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第一组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38章 · 24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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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先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很丑。

不是那种剑修话本里“以退为进”的漂亮后撤,而是脚后跟擦着灰土,肩膀微微缩起,像一个人在饭堂里发现自己排错队,想退又怕后面人骂。

场边果然有人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但足够让孙槐听见。

孙槐原本也紧张,听见那声笑,反而向前压了一步。

他手里的低阶阵盘亮起一圈淡黄灵光,阵纹从外向内收束,像一只笨拙的手,试图去抓罗青胸前的警示符。

罗青侧身避开。

动作慢。

但没乱。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罗青:先退半步,避让有效,未失衡。】

写完,他又补:

【场边笑声一次。孙槐前压。】

沈不器看得眼角直抽。

“笑一声也记?”

“记。”

“万一是我笑的呢?”

“那我会写:沈不器噪声源一次。”

沈不器立刻闭嘴。

他觉得自己虽然穷,但尊严还是有一点的,不能随便被写成噪声源。

场中,孙槐连压三步。

他的阵盘不算好,灰白符边有两处磨损,灵力输出时一跳一跳,像老旧接触器吸合不稳。

正常用,问题不大。

可人一急,问题就会被放大。

孙槐越想快点碰到罗青,手腕越用力。

阵盘外圈灵光便越抖。

罗青退到白线内侧,脚尖刚好停在禁学点黄签外三寸。

他看见黄签。

也看见孙槐的阵盘。

脸色白了一下。

那一瞬,陆知行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里的两个声音。

一个说:别退,再退又要被笑。

一个说:黄签旁边别急,刚才孟齐说过,灵压会抖。

这两个声音在罗青体内打架,比阵盘对抗还热闹。

柳寒栖忽然道:

“他在等。”

陆知行点头。

“等对方先过冲。”

“过冲?”

“就是手比脑子快。”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陆知行补充:

“当然,在修仙界一般叫心浮气躁。”

柳寒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场中,孙槐果然过冲。

他第三步压得太猛,阵盘前端灵光冲出半尺,明明还没触到罗青警示符,自己的灰白警示圈却先闪了一下。

罗青抓住这一下,从侧面绕开,低阶阵盘贴着孙槐手腕外侧掠过。

只差两寸,就能碰到孙槐胸口的符。

外门席一片吸气。

孙槐脸涨红。

他猛地回手。

阵盘灰白符第二次闪烁。

按规矩,警示符连续两次闪烁,弟子应当自行收力。

可孙槐没有收。

他咬着牙,反而压低肩膀,把阵盘往罗青肩头推去。

陆知行手里的竹笔停住。

这一下,不像阵盘问题。

像人问题。

但人问题又不是凭空来的。

内门席那边,有人轻飘飘道:

“再退就下去吧。”

这句话不知是对罗青说,还是对孙槐说。

可两个人都听见了。

罗青眼神一乱。

孙槐的阵盘第三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灰白。

是淡红。

严知简眉头微动。

小吏已经把手按到停阵牌上。

梁绍却在此时开口:

“对抗自然要有胜负心。若一见红光便停,日后遇敌,敌人也会等你收力吗?”

他说得不高。

也没有越线。

甚至像是在讲道理。

孙槐听见这句,肩膀又往前送了半寸。

罗青避让空间只剩一步。

陆知行心里那根线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报警。

是预警。

他没有喊停。

因为红光还没越阈。

他只是把刚才那句话完整写下:

【外部话语诱导后,孙槐继续前压半寸。】

沈不器看得脖子发凉。

“陆兄,你这不是记录,你这是记仇。”

“不。”陆知行道,“这是数据留痕。”

“区别呢?”

“数据留痕可以拿给执事看。”

“记仇呢?”

“以后找机会。”

沈不器震惊地看着他。

“你居然也会以后找机会?”

陆知行没答。

场中,罗青忽然停住。

他没有继续退。

也没有硬撞。

他左脚一压白线内侧,右手阵盘向下微沉,做了一个很不漂亮的动作。

像把一扇门关了一半。

孙槐的阵盘撞上去,灵光被斜斜卸开。

罗青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警示符亮了一下,却没有破。

孙槐的阵盘则因为力道走空,前端红光猛地跳起。

严知简沉声道:

“停。”

停阵牌亮。

阵盘同时暗下。

场中尘土落地。

罗青站得很狼狈,袖口被擦破。

孙槐也没赢。

他的手腕发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色,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完以后才回过神的茫然。

小吏高声道:

“第一组,对抗中止。无胜负。”

内门席有人不满。

“这也停?”

外门席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停。

陆知行低头,看着竹片上那句“外部话语诱导后”。

他知道这一章真正难的地方来了。

阵盘可以停。

人心怎么复位?

罗青退到外门席旁,肩膀还在疼。

有人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没输?

可小吏已经喊了无胜负。

说你很稳?

他刚才确实退了很多步。

说你别在意?

这种话最没用。人在意的时候,听见“别在意”三个字,只会更在意。

孟齐最后挪过去,把自己缠着药布的手往他面前一伸。

“你刚才那下卸力,比我第一轮强。”

罗青愣住。

“真的?”

孟齐道:

“真的。我当时只会硬扛,扛完就坐棚里了。”

他说得很诚恳。

也很丢脸。

丢脸到罗青反而笑了一下。

孙槐站在另一边,听见这句话,脸色更红。

他想开口,又闭上。

陆知行看见了。

孙槐不是坏。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只是太怕自己被写成没用,怕到差点把别人也推到危险里。

这种怕,陆知行也懂。

前世项目验收时,他也见过有人为了不承认方案有漏洞,硬把设备跑到报警边缘。那时候谁都说是在争一口气,最后气是争到了,轴承烧了,电机冒烟,老板脸黑得像被雷劈过的控制柜。

人有时候不是不知道危险。

是觉得承认危险,比危险本身更丢人。

陆知行在竹片下方又补了一句:

【中止后,双方均需复位说明。】

沈不器又探头。

“这又是什么?”

“让他们说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动。”

“说不清呢?”

“那就先别打下一场。”

沈不器想了想。

“你这个人很可怕。”

陆知行道:

“哪里可怕?”

“别人斗法要命,你斗法要人解释自己。”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这评价居然还挺准。

他以前总觉得复位就是把按钮按回去。

后来才知道,按钮能复位,人未必能。

有些人的红灯灭了,心里还一直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