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试后召见
小试没有立刻结束。
但陆知行的心已经提前下班失败。
陶长老那句“试后到阵房一趟”，像一枚没写截止时间的工单，稳稳挂在他脑门上。
后半场外门弟子继续对抗。
有人赢。
有人输。
有人因为看懂阵盘条件，少摔了一跤。
也有人看懂了，却手脚跟不上，还是被警示符亮得满脸通红。
陆知行都记了。
但他的记录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轻。
每写一笔，他都能感觉到执事席那边有目光落下来。
不是梁绍那种带刺的目光。
是陶长老那种像要把字拆开看结构的目光。
这更可怕。
刺扎人，拆结构要命。
沈不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陆兄，要不要我陪你去阵房？”
陆知行看他。
“你陪我去干什么？”
“万一他们要扣你，我可以谈赎金。”
“你有钱？”
“可以先欠。”
陆知行无语。
“你是去救我，还是把我债务标准化？”
沈不器认真想了想。
“两者不冲突。”
陆知行觉得这朋友很可靠。
可靠得像一根会主动增加负载的绳子。
柳寒栖没有插话。
她只在小试结束前，把那块写着“代价也要写”的竹片递还给陆知行。
“带着。”
陆知行接过。
“为什么？”
“阵房问你能做什么时，别只答能做什么。”
陆知行看着她。
“还要答代价？”
柳寒栖点头。
“也答你愿不愿意。”
陆知行怔了一下。
愿不愿意。
这四个字在修仙界很少有人问低阶弟子。
低阶弟子通常只有能不能、该不该、敢不敢。
愿不愿意像一盏很小的灯，放在很远的地方。
他笑了笑。
“阵房长老未必爱听这个。”
“你爱听就行。”
柳寒栖说完，转身看向演武坪。
陆知行低头看竹片。
字迹端正。
【低阶反制存在肉身负担。】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被推到台前许多次，最稳的一次，竟然是有人替他把疼也写了进去。
小试终于暂歇。
严知简把主册交给小吏封存，又对陆知行道：
“去阵房。”
陆知行看着天色。
“现在？”
严知简道：
“现在。”
陆知行叹气。
修仙界没有下班铃。
这点比工厂还坏。
阵房在外门东侧，靠近山壁。
墙外挂着一排旧阵盘，像一排被晒干的锅盖。
门口灵灯常亮，却不是那种漂亮的青色，而是带一点老旧的黄。
陆知行一看就知道，这灯的供灵回路至少有三处接头氧化。
他很想顺手修。
但理智把他的手按住了。
今天已经够显眼。
别再见门就修。
陶长老坐在阵房内。
桌上摆着十几枚低阶阵盘，旁边还有几册旧账。
账册边角发黑，纸页上沾着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尘。
陆知行行礼。
“弟子陆知行，见过陶长老。”
陶长老指了指桌前。
“坐。”
陆知行没敢坐实，只沾了半边。
前世他见大客户总监也这么坐。
坐太满显得放松。
站着又显得心虚。
半边最好。
随时能跑。
陶长老把一枚阵盘推到他面前。
“看。”
陆知行心里一沉。
果然。
没有寒暄。
直接上设备。
他低头看阵盘。
这枚比小试备用盘好得多。
阵纹规整，灵石槽稳，外圈警示符也新。
乍看没有问题。
但陆知行神魂一触，便察觉到内圈有一道很轻的反向迟滞。
不是坏。
像是故意留的。
他没有马上说。
陶长老问：
“如何？”
陆知行道：
“好盘。”
陶长老看着他。
“只有好？”
陆知行心里叹气。
试探。
又是试探。
今天修仙界是不是把试探二字批发了。
他说：
“内圈有反向迟滞，不影响正常用。若高频切换，第三次回压会慢半息。”
陶长老眼神终于变了。
他没有夸。
只是把第二枚阵盘推过来。
“再看。”
陆知行看。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陶长老一连推了六枚。
陆知行一一说出条件。
有的他说得很准。
有的只说“疑似”。
有一枚他看了很久，最后老实道：
“看不出。”
陶长老问：
“为何不猜？”
陆知行道：
“猜错比不说更麻烦。”
陶长老点头。
“这句也该入册。”
陆知行：“……”
他现在真的想把“入册”列为高危词。
陶长老合上账册。
“你能做低阶阵盘条件表。”
不是问。
是判断。
陆知行立刻道：
“能做一部分。”
陶长老看他。
陆知行补：
“弟子能识别部分显性条件，能写低阶弟子可用提示。但不能保证所有阵盘，不能替代阵师复校，也不能把临时观察当最终定论。”
陶长老道：
“你很会给自己留退路。”
陆知行道：
“现场不留退路，通常会死人。”
这句话说完，他发现陶长老没有不悦。
反而像更满意。
陶长老道：
“阵房要做一版外门低阶阵盘条件表。你协助。”
陆知行问：
“有报酬吗？”
这话一出，阵房里静了一下。
旁边一名阵房弟子抬头，像没想到一个外门杂役敢问这个。
陆知行也知道自己问得冒险。
但他更知道，免费工作一旦开头，后面就会变成“你不是一直在做吗”。
陶长老看了他片刻。
“有。”
陆知行松了一口气。
沈不器要是在这里，估计会当场鼓掌。
陶长老又道：
“但不多。”
陆知行点头。
“不多也要写。”
陶长老看着他，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倒是连自己也记录。”
陆知行低头。
“弟子怕以后不好讨。”
陶长老道：
“明日辰时，来阵房。”
陆知行心里故障灯闪了一下。
明日辰时。
这就不是一次谈话。
是新工单。
他忍不住问：
“长老，弟子原本还有外门杂役排班。”
陶长老道：
“阵房会给杂役院发临调。”
“临调多久？”
“先三日。”
先。
陆知行对这个字非常敏感。
前世项目里，“先调一下”通常等于正式改需求，“先帮两天”通常等于你以后就负责，“先试运行”通常等于没人敢宣布上线但所有人都开始用了。
他硬着头皮道：
“临调也要写明范围。”
陶长老看他。
袁回也看他。
陆知行道：
“只协助乙等低阶阵盘条件表，不接阵房其他维修，不参与高阶阵盘鉴定，不替代阵房签责。”
陶长老沉默片刻。
“你真怕担责。”
陆知行道：
“弟子怕担不该担的责。”
这话说完，陶长老反而点头。
“写。”
袁回低头补上。
陆知行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至少工单边界先画了一条。
他起身行礼。
“弟子领命。”
走出阵房时，天已经暗了。
门口那盏黄灯还在闪。
陆知行盯着它看了两息。
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把灯座旁一根松动的导灵铜丝按紧。
灯光稳了。
陆知行按完才后悔。
完了。
见门就修这个毛病，可能真治不好。
更糟的是，陶长老在屋里开口：
“门灯也记上。”
陆知行手还按在灯座上。
整个人僵了一下。
“长老，这个不用吧？”
陶长老道：
“阵房门灯，导灵铜丝松动。陆知行入门即修。说明你不是只在小试场上看得见。”
陆知行很想说，这只能说明他职业病严重。
但陶长老已经让袁回补了一笔。
袁回看他的眼神有点同情。
那种同情大概是：你完了，长老发现你真的好用。
陆知行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来阵房协助的。
是来被验收的。
而且验收项目还在自动增加。
但陆知行的心已经提前下班失败。
陶长老那句“试后到阵房一趟”，像一枚没写截止时间的工单，稳稳挂在他脑门上。
后半场外门弟子继续对抗。
有人赢。
有人输。
有人因为看懂阵盘条件，少摔了一跤。
也有人看懂了，却手脚跟不上，还是被警示符亮得满脸通红。
陆知行都记了。
但他的记录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轻。
每写一笔，他都能感觉到执事席那边有目光落下来。
不是梁绍那种带刺的目光。
是陶长老那种像要把字拆开看结构的目光。
这更可怕。
刺扎人，拆结构要命。
沈不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陆兄，要不要我陪你去阵房？”
陆知行看他。
“你陪我去干什么？”
“万一他们要扣你，我可以谈赎金。”
“你有钱？”
“可以先欠。”
陆知行无语。
“你是去救我，还是把我债务标准化？”
沈不器认真想了想。
“两者不冲突。”
陆知行觉得这朋友很可靠。
可靠得像一根会主动增加负载的绳子。
柳寒栖没有插话。
她只在小试结束前，把那块写着“代价也要写”的竹片递还给陆知行。
“带着。”
陆知行接过。
“为什么？”
“阵房问你能做什么时，别只答能做什么。”
陆知行看着她。
“还要答代价？”
柳寒栖点头。
“也答你愿不愿意。”
陆知行怔了一下。
愿不愿意。
这四个字在修仙界很少有人问低阶弟子。
低阶弟子通常只有能不能、该不该、敢不敢。
愿不愿意像一盏很小的灯，放在很远的地方。
他笑了笑。
“阵房长老未必爱听这个。”
“你爱听就行。”
柳寒栖说完，转身看向演武坪。
陆知行低头看竹片。
字迹端正。
【低阶反制存在肉身负担。】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被推到台前许多次，最稳的一次，竟然是有人替他把疼也写了进去。
小试终于暂歇。
严知简把主册交给小吏封存，又对陆知行道：
“去阵房。”
陆知行看着天色。
“现在？”
严知简道：
“现在。”
陆知行叹气。
修仙界没有下班铃。
这点比工厂还坏。
阵房在外门东侧，靠近山壁。
墙外挂着一排旧阵盘，像一排被晒干的锅盖。
门口灵灯常亮，却不是那种漂亮的青色，而是带一点老旧的黄。
陆知行一看就知道，这灯的供灵回路至少有三处接头氧化。
他很想顺手修。
但理智把他的手按住了。
今天已经够显眼。
别再见门就修。
陶长老坐在阵房内。
桌上摆着十几枚低阶阵盘，旁边还有几册旧账。
账册边角发黑，纸页上沾着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尘。
陆知行行礼。
“弟子陆知行，见过陶长老。”
陶长老指了指桌前。
“坐。”
陆知行没敢坐实，只沾了半边。
前世他见大客户总监也这么坐。
坐太满显得放松。
站着又显得心虚。
半边最好。
随时能跑。
陶长老把一枚阵盘推到他面前。
“看。”
陆知行心里一沉。
果然。
没有寒暄。
直接上设备。
他低头看阵盘。
这枚比小试备用盘好得多。
阵纹规整，灵石槽稳，外圈警示符也新。
乍看没有问题。
但陆知行神魂一触，便察觉到内圈有一道很轻的反向迟滞。
不是坏。
像是故意留的。
他没有马上说。
陶长老问：
“如何？”
陆知行道：
“好盘。”
陶长老看着他。
“只有好？”
陆知行心里叹气。
试探。
又是试探。
今天修仙界是不是把试探二字批发了。
他说：
“内圈有反向迟滞，不影响正常用。若高频切换，第三次回压会慢半息。”
陶长老眼神终于变了。
他没有夸。
只是把第二枚阵盘推过来。
“再看。”
陆知行看。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陶长老一连推了六枚。
陆知行一一说出条件。
有的他说得很准。
有的只说“疑似”。
有一枚他看了很久，最后老实道：
“看不出。”
陶长老问：
“为何不猜？”
陆知行道：
“猜错比不说更麻烦。”
陶长老点头。
“这句也该入册。”
陆知行：“……”
他现在真的想把“入册”列为高危词。
陶长老合上账册。
“你能做低阶阵盘条件表。”
不是问。
是判断。
陆知行立刻道：
“能做一部分。”
陶长老看他。
陆知行补：
“弟子能识别部分显性条件，能写低阶弟子可用提示。但不能保证所有阵盘，不能替代阵师复校，也不能把临时观察当最终定论。”
陶长老道：
“你很会给自己留退路。”
陆知行道：
“现场不留退路，通常会死人。”
这句话说完，他发现陶长老没有不悦。
反而像更满意。
陶长老道：
“阵房要做一版外门低阶阵盘条件表。你协助。”
陆知行问：
“有报酬吗？”
这话一出，阵房里静了一下。
旁边一名阵房弟子抬头，像没想到一个外门杂役敢问这个。
陆知行也知道自己问得冒险。
但他更知道，免费工作一旦开头，后面就会变成“你不是一直在做吗”。
陶长老看了他片刻。
“有。”
陆知行松了一口气。
沈不器要是在这里，估计会当场鼓掌。
陶长老又道：
“但不多。”
陆知行点头。
“不多也要写。”
陶长老看着他，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
“你倒是连自己也记录。”
陆知行低头。
“弟子怕以后不好讨。”
陶长老道：
“明日辰时，来阵房。”
陆知行心里故障灯闪了一下。
明日辰时。
这就不是一次谈话。
是新工单。
他忍不住问：
“长老，弟子原本还有外门杂役排班。”
陶长老道：
“阵房会给杂役院发临调。”
“临调多久？”
“先三日。”
先。
陆知行对这个字非常敏感。
前世项目里，“先调一下”通常等于正式改需求，“先帮两天”通常等于你以后就负责，“先试运行”通常等于没人敢宣布上线但所有人都开始用了。
他硬着头皮道：
“临调也要写明范围。”
陶长老看他。
袁回也看他。
陆知行道：
“只协助乙等低阶阵盘条件表，不接阵房其他维修，不参与高阶阵盘鉴定，不替代阵房签责。”
陶长老沉默片刻。
“你真怕担责。”
陆知行道：
“弟子怕担不该担的责。”
这话说完，陶长老反而点头。
“写。”
袁回低头补上。
陆知行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至少工单边界先画了一条。
他起身行礼。
“弟子领命。”
走出阵房时，天已经暗了。
门口那盏黄灯还在闪。
陆知行盯着它看了两息。
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把灯座旁一根松动的导灵铜丝按紧。
灯光稳了。
陆知行按完才后悔。
完了。
见门就修这个毛病，可能真治不好。
更糟的是，陶长老在屋里开口：
“门灯也记上。”
陆知行手还按在灯座上。
整个人僵了一下。
“长老，这个不用吧？”
陶长老道：
“阵房门灯，导灵铜丝松动。陆知行入门即修。说明你不是只在小试场上看得见。”
陆知行很想说，这只能说明他职业病严重。
但陶长老已经让袁回补了一笔。
袁回看他的眼神有点同情。
那种同情大概是：你完了，长老发现你真的好用。
陆知行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来阵房协助的。
是来被验收的。
而且验收项目还在自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