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复现成本
旧盘很快被搬上来。
一共七枚。
全是外门小试备用盘。
备用这两个字，在很多地方都很好听。
在外门，通常意味着：
正品挑完以后剩下的。
七枚阵盘摆在场边，像七个脾气不太好的老伙计。
有的灵石槽松。
有的阵纹补过。
有的警示符暗淡。
还有一枚盘面上有一处焦痕，看起来像曾经被谁拿去挡过火符。
沈不器一看见那焦痕，眼睛亮了。
“这盘材料不错。”
陆知行道：
“你别想着拆。”
“我只是欣赏。”
“你欣赏的时候手别动。”
沈不器遗憾地把手缩回去。
陶长老让陆知行选。
陆知行没有立刻挑。
他蹲下来，依次把七枚阵盘轻轻转动。
神魂感知像细线一样伸进去。
第一枚，输入迟滞。
第二枚，右内灵光过冲。
第三枚，警示符响应偏慢。
第四枚，阵纹有裂，低强度还好，高一点会抖。
第五枚，焦痕处有残余火性，遇木灵气会乱跳。
第六枚，灵石槽松，手腕震动时输出断续。
第七枚，盘面倒是很完整，但外圈导灵太滑，容易让初学弟子过度前压。
陆知行越看越沉默。
外门小试用这种备用盘，居然还能说低阶弟子不稳。
这就像拿一柜子接触不良的按钮去考操作工手稳。
手能稳才怪。
他抬头问严知简：
“这些备用盘平时谁校？”
严知简脸色微沉。
旁边小吏低头。
沈不器小声道：
“你这个问题问得像要扣谁饭碗。”
陆知行道：
“我只是问流程。”
“流程也能扣饭碗。”
陶长老开口：
“先复现。”
陆知行点头。
他选了三枚。
第二枚，右内过冲。
第五枚，火性残留。
第六枚，灵石槽松。
这三枚问题不同。
也都不需要修。
只需要提示。
梁绍看着他挑盘，淡淡道：
“陆师弟挑的，都是自己看得出来的盘。”
陆知行道：
“不然我挑自己看不出来的？”
外门席有人差点笑。
梁绍道：
“我的意思是，复现仍依赖你先判断。”
“对。”
陆知行承认得很快。
“所以第一阶段叫识别。第二阶段才叫复现。没人识别的条件，当然不能凭空被弟子使用。”
陶长老问：
“若无人如你识别？”
陆知行道：
“那就培养能识别的人。或者先从明显条件开始建表。”
他停了停。
“修仙界总不能因为没人会校盘，就继续骂用盘的人手抖。”
这句话又有点顶。
陆知行说完就想把它收回半寸。
可惜话没有回退按钮。
陶长老没有生气。
严知简也没有。
倒是内门席有人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很多人确实骂过。
陆知行把三枚阵盘分别放到木牌下。
第一块牌：
【二号盘：右内过冲，压制时勿追补，先让半寸。】
第二块牌：
【五号盘：遇木灵气会跳，木灵根弟子先低输出。】
第三块牌：
【六号盘：槽松，握盘不可猛震，震则断续。】
三块牌一挂，外门席立刻有人凑近看。
这回不是看规矩。
是看自己能不能用。
严知简点了三名弟子。
罗青。
林荷。
赵田。
罗青拿二号盘。
林荷是水木双灵根，拿五号盘。
赵田手稳，拿六号盘。
陆知行退到场边。
“你不上去？”
梁绍问。
陆知行道：
“复现不是我上去。”
“若他们失败？”
“那就记录失败条件。”
“不怕难看？”
陆知行看着场中三人。
“怕。”
他说得很坦然。
“但不失败，就不知道提示哪里不够。”
沈不器低声道：
“这话很像炼器房试炉。区别是试炉炸炉，试人伤心。”
柳寒栖道：
“所以代价要写。”
沈不器看了她一眼，又看陆知行一眼。
“你们两个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同一张表的两列。”
陆知行差点被呛住。
柳寒栖却只是垂眼，像没听见。
但她耳尖很轻地红了一点。
第一轮复现开始。
罗青拿二号盘，按提示先让半寸。
右内过冲出现时，他没有追补。
灵光偏出，他顺势卸开。
通过。
林荷拿五号盘。
她本就有木灵根，看到“先低输出”时很谨慎。
第一息输出压得很低，焦痕处火性果然跳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但没乱。
第二息转水灵气过渡。
通过。
赵田拿六号盘。
他平时切菜手稳，握盘却习惯用力。
第一次还是震了一下。
灵石槽断续，警示符闪。
他脸一白。
陆知行没有喊。
赵田自己看向木牌。
“握盘不可猛震。”
他深吸一口气，第二次把手放松。
阵盘输出稳了。
通过。
三人两次内全部复现。
外门席这一次不是欢呼。
是很多人同时开始说话。
“我之前那枚也会断一下。”
“我的盘好像也是右边冲。”
“难怪我每次木灵气一接就跳！”
声音密密麻麻。
像一堆原本埋在灰里的小灯，突然一起亮了。
陆知行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没有高兴。
他只觉得头大。
因为这意味着问题不是三枚盘。
是一整套低阶阵盘管理都很粗。
更要命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复现。
严知简又让两名弟子补试。
其中一人看了提示，仍然在右内过冲时强行补力，警示符亮得飞快。
那弟子脸一下白了。
“我按牌走了。”
陆知行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握盘姿势。
“你看了牌，但手没信牌。”
那弟子茫然。
陆知行把他的手腕往下压半寸。
“你眼睛知道要让，手还想抢回来。这很正常。下一次先空走一遍。”
他说完，在竹片上补：
【提示后仍失败者，多为动作习惯未改；需空走练习，不得直接判提示无效。】
梁绍看见这行，原本想开口，又闭上了。
因为失败样本也被陆知行写进去了。
这就让“你只挑成功的说”这条路断了一半。
另一个弟子则因为太紧张，把“低输出”压成了“几乎没输出”，阵盘没跳，人也没过线。
沈不器看了半天，小声道：
“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陆知行道：
“算保守过度。”
“这个也记？”
“当然。安全线画出来以后，有人会借线，有人会躲线，还有人会把线当墙。”
柳寒栖轻声道：
“所以线也要教怎么越过。”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对。”
他补下第三条：
【提示需配套越线练习，否则部分弟子会保守过度。】
这三条一写，复现结果就不再像一张漂亮成绩单。
有成功。
有失败。
有保守。
有动作习惯。
但也正因为这样，它反而更像真实现场。
真实现场从来不是一条提示解决所有问题。
真实现场是提示、练习、复盘、再试，一圈一圈把人从“我不行”里拽出来。
陶长老看着场边，缓缓道：
“备用盘复校。”
严知简应下。
梁绍终于沉默。
因为他刚才质疑不可推广。
而三名低阶弟子已经把推广这两个字，踩在白线里走了一遍。
陆知行低头，在竹片上写：
【最低成本复现成立。条件提示可提升低阶弟子操作稳定性。】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
【后续风险：若条件表被垄断，低阶弟子仍无改观。】
柳寒栖看见这句。
“你已经在想后面？”
陆知行苦笑。
“工程师的毛病。一个问题解决完，脑子会自动弹出三个新问题。”
“那你现在弹出了几个？”
“至少七个。”
柳寒栖轻声道：
“慢慢写。”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她说的是记录。
也像是在说路。
一共七枚。
全是外门小试备用盘。
备用这两个字，在很多地方都很好听。
在外门，通常意味着：
正品挑完以后剩下的。
七枚阵盘摆在场边，像七个脾气不太好的老伙计。
有的灵石槽松。
有的阵纹补过。
有的警示符暗淡。
还有一枚盘面上有一处焦痕，看起来像曾经被谁拿去挡过火符。
沈不器一看见那焦痕，眼睛亮了。
“这盘材料不错。”
陆知行道：
“你别想着拆。”
“我只是欣赏。”
“你欣赏的时候手别动。”
沈不器遗憾地把手缩回去。
陶长老让陆知行选。
陆知行没有立刻挑。
他蹲下来，依次把七枚阵盘轻轻转动。
神魂感知像细线一样伸进去。
第一枚，输入迟滞。
第二枚，右内灵光过冲。
第三枚，警示符响应偏慢。
第四枚，阵纹有裂，低强度还好，高一点会抖。
第五枚，焦痕处有残余火性，遇木灵气会乱跳。
第六枚，灵石槽松，手腕震动时输出断续。
第七枚，盘面倒是很完整，但外圈导灵太滑，容易让初学弟子过度前压。
陆知行越看越沉默。
外门小试用这种备用盘，居然还能说低阶弟子不稳。
这就像拿一柜子接触不良的按钮去考操作工手稳。
手能稳才怪。
他抬头问严知简：
“这些备用盘平时谁校？”
严知简脸色微沉。
旁边小吏低头。
沈不器小声道：
“你这个问题问得像要扣谁饭碗。”
陆知行道：
“我只是问流程。”
“流程也能扣饭碗。”
陶长老开口：
“先复现。”
陆知行点头。
他选了三枚。
第二枚，右内过冲。
第五枚，火性残留。
第六枚，灵石槽松。
这三枚问题不同。
也都不需要修。
只需要提示。
梁绍看着他挑盘，淡淡道：
“陆师弟挑的，都是自己看得出来的盘。”
陆知行道：
“不然我挑自己看不出来的？”
外门席有人差点笑。
梁绍道：
“我的意思是，复现仍依赖你先判断。”
“对。”
陆知行承认得很快。
“所以第一阶段叫识别。第二阶段才叫复现。没人识别的条件，当然不能凭空被弟子使用。”
陶长老问：
“若无人如你识别？”
陆知行道：
“那就培养能识别的人。或者先从明显条件开始建表。”
他停了停。
“修仙界总不能因为没人会校盘，就继续骂用盘的人手抖。”
这句话又有点顶。
陆知行说完就想把它收回半寸。
可惜话没有回退按钮。
陶长老没有生气。
严知简也没有。
倒是内门席有人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很多人确实骂过。
陆知行把三枚阵盘分别放到木牌下。
第一块牌：
【二号盘：右内过冲，压制时勿追补，先让半寸。】
第二块牌：
【五号盘：遇木灵气会跳，木灵根弟子先低输出。】
第三块牌：
【六号盘：槽松，握盘不可猛震，震则断续。】
三块牌一挂，外门席立刻有人凑近看。
这回不是看规矩。
是看自己能不能用。
严知简点了三名弟子。
罗青。
林荷。
赵田。
罗青拿二号盘。
林荷是水木双灵根，拿五号盘。
赵田手稳，拿六号盘。
陆知行退到场边。
“你不上去？”
梁绍问。
陆知行道：
“复现不是我上去。”
“若他们失败？”
“那就记录失败条件。”
“不怕难看？”
陆知行看着场中三人。
“怕。”
他说得很坦然。
“但不失败，就不知道提示哪里不够。”
沈不器低声道：
“这话很像炼器房试炉。区别是试炉炸炉，试人伤心。”
柳寒栖道：
“所以代价要写。”
沈不器看了她一眼，又看陆知行一眼。
“你们两个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同一张表的两列。”
陆知行差点被呛住。
柳寒栖却只是垂眼，像没听见。
但她耳尖很轻地红了一点。
第一轮复现开始。
罗青拿二号盘，按提示先让半寸。
右内过冲出现时，他没有追补。
灵光偏出，他顺势卸开。
通过。
林荷拿五号盘。
她本就有木灵根，看到“先低输出”时很谨慎。
第一息输出压得很低，焦痕处火性果然跳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但没乱。
第二息转水灵气过渡。
通过。
赵田拿六号盘。
他平时切菜手稳，握盘却习惯用力。
第一次还是震了一下。
灵石槽断续，警示符闪。
他脸一白。
陆知行没有喊。
赵田自己看向木牌。
“握盘不可猛震。”
他深吸一口气，第二次把手放松。
阵盘输出稳了。
通过。
三人两次内全部复现。
外门席这一次不是欢呼。
是很多人同时开始说话。
“我之前那枚也会断一下。”
“我的盘好像也是右边冲。”
“难怪我每次木灵气一接就跳！”
声音密密麻麻。
像一堆原本埋在灰里的小灯，突然一起亮了。
陆知行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没有高兴。
他只觉得头大。
因为这意味着问题不是三枚盘。
是一整套低阶阵盘管理都很粗。
更要命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复现。
严知简又让两名弟子补试。
其中一人看了提示，仍然在右内过冲时强行补力，警示符亮得飞快。
那弟子脸一下白了。
“我按牌走了。”
陆知行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握盘姿势。
“你看了牌，但手没信牌。”
那弟子茫然。
陆知行把他的手腕往下压半寸。
“你眼睛知道要让，手还想抢回来。这很正常。下一次先空走一遍。”
他说完，在竹片上补：
【提示后仍失败者，多为动作习惯未改；需空走练习，不得直接判提示无效。】
梁绍看见这行，原本想开口，又闭上了。
因为失败样本也被陆知行写进去了。
这就让“你只挑成功的说”这条路断了一半。
另一个弟子则因为太紧张，把“低输出”压成了“几乎没输出”，阵盘没跳，人也没过线。
沈不器看了半天，小声道：
“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陆知行道：
“算保守过度。”
“这个也记？”
“当然。安全线画出来以后，有人会借线，有人会躲线，还有人会把线当墙。”
柳寒栖轻声道：
“所以线也要教怎么越过。”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对。”
他补下第三条：
【提示需配套越线练习，否则部分弟子会保守过度。】
这三条一写，复现结果就不再像一张漂亮成绩单。
有成功。
有失败。
有保守。
有动作习惯。
但也正因为这样，它反而更像真实现场。
真实现场从来不是一条提示解决所有问题。
真实现场是提示、练习、复盘、再试，一圈一圈把人从“我不行”里拽出来。
陶长老看着场边，缓缓道：
“备用盘复校。”
严知简应下。
梁绍终于沉默。
因为他刚才质疑不可推广。
而三名低阶弟子已经把推广这两个字，踩在白线里走了一遍。
陆知行低头，在竹片上写：
【最低成本复现成立。条件提示可提升低阶弟子操作稳定性。】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
【后续风险：若条件表被垄断，低阶弟子仍无改观。】
柳寒栖看见这句。
“你已经在想后面？”
陆知行苦笑。
“工程师的毛病。一个问题解决完，脑子会自动弹出三个新问题。”
“那你现在弹出了几个？”
“至少七个。”
柳寒栖轻声道：
“慢慢写。”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她说的是记录。
也像是在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