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看线的人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43章 · 25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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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简让小吏把样本压力写到木牌上。

【梁绍,正东三丈,一档威压,三息启压,三息一停,不评价,不指定。】

字不多。

却像在梁绍脚下又画了一圈线。

这圈线不是阵法线。

是记录线。

梁绍看着木牌,神色终于彻底淡了下去。

他没有反对。

因为反对,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愿被看。

陈狗儿低着头,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赵田小声道:

“你不怕他记你?”

陈狗儿嘴唇几乎不动。

“已经记了。”

他说这三个字时,眼神很怂。

怂得真诚。

但怂和不动,不是一回事。

陆知行忽然想起矿村里那些矿丁。

他们也怕。

怕扣粮,怕罚账,怕灯灭,怕自己说错一句就被人踢回最危险的矿道。

可真到了井下,有时候第一个伸手拉人的,偏偏就是最怕事的那个。

“那你还问?”

“被记也要知道自己站哪条线里。”

赵田愣了一下。

这句话很不像陈狗儿。

但陆知行听见了。

他忽然觉得,前面那么多黄签、木牌、竹片,没有白写。

它们看起来笨。

笨得像给修仙界贴满便签。

可人被压得太久,第一件事往往不是反击,而是先确认自己是不是还能站在某条线里。

人不是一看见规则就会变强。

但有一天,他可能会在被压住的时候,想起自己也能问一句:

这压力的参数写了吗?

钟声落下。

第三组开始。

梁绍按规启压。

三息。

一档。

正东三丈。

所有数字都没问题。

陈狗儿没有先攻。

赵田也没有。

两人几乎同时侧步,避开正东方向的压力轴线。

动作很笨。

像两只刚学会躲雨的人,明明伞不大,还硬要挤出一条干路。

内门席有人忍不住道:

“只会躲压力,也算对抗?”

陈狗儿脚下一顿。

陆知行笔尖刚动,陈狗儿却先开口:

“弟子申请记录场边评价动作。”

那名内门弟子脸色一黑。

严知简看向小吏。

小吏立刻写:

【场边评价动作一次。】

沈不器低声道:

“完了,这帮外门弟子开始会报修了。”

陆知行道:

“会报修是好事。”

“多了呢?”

“多了再分级。”

“你真是什么都能分级。”

陆知行没答。

场中,陈狗儿和赵田仍在移动。

他们没有直接对冲,而是围着压力轴线绕。

梁绍不能调整方向。

所以他的威压像一束固定的风。

强。

但不能拐弯。

陈狗儿明显不擅长阵盘。

他的阵盘灵光抖得比赵田还厉害。

可他很会躲。

躲得不潇洒。

躲得甚至有点难看。

但每一次都在木牌写明的压力条件之外。

赵田本来紧张,绕了两圈后,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被压垮,手里的阵盘也稳了些。

他小声道:

“现在打吗?”

陈狗儿道:

“等三息一停。”

陆知行差点想给他鼓掌。

这不是投机。

这是读规则。

三息一停,本来是为了防止压力持续压死人。

可只要写出来,就也是可利用窗口。

梁绍显然也意识到了。

第三息末,他按规收威。

就在威压断开的那一瞬,赵田动了。

膳堂出身的人,切菜讲究手稳。

他阵盘用得不漂亮,却很实在。

没有花招。

没有虚晃。

就像把一块萝卜按到案板上,干脆利落往前一送。

阵盘灵光擦过陈狗儿外侧,直取警示符。

陈狗儿早有准备,阵盘斜斜一挡,把赵田的灵光引向自己左侧空处。

两人都没碰符。

但赵田的输出因为太直,出现了一点过冲。

陈狗儿没有追击。

他等。

等第二轮三息。

梁绍威压再次启动。

陈狗儿和赵田同时后撤。

场边这一次没人笑。

因为他们看懂了。

这两个外门弟子不是不敢打。

是在把压力当成场地条件。

像躲风。

像避火线。

像看禁学点。

梁绍终于开口:

“若只等样本停压才动,遇敌时可没有这样的间隙。”

他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刚好踩在木牌边缘。

没有评价资质。

没有说胆怯。

没有指定个体动作。

但它评价了策略。

陈狗儿立刻举手。

“弟子申请确认:样本可否评价对抗策略?”

演武坪安静得像被谁扣住了喉咙。

梁绍看着陈狗儿。

陈狗儿脸白得像纸,却没有低头。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低阶弟子主动识别合规边界。】

写完,他又补:

【梁绍策略评价触发复核。】

严知简沉声道:

“样本不得评价策略。继续。”

梁绍没有说话。

他退了半步。

这半步很轻。

但所有看线的人都看见了。

梁绍第一次在规则里退了。

第三轮威压停顿。

陈狗儿忽然前冲。

赵田以为他要攻自己,急忙横盘。

可陈狗儿并没有冲赵田。

他冲的是赵田阵盘外侧那一瞬输出空挡。

他的阵盘像一片歪叶子,贴着赵田灵光的边缘滑过去,轻轻点在赵田胸前警示符上。

警示符亮。

小吏愣了一下,随即高声道:

“第三组,陈狗儿胜。”

外门席静了一息。

然后哗然。

陈狗儿自己也愣住。

他低头看自己的阵盘,像那东西忽然欠了他一笔钱。

赵田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你刚才不是一直躲吗?”

陈狗儿呆呆道:

“我等停压。”

“然后呢?”

“然后你以为我还躲。”

赵田沉默。

这听起来很不威风。

但他输了。

沈不器在场边猛拍陆知行肩膀。

“陆兄!你看见没有!会报修的人也会偷袭!”

陆知行肩膀差点被他拍散。

“这叫利用窗口。”

“偷袭窗口?”

“执行窗口。”

柳寒栖看着陈狗儿,眼底也有一点笑。

“禁学点之后,是可用点。”

陆知行一怔。

然后慢慢把这句话写进竹片:

【低阶弟子开始将安全条件转化为可用窗口。】

这句话写完,他心里忽然有点发热。

不是因为陈狗儿赢了一场。

而是因为有人真的从那些笨拙的黄签、木牌、记录里,学到了不只是害怕。

他们开始看线。

也开始用线。

梁绍站在正东三丈外,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有输给陈狗儿。

陈狗儿也没有碰他一下。

可他精心摆出来的压力样本,被两个外门弟子当成了固定风向。

风还在。

但不再只属于吹风的人。

陆知行看着场中,心里那盏故障灯轻轻闪了一下。

这不是卷尾那场反制。

还远远不是。

但这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低阶阵盘,低阶弟子,低阶规则。

凑在一起,第一次让一个内门弟子的脸色不好看。

而这种不好看,通常意味着下一轮会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