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写怎么赢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66章 · 29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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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前风险评估写到第一版时,袁回只看了一眼,就把竹片推了回来。

“这不行。”

陆知行问:

“哪里不行?”

袁回指着第三条:

【梁绍惯用先压右内,第二息逼左退。】

“这是打法判断。”

陆知行皱眉。

“这是风险。”

“你写得太像应对。”

“我没写怎么应对。”

“你把他惯用方式写出来,外门弟子自然会按这个准备。”

陆知行闭了闭眼。

这就是边界难写的地方。

风险评估如果不具体,就没有用。

具体到能用,又容易变成打法。

前世安全文件也常这样。

写“注意安全”,等于没写。

写“拆线前先断电并验电”,有用。

再写“拆三号端子前先松右侧螺丝”,就可能变成操作指导。

现在严知简要的是前两者之间那个窄得要命的位置。

陆知行把第三条划掉,重新写:

【高阶压力样本可能诱导固定退向,不可只按单一方向预判。】

袁回看了看。

“可以。”

陆知行叹气。

“这话真绕。”

袁回道:

“绕一点,活得久。”

沈不器在旁边伸头看。

“我觉得还能更绕。”

陆知行道:

“你出去。”

陈狗儿、许蘅、孟齐坐在另一边,面前各放一张空纸。

陆知行不能给他们固定打法。

所以他只能让他们先写:

【我最可能在哪里崩。】

陈狗儿写得最快。

【我看见梁师兄就崩。】

袁回看见,眉头一跳。

“这也太诚实了。”

陆知行道:

“诚实是好事。”

“有用吗?”

“有。”

他在下面补:

【触发条件:对方身份压迫。】

【表现:手抖、忘看盘。】

【最低动作:先看阵盘一处,不看人脸。】

陈狗儿看着最后一句,小声念:

“不看人脸。”

沈不器道:

“这个好,我遇到账房也该这么练。”

孟齐写得很慢。

他写:

【我会想硬顶。】

陆知行看了一眼,没有笑。

孟齐这种人最怕退。

退一步在他心里不叫战术,叫丢脸。

梁绍若想打他,最容易逼他硬顶。

陆知行问:

“硬顶前有什么感觉?”

孟齐皱眉。

“想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是靠表。”

许蘅抬头看了他一眼。

孟齐脸色更难看。

陆知行点点头,在下面写:

【触发条件:被质疑照表、被逼证明。】

【表现:提前加力、拒绝退线。】

【最低动作:先退可退步,再判断是否回压。】

孟齐看着“可退步”三个字。

“为什么不是退半步?”

“退半步就是固定打法。可退步是风险动作。”

孟齐听得额角微抽。

“你们写东西真麻烦。”

袁回冷冷道:

“欢迎来到阵房。”

许蘅最后写。

她写了很久,纸上只有一句:

【我会看太多。】

陆知行没有立刻问。

许蘅自己解释:

“我知道要观察,但梁绍若故意给很多假象,我可能每个都想确认。”

袁回点头。

“过度观察。”

陆知行道:

“和过度诊断一样。”

沈不器道:

“这也有错?”

“当然有。”

陆知行看着许蘅的纸。

“设备报警太多时,新手会每条都看,结果错过真正要停机的那条。现场最怕的不是没信息,有时候是信息多到把人淹死。”

许蘅轻轻点头。

陆知行写:

【触发条件:对方制造多点扰动。】

【表现:观察分散、动作迟缓。】

【最低动作:只选一个主风险,其余记后验。】

许蘅看着“主风险”三个字。

“怎么选?”

陆知行差点脱口而出。

然后硬生生咽回去。

不能给固定打法。

他想了想,道:

“选最可能让你立刻失盘的。”

袁回看他。

陆知行摊手。

“这不是打法。”

袁回勉强点头。

整整一个时辰,他们没有写任何“如何打败梁绍”。

只写“如何不被梁绍打散”。

陈狗儿起初很失望。

“陆师兄,我们真的不写赢法吗?”

陆知行道:

“不写。”

“一点都不写?”

“一点都不写。”

“那万一我们赢了呢?”

沈不器道:

“那说明你们很有悟性。”

陈狗儿想了想。

“听着还挺划算。”

陆知行笑了一下。

他把总表最后一行写下:

【本评估不提供固定胜法,只列失效模式、触发条件、最低保护动作。】

袁回看着“失效模式”四个字。

“这词难懂。”

陆知行道:

“换成故障点?”

“太像修阵盘。”

“那就写崩点。”

袁回沉默片刻。

“粗俗但懂。”

于是最终木牌上写成:

【赛前崩点表】

沈不器看见时,当场表示这名字很有市场。

“谁看了不想知道自己会在哪崩?”

陆知行道:

“你就很适合。”

沈不器很警惕。

“我的崩点是什么?”

“灵石。”

“精准。”

严知简来核验时,看见“崩点表”三个字,眼角也跳了一下。

“谁起的名?”

陆知行默默看袁回。

袁回默默看陆知行。

沈不器默默后退。

严知简懒得追究。

他逐条看完。

“没有固定打法。”

陆知行松了一口气。

严知简又道:

“但足够让他们不至于第一轮就乱。”

陆知行心里一紧。

这算过还是没过?

严知简把竹片放下。

“可用。”

陈狗儿差点欢呼。

孟齐按住他。

许蘅则把三人的崩点表各抄了一份。

严知简看着他们。

“明日对抗,陆知行仍不得开口。”

陆知行点头。

“明白。”

“不得手势提示。”

“明白。”

“不得借沈不器传话。”

沈不器震惊。

“严执事,我还没开始。”

严知简道:

“所以提前禁。”

沈不器痛心。

“这是对边角灵石代表的不信任。”

严知简看他。

“你再说一句,连饼也禁。”

沈不器立刻道:

“我支持执事英明。”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稍微。

等严知简走后,孟齐忽然问:

“陆知行。”

他很少直接叫名字。

陆知行看他。

孟齐道:

“如果明天我们崩了,你会不会觉得这套东西没用?”

陈狗儿也看过来。

许蘅没有抬头,但笔停了。

陆知行想了很久。

“会难受。”

他没有说漂亮话。

“但不会因为一次崩,就说它没用。”

孟齐道:

“为什么?”

陆知行道:

“因为测试失败,不等于设计思路错。也可能是工况超了、参数没调好、材料不够、操作不熟,或者我们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手。”

他看着三人。

“但测试失败必须记录。不能为了证明它有用,就假装没崩。”

陈狗儿低声道:

“那如果真的很难看呢?”

陆知行道:

“难看也记。”

他说完,又补:

“不过尽量别太难看。”

陈狗儿紧张了半天,终于笑了一声。

“这个要求比较实在。”

夜色落下时,崩点表挂在演武坪边缘。

它没有短提示那么多人围观。

因为它不教人赢。

它只教人承认自己会在哪里坏掉。

这种东西,没人喜欢看。

但真正要上场的人,会看很久。

许蘅看了很久。

孟齐看了很久。

陈狗儿看得最久。

看完之后,他把第一行“不看人脸”抄在自己袖口内侧。

沈不器看见,问:

“抄这儿干什么?”

陈狗儿道:

“明天手抖时能看见。”

沈不器沉默了一下。

“好主意。”

他难得没有贫嘴。

陆知行站在远处,忽然觉得心里发酸。

袖口内侧那几个歪字,实在不像什么豪迈修仙。

不像剑气纵横。

不像天才悟道。

倒像一个很怕的人,在给明天的自己留一根绳子。

可有时候,人就是靠这种很小的绳子,才没被恐惧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