行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完,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变化。

以前这些人看表,是看陆知行写了什么。

现在他们开始往表上写自己。

陈狗儿写“一、二、问”。

许蘅写“谁让我看见”。

孟齐虽然嘴硬,但他的脚步已经写出了“退后回线”。

反馈闭环真正改变的,可能不是他们的胜率。

至少不只是胜率。

它在改变他们评价自己的方式。

以前陈狗儿会说:

我笨。

现在他说:

我三息会乱。

以前许蘅会说:

我没看全。

现在她说:

我被过清信号诱导。

以前孟齐会说:

我退得难看。

现在他开始练:

退后能不能回线。

这不是变强的全部。

但这是变强之前,很重要的一步。

把“我不行”,拆成“我哪里还没调好”。

陆知行忽然有点恍惚。

前世他刚做工程时,也曾被一个老师傅骂得狗血淋头。

那老师傅骂完,扔给他一支笔。

“别写你不会,写你卡哪。”

那句话救过他很多次。

因为“不会”是墙。

“卡哪”是门。

修仙界的外门弟子们,现在也开始找门。

柳寒栖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

“你在高兴。”

陆知行这次没有否认。

“嗯。”

“没有只高兴一息?”

“这次多一点。”

柳寒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

“很好。”

陆知行道:

“你又像严执事。”

“那我换一句。”

她看着场边三人。

“他们在把你的表,改成自己的路。”

陆知行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准。

准到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远处,陈狗儿终于把三个点画顺了。

许蘅收起反馈纸。

孟齐停在安全线边,退后一步,又重新踏回线内。

动作仍然不好看。

但稳了一点。

陆知行忽然觉得,这些表不再只是工具。

它们有点像镜子。

以前外门弟子照见的是别人给他们贴的字:杂灵根、低阶、没悟性、照表者。

现在他们低头看见的,是自己能改的一小块地方。

镜子不一定让人立刻变好看。

但至少能让人知道脸上灰在哪。

第二轮压力核验还没开始。

梁绍还在等。

半阶加压也还在等。

可这一夜,陆知行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只是把人送上台前。

他们也在台前,悄悄把脚下那块地方,认成自己的。

这很小。

小到不能算胜利。

但它让人舍不得挪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