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照表者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63章 · 36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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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绍换了打法。

他不再说短提示私设。

也不再说公开无用。

第三日午后,他站在演武坪边,随口同几名内门弟子说:

“外门近日倒是勤勉,只是照表久了,怕是连悟性都照没了。”

这话不重。

像一片薄薄的刀。

落在人身上,不见血。

但凉。

很快,类似的话就散开了。

照表者。

这三个字听起来比“废物”文明。

也比“杂灵根”含蓄。

但它更刁钻。

它不是说你不能赢。

它说你赢了也不算你的。

外门弟子刚靠短提示多撑了几轮,心里那点热气还没捂热,就被这三个字浇了一盆凉水。

陈狗儿最先炸毛。

“照表怎么了?饭堂领饭也照牌子排队!”

沈不器道:

“你这个比喻不太有气势。”

“那怎么说?”

“照丹方炼丹,照图炼器,照宗规扣我们贡献点。大家都照,凭什么只骂我们?”

陈狗儿眼睛一亮。

“沈师兄,你骂人真有条理。”

沈不器谦虚:

“穷久了,逻辑自然锋利。”

陆知行没有参与他们的嘴仗。

他在看反馈纸。

梁绍这次攻击的不是流程。

是人心。

流程可以写边界。

人心很难。

你告诉一个低阶弟子“照表也是学习”,他嘴上点头,心里仍会怕。

怕别人说他没悟性。

怕赢了也不配。

怕自己只是拿了别人写好的拐杖,离了拐杖还是站不住。

这点陆知行太熟了。

前世刚进现场时,他也拿着老师傅留下的点检表一项项查。

有老员工笑他:

“大学生就会看表。”

他嘴上笑嘻嘻,心里也虚。

直到有一天,设备停在半夜,所有人都凭经验猜,他按表查到一颗松掉的端子。

那一刻他才明白:

表不是脑子的替代品。

表是给脑子留一条不被慌乱吞掉的路。

许蘅拿着一张新反馈走过来。

“陆师兄。”

她很少这么喊。

陆知行抬头。

“怎么?”

许蘅把纸递给他。

【我看见:别人说我照表。】

【我当时:想证明自己不用看。】

【结果是:第一步就错。】

字迹是许蘅自己的。

陆知行看完,没说话。

许蘅道:

“我也会受影响。”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陈狗儿在旁边愣住。

在他们眼里,许蘅一直稳。

稳得像她从不慌。

可她也会因为一句话,想证明自己。

许蘅继续道:

“我想试一次,不看短提示。”

陆知行皱眉。

“为了证明给他们看?”

“不是。”

她看着木牌。

“为了知道我现在离开提示,能看见多少。”

陆知行沉默片刻。

这是两回事。

一种是不服气。

一种是验收。

前者容易把人送进坑里。

后者才是训练。

他道:

“可以。但不是不看。”

许蘅看他。

“先判断,后验表。”

陆知行指了指反馈板。

“你先写自己的判断,再翻短提示校验。错了不丢人,错了才知道哪里没长出来。”

许蘅点头。

孟齐在旁边冷冷道:

“我也试。”

陆知行看他。

“你确定不是为了跟许蘅较劲?”

孟齐脸色一僵。

“不是。”

沈不器小声道:

“迟疑了,说明有一半是。”

孟齐瞪他。

陆知行道:

“那你也一样,先写判断,再验表。”

很快,外门这边临时多了一块木板。

上面写:

【遮表训练】

规则很简单。

第一轮只遮掉短提示,不遮条件编号。

参试弟子先根据盘面和前次反馈写判断。

写完后,再翻开短提示校验。

若判断与提示一致,进入第二轮。

若不一致,必须写明差异。

梁绍远远看见,走过来。

“遮表?”

陆知行道:

“既然梁师兄担心外门照表太久,我们就练不照表。”

梁绍看他。

“你倒是会借题。”

“题都送到脸上了,不借不礼貌。”

沈不器咳得很用力。

大概在努力不笑。

第一场遮表训练,许蘅上。

她面对的是乙五盘。

乙五盘的问题不在灵纹亮暗,而在盘缘微震。

短提示原本写:

【盘缘微震:左步别抢,等第二息。】

许蘅没看。

她闭了闭眼,把手放在阵盘边缘。

陆知行知道,她在记前几日的失败触感。

她写下判断:

【边缘震不急退,等它第二下。】

翻表。

几乎一致。

外门弟子低低欢呼。

梁绍没说话。

许蘅却没有笑。

她在纸后补了一句:

【我能判断,不是因为没看表,而是因为之前看表时知道该记哪里。】

陆知行看见这句,心里很轻地一动。

许蘅不是在证明自己脱离工具。

她是在证明工具被她消化了。

第二场,孟齐上。

他的对象是乙四盘。

短提示原本写:

【右内过冲:贴身侧先让半寸。】

孟齐没看。

他盯着盘面,额角绷紧。

梁绍站在场边,淡淡道:

“别照表。”

孟齐手指一紧。

陆知行看见了。

但没开口。

孟齐写:

【右侧先让。】

翻表。

提示写的是“贴身侧先让半寸”。

差一点。

袁回道:

“不完整。”

孟齐脸色难看。

陈狗儿刚想安慰,孟齐先开口:

“我漏了半寸。”

他把反馈纸拿回来,补:

【只看方向不够,要看量。】

陆知行点头。

“这比全对有用。”

孟齐抬头。

“为什么?”

“全对只能说明你会了。这个说明你知道自己差在哪。”

沈不器叹道:

“陆兄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能把人错了说得像赚了。”

陆知行道:

“前提是错完要补。”

“那就没那么好赚了。”

孟齐没有笑。

但他低头把“半寸”两个字写得很重。

第三场,陈狗儿被推上去。

他原本只是反馈员,不想上。

但众人起哄。

陈狗儿抱着阵盘,脸像要赴刑。

“我能不能照表?”

陆知行道:

“你可以先判断,错了再照。”

“那我肯定错。”

“那也算训练。”

陈狗儿哭丧着脸写下:

【我觉得它要亮。】

袁回看了一眼。

“废话。”

陈狗儿委屈。

“它真的亮了!”

众人笑起来。

可笑完后,陆知行让他再写一遍。

“哪里亮?”

陈狗儿看着盘面,犹豫很久。

“左上先亮,右下后亮。”

翻表。

短提示写:

【左上先亮不是进攻,是右下回流前兆。】

陈狗儿瞪大眼。

“我看见了?”

陆知行道:

“看见了。”

“可我没懂。”

“看见是第一步。”

陈狗儿抱着纸,像抱着半块馒头。

不大。

但是真的。

梁绍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你们这是把试炼场当学堂。”

陆知行道:

“试炼不就是学堂的一种?只不过以前学费收得比较狠。”

梁绍道:

“修行靠悟。”

陆知行看着他。

“悟也要有材料。什么都不给,让人凭空悟,那不叫修行,叫猜灯谜。”

沈不器小声道:

“猜错还扣贡献点。”

这次连袁回都咳了一声。

梁绍没有再争。

他看着遮表训练板,冷声道:

“照表者未必有悟性。”

许蘅抬头。

“不照表者,也未必有。”

场边安静。

这句话很平。

平到不像顶撞。

却把梁绍那句话原样挡了回去。

孟齐紧接着道:

“我以前不照表,也没赢。”

沈不器终于忍不住:

“孟师弟,你这自证很痛,但很有力。”

孟齐脸黑得像锅底。

陆知行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

他们还弱。

真的弱。

弱到内门弟子认真起来,仍然能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可他们已经不再把弱当成天命。

他们开始把弱拆开。

哪一步弱。

哪里看不见。

哪个量没掌握。

哪句话影响了心态。

弱一旦被拆开,就不再是一整块压在头顶的石头。

它会变成一堆小石子。

还是硌脚。

但可以一颗一颗搬。

黄昏时,遮表训练的第一批记录被袁回收走。

他在册上写:

【短提示不替代判断,可用于建立观察顺序。】

写完后,他又补:

【照表者,非必无悟;无表者,非必有悟。】

陆知行看见这句,忍不住道:

“袁师兄,你写得越来越像会吵架了。”

袁回面无表情。

“被你们逼的。”

陆知行肃然。

“这是成长。”

“这是工伤。”

沈不器在旁边点头。

“建议申请补贴。”

袁回看向他。

“阵房不补边角灵石代表。”

沈不器痛心疾首。

“偏见。”

柳寒栖来时,遮表训练已经散场。

她看了一眼木板上的记录。

“你今日没有替他们答。”

陆知行道:

“他们自己答得挺好。”

柳寒栖看着许蘅那句“之前看表时知道该记哪里”,轻声道:

“这句话很好。”

陆知行点头。

“像她。”

柳寒栖看他一眼。

“你很高兴。”

陆知行怔了一下。

他确实高兴。

不是因为流程过了。

也不是因为梁绍吃瘪。

而是因为他看见几个人从“照着做”往“知道为什么做”挪了一小步。

这一步很小。

小到放在青岚宗那么大的山门里,像尘土。

可在他眼里,那是一盏灯从闪烁变成了稳定。

“嗯。”

他说。

“有点。”

柳寒栖没有笑他。

她只是道:

“那就记住。”

陆知行看她。

她声音很轻。

“以后会有很多人说你做的事没用,也会有人把它拿去做坏事。你要记得,今日也有人因此多看见了一点。”

陆知行沉默。

晚风从演武坪上吹过。

那些木牌轻轻晃,像一排不怎么整齐的灯。

他忽然觉得,柳寒栖说的不是短提示。

也许是更远的事。

远到他现在还看不清。

但那句话落在心里,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