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记录扰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44章 · 24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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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席终于有人站起来。

不是梁绍。

是一个眉眼锋利的青年,腰间挂着青玉剑佩,衣摆干净得像从来没沾过外门演武坪的灰。

他先向严知简行礼。

礼数很足。

足到陆知行一看就觉得麻烦。

前世现场里也有这种人。

先说“我不是质疑你们专业”,然后质疑你祖宗十八代的专业。

青年道:

“严执事,弟子有一问。”

严知简道:

“说。”

“外门小试,本为检验弟子临场反应。如今木牌越来越多,记录越来越细,场中弟子动一步先看牌,说一句先问是否入册。弟子斗胆问,这到底是在试阵盘,还是在试文书?”

这句话一出,内门席有几人点头。

外门席则一下僵住。

因为这话听起来太像那么回事。

陆知行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

记录本身开始成为干扰源。

任何保护措施做到一定程度,都会遇见这个问题。

报警太多,现场人员不看报警。

流程太厚,操作工只记签字页。

记录太细,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会不会被记”上,忘了原本要做什么。

这不是内门弟子胡说。

这是实际风险。

麻烦的是,他说对了一半。

而半对的话,最适合拿来打全对的人。

严知简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头皮又是一麻。

他觉得严执事已经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只要现场复杂,就把他推出去当临时接口。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陆兄,我建议你以后在背上贴个牌。”

“什么牌?”

“非必要不接线。”

陆知行差点被气笑。

可严知简已经开口:

“记录是否扰动试炼,你来答。”

陆知行站起身。

他先看了看陈狗儿。

陈狗儿刚赢一场,还没把自己从“我居然赢了”的震惊里拔出来,忽然听见内门说记录太多,脸又白了。

赵田也低头看手里的阵盘。

许蘅、林荷、罗青、孙槐,都在看木牌。

他们好不容易学会看线。

现在有人说,看线本身是问题。

陆知行不能简单说不是。

因为那会假。

他说:

“会扰动。”

外门席一静。

内门席那青年挑眉。

“既然会扰动,为何还要继续?”

陆知行道:

“因为不记录,扰动更大。”

青年皱眉。

“何意?”

陆知行指向演武坪。

“刚才没有木牌前,场边笑声、威压方向、策略评价也在扰动。只是没人把它叫扰动,大家就以为它不存在。”

他顿了顿。

“记录不是创造扰动。记录是把原本藏着的扰动暴露出来。”

这句话落下,外门席有人轻轻吸气。

内门席却有人冷笑:

“照你这么说,所有话都要记?”

“不用。”

“那如何分?”

陆知行沉默一息。

这是关键。

如果他说全记,试炼会被记录拖死。

如果他说随意记,规则会变成摆设。

他看着满场木牌,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像一排刚装上的报警灯。

灯是有用。

但全亮的时候,就等于全灭。

“要降噪。”他说。

严知简眼神微动。

“怎么降?”

陆知行道:

“记录分两层。公开木牌只保留会改变安全边界和动作判断的条件;个人竹片保留细节,供复盘使用。场边普通议论不入木牌,只有当话语、威压、站位变化造成弟子动作改变时,才入主记录。”

青年道:

“谁判断动作是否改变?”

这问题也很准。

陆知行看向严知简。

“执事定。旁观记录只提供现象。”

他没有把判断权往自己身上揽。

那太危险。

严知简也明白。

他点头。

“继续。”

陆知行道:

“再加一条:记录不得评价人,只评价条件变化。比如不写某弟子胆怯,写某弟子在场边评价后前压半尺。不写某人扰乱,写压力方向改变一次。”

沈不器小声道:

“听起来像把骂人拆成零件。”

陆知行道:

“对,拆开以后就没那么好骂了。”

柳寒栖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轻的光。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替外门争一句爽话。

他在给弱者争一个不被一句话钉死的格式。

青年沉默片刻,道:

“若弟子因知道被记录而畏手畏脚呢?”

陆知行道:

“那也是扰动,也要处理。”

“如何处理?”

陆知行看向木牌。

“减少公开记录。只公开影响所有人的规则,不公开个人羞耻细节。”

他这句话说完,孙槐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快又低下去。

陆知行看见了。

他心里有一点发酸。

孙槐方才那句“怕我明明想赢,最后还是像个废物”,没有被写上木牌。

这很重要。

人可以被纠错。

但不能被剥光了纠错。

严知简道:

“拟一条新口径。”

陆知行低头,在竹片上写:

【最小公开记录:只公开影响安全边界、动作判断、压力条件的共用信息;个人细节入复盘,不作场边展示。】

写完,他递给严知简。

严知简看了两息。

“挂。”

小吏抄写时,内门席那青年还想开口。

严知简先道:

“记录降噪后,试炼继续。若仍有人认为记录扰动过大,可把扰动点写入复盘。”

青年一噎。

沈不器低声赞叹:

“严执事这句话也很会。”

陆知行道:

“会什么?”

“把抱怨也收进记录。”

陆知行看了严知简一眼。

他忽然觉得,严执事并不是不懂人情。

他只是平时懒得把人情说成好听话。

木牌很快换新。

原先几块细牌撤下,只保留三条:

【禁学点不得模仿。】

【压力不是特权。压力提供者受同等记录约束。】

【最小公开记录:只公开共用条件,个人细节入复盘。】

演武坪一下清爽了不少。

外门弟子看着那三条,神色也慢慢放松。

陆知行在心里松了口气。

系统不是越复杂越好。

能用三条说清楚,就别用三十条把人淹死。

可他还没松完,梁绍忽然开口:

“严执事,既然公开记录降噪,后续场边普通议论不入木牌,是吗?”

陆知行心里那口气立刻卡住。

梁绍抓得很准。

严知简道:

“普通议论不入木牌。”

梁绍点头。

“弟子明白。”

他明白得太快。

快得陆知行又想给系统加一只报警灯。

柳寒栖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又听见报警了?”

陆知行苦笑。

“嗯。”

“响在哪里?”

陆知行看向那些被撤下的细牌。

“响在空出来的地方。”

柳寒栖没有再问。

她明白。

有些危险不是因为牌太多。

而是牌撤下以后,总有人会试试那片空白能不能踩。

这比满墙报警更让人心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