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喊停条件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39章 · 24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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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简让罗青和孙槐先退到一边。

两人下场时,谁也没有看谁。

罗青揉着肩,脸上没有赢,也没有输。

孙槐握着手腕,眼睛盯着地面,像那里埋着一个他不敢承认的开关。

陆知行见过这种表情。

前世现场调试时,新人第一次误碰急停,整条线停下来,老板在旁边黑着脸,老员工也不说话。那新人就会这样盯着地面,好像地面上能长出一个“我不是故意的”。

可事故从来不管你是不是故意。

事故只问条件够不够。

严知简走到陆知行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道目光同时落过来。

陆知行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只是一个外门杂役。

按理说,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是把自己缩成一颗质量合格、颜色低调、扔进米缸也找不出来的黄豆。

可严知简偏偏把他拎出来,放在秤上。

陆知行把竹片递过去。

严知简没有接。

“你说。”

陆知行心里叹气。

完了。

这不是递报告。

这是让报告自己开口。

沈不器在后面小声道:

“陆兄,稳住,别把自己说成证据。”

陆知行更想叹气。

他道:

“第一组没有单一故障点。”

严知简眉梢微动。

“继续。”

“罗青先退,是低风险避让。孙槐前压,是求胜反应。阵盘本身有轻微输出跳动,但还在可用范围内。真正让风险上升的,是警示符两次闪烁后,孙槐仍继续加压。”

有人立刻道:

“对抗中加压不是很正常?”

陆知行看向那人。

“正常。”

那人冷笑。

“那你说什么风险?”

陆知行道:

“正常不等于不记录。吃饭也正常,噎死也不是没见过。”

那人脸色一僵。

外门席有几个弟子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严知简看了陆知行一眼。

陆知行立刻把语气收回来。

“我的意思是,风险不来自‘加压’这件事本身,而来自加压条件发生变化。孙槐第一次前压,是主动进攻;第二次,是阵盘警示后仍未降载;第三次,是受到场边话语影响后继续前压半寸。”

他顿了顿。

“这三次不能混成一句‘他想赢’。”

梁绍终于开口。

“陆师弟觉得,我方才的话影响了他?”

陆知行看向他。

梁绍神色温和。

称呼也温和。

听起来像个讲理的人。

陆知行最怕讲理的人把道理讲得只剩一半。

“我不能证明只影响他。”陆知行道,“但我记录到话语出现后,他动作变化。”

梁绍道:

“修士本该在杂音中判断。难道日后斗法,还要敌人闭嘴?”

“不用。”

“那为何要记?”

“因为今天不是斗法,是小试。”

梁绍笑了一下。

“小试不就是为了日后斗法?”

“是。”陆知行点头,“所以更要知道小试里每一种压力来自哪里。否则你以为自己练的是斗法,其实练的是被人一激就上头。”

这句话落下,演武坪安静了一瞬。

孙槐的脸一下红到脖子。

陆知行看见了,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他说的不是为了羞辱孙槐。

可真话一旦落在具体人身上,多少都像一枚没打磨好的螺丝,拧进去会刮肉。

柳寒栖在旁边轻声道:

“说条件。”

陆知行微微吸气。

她是在提醒他,不要把人钉死。

于是他接着道:

“孙槐不是故意违规。他是在连续外部刺激下没有及时收力。罗青也不是胆怯,他选择的是低风险卸力。阵盘警示符响应正常,但缺少强制降载,只提醒,不限制。”

严知简问:

“你的建议?”

陆知行道:

“不取消对抗,不降低难度。加喊停条件。”

内门席有人皱眉。

“又加条件?”

陆知行没理会。

他说:

“第一,警示符连续两次闪烁后,执事口令提醒一次。第二,提醒后仍加压,直接停盘。第三,场边可施压,但施压内容和位置记录入册。第四,若阵盘红光超过半息仍未自降,判阵盘保护不足,不判弟子怯弱。”

沈不器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不是喊停条件。”

陆知行小声道:

“那是什么?”

“这是把大家都绑在记录上。”

陆知行道:

“绑得住吗?”

沈不器看了看内门席,又看了看严知简。

“不好说,但听着很勒。”

严知简沉默片刻,看向梁绍。

“梁绍,你方才所言,可否接受记录?”

梁绍笑意淡了些。

“弟子只是提醒他们日后遇敌之难。”

严知简道:

“可否接受记录?”

这一次,他没有让梁绍绕过去。

梁绍微微拱手。

“可。”

陆知行在心里给严知简点了个赞。

这个执事平时像一块冷铁板,偶尔也能当挡板用。

小吏很快把新口径写到木牌上。

【阵盘对抗临时补充:警示两闪提醒,提醒后仍加压停盘。场边施压记录。】

木牌挂出时,场边一阵嗡嗡议论。

有人嫌麻烦。

有人松了口气。

更多人还没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陆知行想明白了。

这意味着从下一组开始,不只是上场弟子被看。

场边说话的人,也被看。

梁绍站在内门席边,目光越过木牌,落到陆知行身上。

那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不再遮掩的冷意。

陆知行心里也冷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次不是把阵盘修好。

他是把某些人的手,也接进了回路。

而被接进回路的人,通常都不太高兴。

内门席的嗡声低了下去。

不是服气。

是不方便再明着吵。

这和设备降噪差不多,表面听着安静,实际振动还在底座里传,时间一长,该松的螺丝照样会松。

陆知行没有因为木牌挂出去就放心。

他看向罗青和孙槐。

严知简让两人各说一句“刚才为何如此动作”。

罗青想了半天,低声道:

“我怕退多了,被笑。”

这句话出口,外门席不少人低下头。

因为他们都怕过。

孙槐喉结动了动。

“我也怕。”

严知简问:

“怕什么?”

孙槐握着发抖的手腕。

“怕我明明想赢,最后还是像个废物。”

场边没人笑。

这比任何训斥都让人难受。

陆知行把这两句话都记下,却没有写在大记录上。

他只在自己的竹片角落留了一行:

【失败恐惧会改变操作。】

柳寒栖看见了,没问为什么不入册。

有些记录是给宗门看的。

有些记录,是给下一次判断留的。

陆知行还没冷酷到把每个人最疼的一句,都挂到木牌上给人参观。

但他也不会假装没听见。

这就是记录最讨厌的地方。

它既不能替人遮羞,也不该把人剥光。

中间那条线,比演武坪上的白线难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