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压力样本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41章 · 25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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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简没有立刻答应梁绍。

他看向木牌。

木牌上那行“本项记录含场边压力”刚挂出去,字迹还新,墨边有一点未干。

如果现在拒绝梁绍,等于承认这条规则只管弱者,不管强者。

如果现在答应梁绍,又等于把一个内门弟子放到外门弟子旁边,名义上做样本,实际上像把一台高功率设备接进一条低压线。

陆知行很熟悉这种选择。

甲方说“你们方案不是有保护吗?那我加点负载试试”。

你说不能加,他说你方案不可靠。

你说可以加,他把负载加到冒烟,然后说你保护没做好。

修仙界没有甲方。

修仙界遍地都是更能打的甲方。

严知简沉默数息,道:

“可。站位、距离、威压强度、开闭时间,全部记录。”

梁绍拱手。

“遵命。”

他走下内门席。

外门弟子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第二组上场的是两名女弟子。

一个叫林荷,身形瘦小,平日负责灵田水渠巡查,手指常年被水灵气泡得发白。

另一个叫许蘅,出身杂役院,脸圆,眼神却很利,刚才看木牌看得比看阵盘还认真。

两人各持阵盘。

梁绍站到场边三丈外。

他没有笑。

也没有说话。

只是立在那里,释放出一缕极淡的同阶威压。

按境界看,他并未超过外门弟子可承受的范围。

按规矩看,他站位也合格。

按表看,所有数字都很漂亮。

陆知行却看得眉心微紧。

因为漂亮数字也会骗人。

陆知行前世见过太多漂亮数字。

验收表上电流正常,现场电机烫得能煎饼。

图纸上安全距离足够,实际工人一弯腰,袖子就能擦到旋转轴。

报告里写“轻微振动”,车间里听起来像有人在柜子里敲锣。

数字不是坏东西。

坏的是有人拿数字当遮羞布。

梁绍现在就站在一张很干净的数字后面。

三丈。

一档。

同阶。

每一项都合格。

可陆知行看见林荷和许蘅的肩膀时,知道现场又在说另一套话。

威压不是水压。

水压压在管子上,管子不认识谁是内门谁是外门。

威压压在人心上,人会认识。

林荷的阵盘刚亮起,手腕就轻轻一颤。

不是灵力不足。

是她意识到梁绍在看她。

许蘅也顿了一息。

她原本准备先手压制,看到梁绍站定后,竟然把阵盘往胸前收了半寸,像怕自己动作太大,被记成逞强。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压力样本启动。林荷腕颤一次。许蘅先手延迟半息。】

沈不器在后面小声道:

“这算谁的问题?”

陆知行道:

“现在还不能算。”

“那你写得这么细?”

“不能算,不等于不能看。”

第二组钟声落下。

林荷先动。

她没有前压,而是把阵盘贴近白线,绕了一个很小的弧。

这个动作很像巡水渠。

不争一时快,先看水流往哪边偏。

许蘅见她不攻,也没有急。

两枚低阶阵盘在白线内侧试探,灵光互相碰了一下,又各自退开。

场中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古怪。

没有第一组那种红光乱跳。

也没有梁绍想象中的崩溃。

反而像两个人在同一张薄纸上画线,谁也不肯先把纸戳破。

内门席有人低声道:

“这叫对抗?”

声音很轻。

轻到像风吹过去。

但梁绍听见了。

他微微抬眼,开口道:

“小试验的是临敌判断,不是躲在规矩后面相互礼让。”

这句话很干净。

没有骂人。

没有指名。

甚至像宗门训诫。

林荷手腕又颤了一下。

许蘅的阵盘则突然前压半尺。

陆知行笔尖一顿。

来了。

合规的句子,产生了不合规的效果。

可效果能不能追溯到句子?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柳寒栖站在他身侧,忽然低声道:

“他没有评价人,却评价了动作。”

陆知行眼睛微亮。

是。

梁绍没有说你们怯懦。

但他说“躲在规矩后面”。

这不是记录现象。

这是给动作贴义。

一旦动作被贴成“躲”,后面的人就会本能地想证明自己不是躲。

许蘅就是这样。

她那半尺前压并非战术变化,而是证明自己。

陆知行迅速写:

【样本话语评价动作性质,许蘅由试探转为证明性前压。】

沈不器看得直咧嘴。

“证明性前压,这话要是挂出去,许蘅会不会想打你?”

“所以不挂原话。”

“那挂什么?”

“挂条件。”

场中,许蘅前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急了。

她想收。

可梁绍的威压恰好在此时稳稳压住她肩背。

威压强度没变。

距离没变。

时间也还在记录范围内。

但许蘅收手的动作慢了半息。

林荷抓住机会,阵盘贴着她外侧一转,轻轻点向警示符。

许蘅脸色一白,硬生生把阵盘横过来挡。

灰白警示圈闪了一下。

严知简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没有喊停。

他在等第二下。

也在等许蘅自己能不能回来。

林荷没有追击。

她后退半步,低声道:

“我不逼你。”

许蘅怔了一下。

这一句话,比梁绍的威压更轻。

却像把她从证明自己的那条路上拽回来半寸。

她深吸一口气,阵盘灵光重新稳住。

灰白警示圈没有第二次闪。

陆知行在竹片上补:

【同阶缓冲话语有效。】

沈不器看见这句,叹为观止。

“陆兄,你连好话也记?”

“记。”

“那我以后说好话能不能算贡献?”

“你先说一句试试。”

沈不器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许师妹阵盘拿得挺省材料。”

陆知行闭眼。

柳寒栖偏过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场中第二组继续。

梁绍的脸色没有变化。

但陆知行能感觉到,他那缕威压在极轻微地调整方向。

不增大。

只更准。

像一根针,不用更粗,只要扎到最怕疼的地方。

陆知行笔尖落下:

【压力方向发生微调。】

严知简看见这行,终于开口:

“梁绍,维持原方向。”

梁绍动作一顿。

他拱手。

“是。”

这一下,外门席才有人明白过来。

压力样本不是能随便动的。

样本也是条件。

条件变了,就要重新记录。

梁绍第一次被规则按住了手。

不是重伤。

甚至不算输。

但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薄了一点。

林荷和许蘅都看见了。

她们没有笑。

也没有得意。

只是各自握紧阵盘,像忽然确认脚下那条白线不是画给她们一个人看的。

许蘅方才那点急躁慢慢沉下去。

林荷则把阵盘转了半圈,轻声道:

“再来?”

许蘅看她一眼,点头。

这一次,前压的人不再是为了证明自己。

后退的人也不再像认输。

陆知行把这一幕记下:

【压力受限后,弟子动作恢复战术选择。】

陆知行看着那一点变化,心里并没有轻松。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梁绍会把话说得更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