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评估初稿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40章 · 26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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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组上场前,严知简暂停了一炷香。

名义上是调整阵盘警示符。

实际上,是让所有人消化那块新木牌。

外门小试开到现在,已经不像小试。

像一场不断被现场问题打断的调试。

陆知行很熟悉这种气氛。

甲方坐在旁边,老板站在后面,设备运行到一半,某个传感器忽然抽风。所有人都看着你,好像你只要把螺丝刀举起来,世界就应该恢复正常。

修仙界没有螺丝刀。

只有竹片。

竹片还不够宽。

他蹲在场边,把刚才第一组的内容重新誊了一遍。

柳寒栖站在他身侧,没有催。

沈不器也难得没插嘴。

过了片刻,沈不器还是没忍住。

“陆兄,你写这么细,回头他们会不会说你针对内门?”

“会。”

“那你还写?”

“不写,他们就会说外门弟子技不如人。”

沈不器想了想。

“那还是写吧。被说针对内门,至少听起来比技不如人威风。”

陆知行道:

“你对威风的理解很有炼器房特色。”

沈不器叹气。

“穷人没办法,什么词都要榨点价值。”

柳寒栖看着陆知行的竹片。

上面已经不止四列。

他写了阵盘状态、弟子动作、外部话语、警示响应、处置建议。

五列挤在一块,字小得像被克扣过月俸。

柳寒栖道:

“你又加了一列。”

陆知行道:

“四列不够了。”

“为什么?”

“因为这次故障不是设备单独造成的。”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一点。

“也不是人单独造成的。”

柳寒栖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只写孙槐失控,孙槐会被钉死。

如果只写梁绍诱导,又会变成内外门斗气。

如果只写阵盘保护不足,所有人的责任都会被推给一块不会说话的低阶法器。

但真正的现场不是这样。

它是一个人想赢,一个人怕输,一句话催动,一枚阵盘没能及时降载,一个执事迟疑半息,一个场边笑声让人耳根发烫。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才成了刚才那一下红光。

陆知行把最后一行写完:

【结论:非单点事故,属人、盘、场边压力耦合导致的临界越界。】

沈不器凑过来看,脸皱成一团。

“耦合这两个字,能换成人话吗?”

陆知行想了想。

“搅在一起。”

沈不器立刻点头。

“这个好。属人、盘、场边压力搅在一起导致的临界越界。多朴素,多有饭堂味。”

陆知行面无表情。

“你再改,我就把你写进外部噪声源。”

沈不器闭嘴。

严知简走过来,拿起竹片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

看到“场边压力”时,眉头停了一下。

看到“非单点事故”时,又停了一下。

最后,他把竹片递给旁边小吏。

“誊一份。”

小吏愣住。

“现在?”

“现在。”

内门席那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严执事,一场外门小试,何至于写事故评估?”

严知简抬眼。

“出现临界越界,就要写。”

那人道:

“可没人受伤。”

严知简道:

“等受伤再写,就叫悼文。”

场边一下安静。

陆知行忍不住看了严知简一眼。

这话很硬。

硬得不像文书,像一块直接砸在桌上的镇纸。

梁绍缓缓道:

“弟子无意冒犯。只是若每一次对抗都如此记录,低阶弟子会不会越来越怕错?”

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安全线会不会让人变弱。

记录会不会让人怕错。

陆知行忽然觉得,梁绍不只是想赢小试。

他在争一种解释权。

谁有资格定义勇敢。

谁有资格定义胆怯。

谁有资格把别人的失败写成“活该”。

严知简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头皮一麻。

又来。

他很想假装自己只是一根无辜的阵盘支架。

但严知简已经开口:

“你答。”

陆知行心里把“低调”两个字默默供了起来。

然后看着它们当场碎成粉。

他道:

“记录不是为了让人怕错。”

他看向场边那些外门弟子。

“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又看向内门席。

“也让旁边的人知道,自己有没有把别人推向错误。”

梁绍眼神微凝。

陆知行继续道:

“怕错的人,不记录也怕。真正会被记录拖慢的,是那些习惯把错误推给别人的人。”

沈不器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陆兄这张嘴,今天算是正式开光了。”

柳寒栖没有笑。

她看着陆知行。

她知道他其实不喜欢站到这里。

他每一次被推到台前,都像把自己身上一层壳拆下来给别人看。

壳下面不是锋芒。

是怕。

怕说错。

怕害人。

怕自己又一次相信系统能调好,结果发现系统里每个人都在疼。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有些话不说,疼的人会被写成没用。

严知简收回目光。

“评估初稿入册。第二组,按补充条件继续。”

小吏高声传令。

木牌旁又多挂了一块竹牌。

上面写着:

【本项记录含场边压力。】

这几个字一挂出来,演武坪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内门席的笑声少了。

外门弟子也没有立刻轻松。

因为他们发现,被记录的不只是别人。

也是自己。

第二组弟子走上场时,脚步比第一组更稳,也更沉。

陆知行握着竹笔,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有点重。

柳寒栖轻声道:

“你又显眼了。”

陆知行苦笑。

“我知道。”

“后悔吗?”

陆知行看着场中的两枚阵盘亮起。

“后悔也没用。”

他顿了顿。

“工单已经派到我头上了。”

柳寒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第二组钟声落下。

而梁绍也在这时,从内门席缓缓站起。

他的动作并不大。

只是起身。

可演武坪上许多人都看见了。

因为刚刚那块竹牌,把场边所有声音都变得有重量。

一个内门弟子站起,本来只是旁观姿态。

现在却像一枚新接入的高压端子。

陆知行心里很清楚,梁绍不是被记录吓住的人。

相反,他会把记录也纳入规则。

这种人最麻烦。

你告诉他不能踩线,他就贴着线走。

你告诉他场边施压要记录,他就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像宗门训诫。

你告诉他别把人往错里推,他就会问:

若此人一推便错,究竟是我推错,还是他本来不稳?

陆知行不用听,都能替他把后半句补完。

这不是聪明。

这是现场最难处理的那种故障:

没有明显坏点。

但所有条件凑到一起,就会让系统往最坏的方向跑。

严知简也看见梁绍站起。

“何事?”

梁绍拱手,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毛边。

“弟子愿作为下一组场边压力样本,按新规入册。”

这话一出,外门席的脸色齐齐变了。

沈不器低声骂了一句:

“他还真把自己送上表了。”

陆知行握着竹笔,指节微微发紧。

这不是退让。

这是换一种方式逼近。

柳寒栖轻声道:

“还能看现象吗?”

陆知行看着梁绍,又看向场中第二组弟子。

“能。”

他慢慢落笔。

【压力样本主动申请。】

写完,他停了一息,又补:

【需防合规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