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台前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67章 · 26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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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知行又去了演武坪。

他说是去检查木牌有没有被风吹歪。

这个理由很合理。

合理到他自己都不信。

风不大。

木牌也没歪。

歪的是他的心。

低阶阵盘场空了下来,只剩几盏阵灯挂在边上,光色比白日柔和许多。

短提示牌、遮表训练牌、崩点表依次排开。

白天看着像工具。

晚上看着像一堆还没睡的念头。

陆知行站在“崩点表”前,看着陈狗儿那条:

【不看人脸,先看阵盘一处。】

他忽然想起前世车间里贴过的一张纸。

那是一个新来的电工自己写的。

【送电前,手离开柜门。】

很笨。

也很有用。

后来那个电工离职了。

纸还贴在那里,边角卷起,胶带发黄。

很多人路过都笑。

但每次送电前,大家还是会看一眼。

修仙界的木牌也许有一天会变成那样。

被人笑。

被人嫌丑。

也被某个紧张的人偷偷看一眼。

“你果然在这里。”

柳寒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知行回头。

她穿着浅色衣裙,夜风把袖口吹得很轻。

阵灯照在她身上,像不敢太亮。

陆知行道:

“我来检查木牌。”

柳寒栖看向那些木牌。

“它们看起来比你稳。”

陆知行沉默。

这姑娘说话越来越准了。

准到有点不讲武德。

他叹了口气。

“我担心明天。”

柳寒栖走到他身侧。

“担心他们输?”

“担心他们为了证明我写的东西有用,硬撑。”

这句话出口后,陆知行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他其实不是刚刚才意识到。

从陶长老把反馈闭环纳入小试册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风险变了。

以前他写规则,是为了让人多一条退路。

现在规则入册,开始变成一种期待。

别人会期待它有效。

他自己也会。

期待一旦压到人身上,就可能把保护变成催促。

柳寒栖看着崩点表。

“规则能保护人。”

陆知行点头。

“也会把人推到台前。”

她说完,演武坪安静了很久。

陆知行看向她。

这句话不像是只在说陈狗儿他们。

柳寒栖的神色很平静。

平静得像那句话已经在她心里放了很多年。

陆知行忽然想到她的太素灵体。

想到宗门看她的目光。

想到那些人提起她时,不像提一个人,更像提一个将来必然要用上的器物。

规矩、天赋、身份、护持、培养。

这些词听起来都很好。

可它们也会把人推到台前。

推到一个不能说不的位置。

陆知行没有直接问。

他只是道:

“你也被推过?”

柳寒栖没有回答得很快。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木牌边缘。

“从我记事起,很多人就告诉我,太素灵体应当如何修行,如何清心,如何少与人结因果,如何在将来承担该承担的事。”

她声音很轻。

“他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陆知行听着。

“可有时候,道理越完整,人越没有地方站。”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陆知行心口微微发紧。

他平时总喜欢把事拆成输入、输出、条件、边界。

因为这样能让混乱变得可处理。

可柳寒栖这句话提醒他:

不是所有被处理好的东西,都会让人舒服。

一个人的命运若被安排得太完整,就没有缝隙给他喘气。

陆知行低声道:

“我不想让他们变成我证明流程的材料。”

柳寒栖看他。

“那你明日要记得这一点。”

“我不能开口。”

“不开口,也可以记得。”

陆知行苦笑。

“听起来像很高级的修心。”

柳寒栖眼底有一点笑意。

“你可以理解成禁言版调试。”

陆知行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现在也会说这种话了。”

“近墨者黑。”

“我觉得这是表扬。”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站在夜色里,谁也没有急着离开。

阵灯偶尔轻轻闪一下。

陆知行本能地抬头看。

柳寒栖也跟着看。

“灯有问题?”

“没大问题。”

“小问题呢?”

“供灵端有点轻微波动。”

“要修吗?”

陆知行想了想。

“今晚不修。”

柳寒栖看他。

陆知行道:

“它还在安全范围内。我不能看见每个波动都冲上去修。”

这话说给灯。

也说给自己。

柳寒栖轻轻点头。

“很好。”

陆知行有些无奈。

“你这语气像严执事。”

“那我换一句。”

她想了想。

“你今日没有把自己写进每一块木牌里。”

陆知行安静下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这句话比“很好”重一点。

也柔一点。

他低声道:

“我很想。”

柳寒栖没有笑他。

“我知道。”

“他们明天若出事,我会后悔。”

“他们明天若赢了,你也可能后悔。”

陆知行一怔。

柳寒栖道:

“因为赢了以后,会有更多人来找你。”

这姑娘真的很会往人心口精准下刀。

陆知行叹气。

“所以我求低调,真是毫无进展。”

柳寒栖看着演武坪。

“也不算。”

“怎么说?”

“至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显眼。”

陆知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木牌上写着很多名字。

袁回。

陈狗儿。

许蘅。

孟齐。

严知简。

甚至梁绍。

显眼确实分散了。

像一盏灯太亮,就接几盏小灯分流。

听起来很工程。

也很不低调。

陆知行道:

“谢谢。”

柳寒栖没有问谢什么。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道:

“明日我会在场。”

陆知行看她。

“给他们压阵?”

“不。”

“那是?”

柳寒栖轻声道:

“给你看着急停。”

陆知行喉头微微一紧。

这句话别人听不懂。

但他听得懂。

如果明日规则开始伤人,如果反馈闭环变成逼人硬撑的东西,如果他因为执念想证明系统能跑而没有及时停下。

她会看着。

会提醒他。

会替他按下那个他自己最怕错过的急停。

陆知行低头笑了一下。

“那我放心多了。”

柳寒栖道:

“只是多一点?”

“多很多。”

她这才像是满意。

远处更鼓响了一声。

夜深了。

柳寒栖转身离开前,忽然停下。

“陆知行。”

“嗯?”

“明日若他们真的靠自己多撑了一轮,你要高兴。”

陆知行看着她。

柳寒栖道:

“不要只急着想下一轮会出什么故障。”

陆知行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好。”

她走后,演武坪又安静下来。

陆知行站在木牌前,看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改任何一个字。

只把被夜风吹歪的一块小木牌扶正。

那块木牌上写着:

【不看人脸,先看阵盘一处。】

陆知行看着它,轻声道:

“明天,就先看一处。”

别看胜负。

别看梁绍的脸。

也别看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心。

先看人。

看他们还能不能在台前,站住第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