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主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50章 · 24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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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试主册被小吏捧到执事席时,场边像突然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风。

不是灵压。

是目光。

陆知行很不喜欢这种风。

灵压至少还能量。

目光这东西,既没有刻度,也没有停阵牌。它落在人身上,轻的时候像灰,重的时候像石头,最烦的是别人还会说:我只是看看。

严知简把竹片和主册放到案上。

执事席上原本只有两名执事旁观。

现在,又有一名灰袍长老从后方走来。

那长老头发半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腰间挂着一枚阵房旧牌。牌面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不是装饰,是常年拿在手里验过的东西。

场中弟子纷纷低头。

严知简也起身行礼。

“陶长老。”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

长老。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约等于:

客户总监到现场。

项目风险升级。

所有临时口头说明,马上会变成会议纪要。

陶长老没有看别人,先拿起主册。

他翻得很慢。

翻到“禁学点”时,停了一下。

翻到“压力不是特权”时,又停了一下。

翻到“低阶反制存在肉身负担”时,终于抬眼看向陆知行。

“这句谁补的?”

陆知行还没开口,柳寒栖道:

“弟子补的。”

陶长老看向她。

旁边几名内门弟子的表情立刻微妙起来。

陆知行心里那盏故障灯又闪了一下。

太素灵体一开口,所有人都听见。

这不是好事。

他忙道:

“但前文由弟子亲测,柳师姐只是按弟子口径补足代价记录。”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说:你解释得很急。

陆知行假装自己没看懂。

陶长老没有追问柳寒栖。

他只道:

“代价该写。”

四个字。

陆知行心里松了一口气。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这长老听起来像懂报销。”

陆知行道:

“别做梦。”

陶长老又翻到陆知行三压说明。

“旧盘迟滞,左外回流,压制者肩动提前量。”

他念得很慢。

每念一个词,内门席就安静一分。

因为这些词太不像外门小试该出现的东西。

外门小试本该是通过、不通过、胜、负、伤、无伤。

现在却多出一堆条件。

像有人把一张原本只写分数的纸,硬拆成了输入、输出、扰动、响应、代价。

陶长老问:

“谁教你的?”

陆知行心里一紧。

这个问题比梁绍的试探更危险。

梁绍问的是你敢不敢。

陶长老问的是你从哪来。

陆知行不能说前世。

也不能说系统。

因为他没有系统。

他说:

“矿村旧阵里学的。”

这句话不全真。

但也不全假。

旧阵教了他很多。

比如修仙界的阵法真的会吃人。

比如任何未标注的回路都可能在最坏的时候醒过来。

陶长老看着他。

“矿村旧阵能教你肩动提前量?”

陆知行沉默一息。

“不能。”

场边更静。

沈不器的脸都绿了。

陆知行却继续道:

“肩动提前量是看人。旧阵教我看回路,矿村教我看人。因为矿洞里很多时候,灯还没灭,人先慌。人一慌,动作就比阵盘先出问题。”

陶长老盯着他。

过了片刻,竟然点了点头。

“这话可入册。”

陆知行:“……”

他现在听见“入册”两个字就头疼。

严知简却已经示意小吏记下。

【陆知行:旧阵教看回路,矿村教看人。】

沈不器看着那行字,表情复杂。

“陆兄,你这句话以后可能值钱。”

“能折现?”

“不能,但听起来像以后会被人挂墙上。”

陆知行更头疼了。

他不想挂墙。

他只想靠墙坐会儿。

梁绍这时终于开口:

“陶长老,弟子有一疑。”

陶长老道:

“说。”

梁绍道:

“陆师弟方才所示,固然精巧。但那是他亲自看盘、亲自判断、亲自反制。若换成普通低阶弟子,未必能复现。若不可推广,入主册是否过早?”

这问题不再像前面那样锋利。

它更稳。

也更毒。

因为它不否认陆知行。

它承认陆知行精巧。

然后把精巧关回陆知行一个人身上。

怪才可以存在。

但法子不能推广。

这等于把刚刚外门弟子生出的那点火,又用一个很体面的罩子盖住。

陶长老看向陆知行。

“你怎么说?”

陆知行看着梁绍。

梁绍终于换了打法。

不再压人。

不再绕线。

他开始承认你的价值,然后否定你的普遍性。

这就像前世有些甲方说:

你这个工程师很厉害。

但我们现场工人用不了。

所以方案不能算。

夸你。

也废你。

陆知行道:

“梁师兄说得对。”

外门席一愣。

梁绍眼神微动。

陆知行继续道:

“如果只有我能用,那确实不该推广。”

他抬头看向严知简和陶长老。

“所以要做最低成本复现。”

陶长老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如何复现?”

陆知行看向场边那堆旧阵盘。

“不用好盘。不用新符。不用额外灵石。只从场边旧盘里再挑三枚,各找一个明显条件,让三名低阶弟子按提示复现一次。若至少两人能用,说明不是我个人技巧。”

沈不器小声道:

“你这是把自己推进坑里,还顺手铺了台阶。”

陆知行道:

“没台阶,摔得更疼。”

陶长老道:

“准。”

梁绍没有反对。

他只是看着陆知行,眼神比刚才更深。

陆知行知道,这一场不再是证明自己能挡三压。

是证明低阶弟子能不能从旧盘条件里学到东西。

这比自己出手更难。

也更重要。

陶长老把主册合上半页,又没有完全合拢。

这个动作让陆知行心里发紧。

半合不合,最像领导听完汇报后说“先放这儿”。

放哪儿?

放谁头上?

放到什么时候?

没人说。

但压力已经挂上去了。

外门弟子看陆知行的眼神也变了。

刚才他们看他,是看一个会帮他们说话的人。

现在他们看他,像看一个可能把低阶阵盘重新写一遍的人。

这期待很轻,却也很重。

陆知行忽然觉得手腕又麻了一下。

不是旧盘震的。

是主册震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现场工程师最怕“这个方法以后都按你来”。

听着像夸奖。

实际像把一个临时补丁,立刻塞进全厂标准。

补丁本人通常没有准备好。

更糟的是,补丁本人还没加班费。

陆知行想到这里,竟然很认真地心疼了自己一息。

然后又心疼不起来了。

因为外门席那几双看向主册的眼睛,比加班费更沉。

沉到他想装没看见,都装得不太像。

更别说真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