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看人脸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68章 · 25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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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绍正式下场那日,演武坪边的人比前几日多了一倍。

这很不妙。

人一多,事就不再只是事。

会变成热闹。

热闹这种东西,最擅长把人的恐惧放大,再把别人的失败当谈资。

陈狗儿站在入场线外,脸色白得像刚从丹房炉灰里捞出来。

他袖口内侧那几个字已经被汗浸得有些糊。

【不看人脸,先看阵盘一处。】

他低头看了三遍。

第四遍时,沈不器凑过来。

“再看就能背下来了。”

陈狗儿小声道:

“我背下来了。”

“那还看?”

“手不信。”

沈不器愣了一下。

然后难得正经地拍了拍他肩。

“那让手再看一遍。”

陆知行站在场边禁言位置。

这次严知简没有贴封条。

因为封条已经没必要了。

所有人都知道陆知行不能开口。

有时候,规矩被人知道以后,就比封条更紧。

梁绍走进场中。

他今日没有带笑。

衣袍干净,步子很稳,像一个完全按规矩来的人。

这种人最麻烦。

他不越线。

他让你自己撞在线上。

严知简宣读限制:

“梁绍,只可用炼气中期灵压;不可攻击经脉;不可越阵盘回路伤人。外门小组可使用已入册短提示、遮表训练记录、崩点表。陆知行不得开口、传音、手势暗示。”

沈不器举手的动作刚抬起一半,就被严知简看了回去。

他默默把手按在饼上。

梁绍看向陈狗儿。

“第一场,你来?”

陈狗儿喉结动了动。

他很想说不是。

可排位安排就在木牌上。

他就是第一场。

陆知行看着他。

不能说话。

不能点头。

不能用眼神做太明显的提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像违规输出。

于是他低头看地。

陈狗儿看见陆知行低头,反而愣了一下。

平日里陆师兄总会看着他们。

像一盏随时会亮的灯。

今日那盏灯不亮。

陈狗儿忽然想起昨夜袖口上的字。

不看人脸。

不看陆师兄的脸。

不看梁绍的脸。

不看别人等着他出丑的脸。

先看阵盘一处。

他低头。

看阵盘左上角。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灵纹。

细得像饭堂粥面上那点可怜米影。

梁绍抬手。

灵压落下。

并不重。

至少不超过规则。

但它很准。

准到陈狗儿刚刚看住左上角,耳边就传来梁绍的声音:

“别只盯那里。”

声音不大。

像提醒。

更像拆台。

陈狗儿手指一抖。

左上灵纹模糊了一下。

场边有人轻轻笑。

陆知行心里一紧。

柳寒栖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陈狗儿袖口上。

她没有看梁绍。

也没有看陆知行。

她看那几个歪字。

陈狗儿也看到了。

他把袖口往掌心里压了一下。

不看人脸。

先看阵盘一处。

他重新盯住左上灵纹。

梁绍的灵压从右侧轻轻推来。

这是很老练的手法。

不是直接压人。

而是让持盘人觉得自己看的那一处没用,逼他切视线。

一旦陈狗儿慌忙转去看右侧,左上灵纹会在第二息断续,他就会错过真正的回流。

陆知行看出来了。

许蘅也看出来一点。

她手里的反馈纸被捏得很紧。

但她也不能喊。

陈狗儿额头全是汗。

他想看右边。

很想。

梁绍就在逼他看。

可崩点表不是让他看对所有地方。

是让他先看一处。

他咬牙,继续看左上。

第一息。

左上灵纹微亮。

第二息。

右侧灵压贴近。

第三息。

左上灵纹猛地暗了一点。

陈狗儿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看见了。

以前他连看见都没有。

他按最小保护动作,退了一小步。

不是漂亮的退。

甚至有点歪。

可这一步让阵盘回流从他指侧擦过去,没有把他的手腕拖偏。

警示符没有亮。

场边安静了一下。

陈狗儿自己也愣住。

他还站着。

第一轮初压过去了。

梁绍看着他,眼神微微一沉。

“不错。”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听着不像夸。

像下一轮加压前的标记。

严知简在册上写:

【陈狗儿,身份压迫触发,按崩点表维持第一观察点,未失盘。】

陈狗儿听见“未失盘”三个字,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

像怕一笑就把好不容易撑住的那口气泄掉。

第二轮开始。

梁绍不再说话。

他改用沉默。

沉默有时候比话更重。

他的灵压绕过阵盘左上,直接压向陈狗儿手背。

不攻击经脉。

只压持盘动作。

规则内。

很干净。

陈狗儿手一沉。

这一次,他想找陆知行。

眼角刚动,就硬生生停住。

不看人脸。

他低头看阵盘。

可阵盘左上已经不再是主风险。

他迟疑了。

这一迟疑,阵盘右下回流忽然一跳。

警示符亮了一线。

没有完全亮。

但很危险。

许蘅立刻在纸上写:

【第二轮主风险转移,陈狗儿仍固守第一观察点,险失盘。】

袁回看了一眼,点头。

有效反馈。

第三息,陈狗儿终于转到右下。

晚了一点。

他勉强退开,阵盘边缘擦过安全线。

严知简抬手。

“停。”

第一场没有判胜。

只判:

“撑过初压,第二轮主风险切换迟缓。”

外门那边先是一静,随后低低响起一阵呼气声。

不是欢呼。

更像一群人终于把憋住的气吐出来。

陈狗儿退场时腿有点软。

沈不器赶紧扶住他。

“如何?”

陈狗儿嘴唇发白。

“我没看他脸。”

他说的不是赢。

不是输。

是这句。

沈不器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厉害。”

陈狗儿怔住。

“这也厉害?”

“当然。你平时饭堂看见多给半勺粥的人都移不开眼,今日能不看梁绍,进步很大。”

陈狗儿差点哭笑不得。

陆知行仍不能说话。

但他看见陈狗儿袖口内侧的字已经糊成一团。

那几个字完成了它们的第一轮任务。

不是让陈狗儿赢。

是让他没有在第一息被恐惧带走。

柳寒栖远远看向陆知行。

她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很轻地停了一下。

像在提醒他:

可以高兴。

陆知行想起昨夜答应过她。

于是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得不明显。

但是真的。

梁绍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陈狗儿身上移到陆知行身上。

这一次,他也笑了一下。

很淡。

像是在说:

第一轮而已。

陆知行低头看向场中阵盘。

他知道。

第一轮而已。

可第一轮也是一轮。

很多人一辈子被压在台前,连第一息都站不住。

陈狗儿今日站住了。

哪怕只是站歪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