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名单初动
外门小试的名单，在第二日午后贴出。
贴在演武坪外的石墙上。
一张黄纸。
密密麻麻。
围观的人比饭堂开饭还多。
陆知行本来不想去。
但陈狗儿跑回来告诉他：
“陆哥，你名字也在上面。”
陆知行手里的竹片差点掉了。
“我不是旁观低阶安全线吗？”
陈狗儿喘着气。
“旁观也列名。”
陆知行心里更不安。
他赶到石墙前时，人群正吵。
名单分三栏。
试炼弟子。
协助杂役。
旁观复核。
陆知行的名字在第三栏。
陆知行。
杂务房外线协助。
柳寒栖也在旁边。
柳寒栖。
外线抽查。
沈不器在协助杂役栏。
炼器房试制件看护。
沈不器看到自己那一行，悲喜交加。
“看护？我的标准小件已经需要专人看护了？”
罗大石在旁边道：
“你不是很高兴吗？”
“高兴是高兴。”沈不器道，“但看护听起来不像炼器天才，像看库房的。”
陆知行道：
“你可以理解为标准小件护道人。”
沈不器眼睛一亮。
“这个好。”
陈狗儿在旁边小声道：
“陆哥，我也在协助杂役里。”
陆知行看过去。
陈狗儿。
饭堂取食签与救治线联络。
陈狗儿看着自己的名字，既紧张又有点高兴。
“我也要去演武坪？”
陆知行道：
“应该是。”
“那我要做什么？”
“看签，跑路，别被人撞。”
陈狗儿很认真地点头。
“我会努力不被撞。”
石墙另一侧，几个穿内门边纹衣袍的弟子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
为首的青年眉目清俊，腰间挂着青玉牌，神色有一种不需要大声也能让人讨厌的从容。
他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停在“旁观复核”一栏。
“外线协助？”
旁边有人笑道：
“就是最近那个会写表的杂役。”
“会写表？”
青年轻轻念了一遍，像听见什么新鲜杂技。
“外门现在试炼，也要靠杂役写表了？”
人群里有人低笑。
陆知行没说话。
他甚至想往后退。
这种场合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当自己不存在。
可沈不器存在感太强。
他立刻道：
“表写得好，也是一门本事。”
青年看向他。
“你又是谁？”
沈不器挺胸。
“炼器房沈不器，标准小件看护。”
青年怔了一下。
旁边内门弟子直接笑出声。
“看护？”
沈不器脸一黑。
陆知行低声道：
“护道人。”
沈不器立刻改口：
“标准小件护道人。”
笑声更大了。
陆知行闭了闭眼。
很好。
从技术交流，快速升级为群体嘲笑。
青年看着陆知行。
“你就是陆知行？”
陆知行拱手。
“是。”
“听说你把饭堂、丹房、炼器房都写进了表。”
“只是试行记录。”
“试炼场上也要写？”
“只看低阶安全线。”
青年笑了笑。
“安全线？”
他抬手指向演武坪。
“那里是试炼，不是饭堂。修士入道，总要受伤。若处处怕风险，还修什么仙？”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点头。
陆知行看着他。
这话当然有道理。
修仙不可能无伤。
试炼也不可能没有危险。
但危险和无谓事故，是两回事。
前者是修行代价。
后者是管理偷懒。
可这种话说出来，很容易变成争辩。
陆知行想了想，道：
“师兄说得对。试炼要有风险。”
青年眉头微挑。
似乎没想到他会认。
陆知行继续道：
“所以我只看不该有的风险。”
青年问：
“什么叫不该有？”
陆知行指向演武坪南侧。
“受伤弟子被抬出去时，不该撞上入场弟子。”
又指向低挂警示符。
“矮个杂役不该因为看不见黄布，被卷进阵边。”
再指向阵盘方向。
“步法阵不该被火符冲阵干扰到误判。”
最后，他看向青年。
“师兄若要在试炼里赢人，当然可以。但若赢的是一条摆错的路、一张挂太高的符、一个没人按得到的急停，那就不是师兄厉害，是现场太烂。”
人群安静了一瞬。
沈不器眼睛亮得像刚发现一块上好废铜。
陈狗儿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
柳寒栖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她看着陆知行。
他明明很想退。
可退到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青年脸上的笑淡了。
“你觉得演武坪烂？”
陆知行低头。
“不敢。我只是做低阶复核。”
青年道：
“我看你挺敢。”
他身后有人低声道：
“梁师兄，算了。一个杂役而已。”
梁师兄。
陆知行把这个称呼记住。
青年名叫梁绍。
内门执法堂一脉，炼气九层，外门小试常来做示范。
这消息是沈不器后来小声告诉他的。
但现在，梁绍只是看着陆知行，语气淡淡：
“小试那日，我会下场示范。你既然看安全线，便好好看。”
陆知行拱手。
“一定。”
梁绍转身离开。
人群散开时，议论声也散开。
“就是他？”
“杂灵根吧？”
“听说会修灯。”
“会修灯也能进旁观复核？”
“柳师姐也在，难怪。”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
但陆知行听见了。
柳寒栖也听见了。
她神色没变。
陆知行却心里一沉。
看。
记录会伤人。
人也会拿关系当刀。
沈不器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柳寒栖先说话了。
“陆知行。”
“嗯？”
“看名单。”
她声音很平。
陆知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名单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低阶安全复核结果，将计入本次小试事故评估。】
陆知行皱眉。
事故评估。
这不是旁观。
这是把他写的东西，接进了试炼结算。
柳寒栖道：
“这次被看见的，不只是灯。”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陆知行听得更清楚。
被看见的不只是灯。
也不是表。
而是他会把很多人习惯忽略的东西，写成评估的一部分。
这会救人。
也会挡人。
挡谁？
挡那些习惯把“试炼风险”当作遮羞布的人。
梁绍这样的人，会不喜欢。
周延礼那样的人，也未必喜欢。
孙衡可能会觉得麻烦。
严知简会觉得有用。
而陆知行自己，只觉得头疼。
陈狗儿小声道：
“陆哥，小试那天，我能跟着你吗？”
陆知行看着他发白的脸。
“能。但别靠太前。”
沈不器抱紧小件箱。
“我也跟着。万一标准小件受辱，我要第一时间维护尊严。”
陆知行道：
“你是怕别人不赔。”
沈不器严肃道：
“尊严和赔偿并不冲突。”
柳寒栖看着他们，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但那笑很快淡去。
她望向演武坪。
梁绍已经走远。
几个内门弟子站在阵盘边，正随意拨弄一枚低阶阵石。
陆知行的神魂感知微微一动。
那阵石的位置，被拨偏了半寸。
很小。
小到普通人看不出来。
却正好靠近步法阵与火符冲阵的重叠区。
陆知行眯起眼。
他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
但他在竹片上记了一行：
【名单公布后，内门示范弟子接触阵盘；步法阵边石偏半寸。需复核封存。】
写完，他忽然觉得这一行像一道很细的冷风。
小试还没开始。
现场已经开始变了。
他求低调。
可有些灯，已经亮到别人脸上。
别人当然会伸手来遮。
贴在演武坪外的石墙上。
一张黄纸。
密密麻麻。
围观的人比饭堂开饭还多。
陆知行本来不想去。
但陈狗儿跑回来告诉他：
“陆哥，你名字也在上面。”
陆知行手里的竹片差点掉了。
“我不是旁观低阶安全线吗？”
陈狗儿喘着气。
“旁观也列名。”
陆知行心里更不安。
他赶到石墙前时，人群正吵。
名单分三栏。
试炼弟子。
协助杂役。
旁观复核。
陆知行的名字在第三栏。
陆知行。
杂务房外线协助。
柳寒栖也在旁边。
柳寒栖。
外线抽查。
沈不器在协助杂役栏。
炼器房试制件看护。
沈不器看到自己那一行，悲喜交加。
“看护？我的标准小件已经需要专人看护了？”
罗大石在旁边道：
“你不是很高兴吗？”
“高兴是高兴。”沈不器道，“但看护听起来不像炼器天才，像看库房的。”
陆知行道：
“你可以理解为标准小件护道人。”
沈不器眼睛一亮。
“这个好。”
陈狗儿在旁边小声道：
“陆哥，我也在协助杂役里。”
陆知行看过去。
陈狗儿。
饭堂取食签与救治线联络。
陈狗儿看着自己的名字，既紧张又有点高兴。
“我也要去演武坪？”
陆知行道：
“应该是。”
“那我要做什么？”
“看签，跑路，别被人撞。”
陈狗儿很认真地点头。
“我会努力不被撞。”
石墙另一侧，几个穿内门边纹衣袍的弟子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
为首的青年眉目清俊，腰间挂着青玉牌，神色有一种不需要大声也能让人讨厌的从容。
他扫了一眼名单，目光停在“旁观复核”一栏。
“外线协助？”
旁边有人笑道：
“就是最近那个会写表的杂役。”
“会写表？”
青年轻轻念了一遍，像听见什么新鲜杂技。
“外门现在试炼，也要靠杂役写表了？”
人群里有人低笑。
陆知行没说话。
他甚至想往后退。
这种场合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当自己不存在。
可沈不器存在感太强。
他立刻道：
“表写得好，也是一门本事。”
青年看向他。
“你又是谁？”
沈不器挺胸。
“炼器房沈不器，标准小件看护。”
青年怔了一下。
旁边内门弟子直接笑出声。
“看护？”
沈不器脸一黑。
陆知行低声道：
“护道人。”
沈不器立刻改口：
“标准小件护道人。”
笑声更大了。
陆知行闭了闭眼。
很好。
从技术交流，快速升级为群体嘲笑。
青年看着陆知行。
“你就是陆知行？”
陆知行拱手。
“是。”
“听说你把饭堂、丹房、炼器房都写进了表。”
“只是试行记录。”
“试炼场上也要写？”
“只看低阶安全线。”
青年笑了笑。
“安全线？”
他抬手指向演武坪。
“那里是试炼，不是饭堂。修士入道，总要受伤。若处处怕风险，还修什么仙？”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点头。
陆知行看着他。
这话当然有道理。
修仙不可能无伤。
试炼也不可能没有危险。
但危险和无谓事故，是两回事。
前者是修行代价。
后者是管理偷懒。
可这种话说出来，很容易变成争辩。
陆知行想了想，道：
“师兄说得对。试炼要有风险。”
青年眉头微挑。
似乎没想到他会认。
陆知行继续道：
“所以我只看不该有的风险。”
青年问：
“什么叫不该有？”
陆知行指向演武坪南侧。
“受伤弟子被抬出去时，不该撞上入场弟子。”
又指向低挂警示符。
“矮个杂役不该因为看不见黄布，被卷进阵边。”
再指向阵盘方向。
“步法阵不该被火符冲阵干扰到误判。”
最后，他看向青年。
“师兄若要在试炼里赢人，当然可以。但若赢的是一条摆错的路、一张挂太高的符、一个没人按得到的急停，那就不是师兄厉害，是现场太烂。”
人群安静了一瞬。
沈不器眼睛亮得像刚发现一块上好废铜。
陈狗儿紧张得手指绞在一起。
柳寒栖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她看着陆知行。
他明明很想退。
可退到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青年脸上的笑淡了。
“你觉得演武坪烂？”
陆知行低头。
“不敢。我只是做低阶复核。”
青年道：
“我看你挺敢。”
他身后有人低声道：
“梁师兄，算了。一个杂役而已。”
梁师兄。
陆知行把这个称呼记住。
青年名叫梁绍。
内门执法堂一脉，炼气九层，外门小试常来做示范。
这消息是沈不器后来小声告诉他的。
但现在，梁绍只是看着陆知行，语气淡淡：
“小试那日，我会下场示范。你既然看安全线，便好好看。”
陆知行拱手。
“一定。”
梁绍转身离开。
人群散开时，议论声也散开。
“就是他？”
“杂灵根吧？”
“听说会修灯。”
“会修灯也能进旁观复核？”
“柳师姐也在，难怪。”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
但陆知行听见了。
柳寒栖也听见了。
她神色没变。
陆知行却心里一沉。
看。
记录会伤人。
人也会拿关系当刀。
沈不器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柳寒栖先说话了。
“陆知行。”
“嗯？”
“看名单。”
她声音很平。
陆知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名单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低阶安全复核结果，将计入本次小试事故评估。】
陆知行皱眉。
事故评估。
这不是旁观。
这是把他写的东西，接进了试炼结算。
柳寒栖道：
“这次被看见的，不只是灯。”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陆知行听得更清楚。
被看见的不只是灯。
也不是表。
而是他会把很多人习惯忽略的东西，写成评估的一部分。
这会救人。
也会挡人。
挡谁？
挡那些习惯把“试炼风险”当作遮羞布的人。
梁绍这样的人，会不喜欢。
周延礼那样的人，也未必喜欢。
孙衡可能会觉得麻烦。
严知简会觉得有用。
而陆知行自己，只觉得头疼。
陈狗儿小声道：
“陆哥，小试那天，我能跟着你吗？”
陆知行看着他发白的脸。
“能。但别靠太前。”
沈不器抱紧小件箱。
“我也跟着。万一标准小件受辱，我要第一时间维护尊严。”
陆知行道：
“你是怕别人不赔。”
沈不器严肃道：
“尊严和赔偿并不冲突。”
柳寒栖看着他们，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但那笑很快淡去。
她望向演武坪。
梁绍已经走远。
几个内门弟子站在阵盘边，正随意拨弄一枚低阶阵石。
陆知行的神魂感知微微一动。
那阵石的位置，被拨偏了半寸。
很小。
小到普通人看不出来。
却正好靠近步法阵与火符冲阵的重叠区。
陆知行眯起眼。
他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
但他在竹片上记了一行：
【名单公布后，内门示范弟子接触阵盘；步法阵边石偏半寸。需复核封存。】
写完，他忽然觉得这一行像一道很细的冷风。
小试还没开始。
现场已经开始变了。
他求低调。
可有些灯，已经亮到别人脸上。
别人当然会伸手来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