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试炼巡检
陆知行以为总表留档之后，自己至少能睡一觉。
事实证明，他对修仙界的恶意估计仍然不足。
刚回杂役舍，陈狗儿还没把木桶放稳，小吏又来了。
这一次，小吏跑得更快。
像一张刚学会自己移动的表。
“陆知行，严执事请你去外门演武坪。”
陆知行看着他。
“现在？”
“现在。”
“我能不能先问一句，演武坪的灯坏了吗？”
小吏摇头。
“不是灯。”
陆知行心里更沉。
不是灯，通常更麻烦。
沈不器抱着小件箱正准备回炼器房，听见“演武坪”，眼睛一亮。
“试炼前巡场？”
陈狗儿也紧张起来。
“外门试炼？”
陆知行看向他们。
沈不器道：
“每年外门试炼前，演武坪会搭临时阵。测步法、测灵压、测小队配合，也有些低阶阵盘试用。内门弟子会来旁观，有时还会下场做示范。”
他把“示范”两个字说得很怪。
陆知行听出来了。
示范，通常就是上位者合理打人的温柔叫法。
柳寒栖也收到了传讯。
她在演武坪外等他。
严知简站在坪边，面前摆着几张阵图。
演武坪很大。
青石铺地，四周立着临时阵柱，柱上挂着黄布、白线和低阶警示符。几个杂役正在搬阵盘，外门弟子远远围着看。
陆知行一眼扫过去，头皮就开始发紧。
临时搭建。
多人通行。
阵盘混用。
旁观人群。
内门示范。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简直像事故请帖第二版。
严知简见他来了，开门见山。
“三日后外门小试。演武坪需做低阶安全巡检。”
陆知行道：
“严执事，我只是杂务房协助巡灯。”
严知简点头。
“所以让你看低阶部分。”
陆知行被堵住。
严知简把阵图递给他。
“不查试炼内容，只查通行、警示、急停、低阶阵盘冲突。”
这几项一出，陆知行就知道自己推不掉。
通行。
警示。
急停。
冲突。
每一项都长在他的职业病上。
他接过阵图，叹气。
“要四列？”
严知简道：
“要。”
陆知行闭了闭眼。
果然。
工具开始反向召唤使用者了。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恭喜陆兄，四列记录法已从饭堂售后升级为试炼前巡检。”
陆知行道：
“你再恭喜，我把标准小件也写进巡检。”
沈不器立刻正色。
“陆兄辛苦。”
巡检开始。
第一处问题在通行线。
演武坪东侧入口和药圃临时救治点共用一条窄路。
平时没事。
试炼时若有人受伤，被抬出去，正好和入场弟子撞在一起。
陆知行在图上画圈。
【现象：入场线与救治线交叉。】
【条件：东侧窄路，试炼时人流反向。】
【处置：救治线改南侧绕行，东侧只入不出。】
【遗留：需加两名引导杂役。】
严知简看了一眼。
“改。”
旁边负责布阵的弟子皱眉。
“南侧绕行远二十丈。”
陆知行道：
“受伤的人不适合和兴奋的人撞车。”
那弟子没听懂“撞车”，但听懂了前半句。
他不情愿地改了线。
第二处问题在警示符。
黄布挂得很高。
炼气二层以上弟子看得见。
矮一点的杂役抬头看，正好被阵柱挡住。
陈狗儿站过去试了一下，整个人被黄布影子盖住。
沈不器评价：
“很好，专门警示高个。”
陆知行道：
“改低，双层。上层给远处看，下层给近处看。”
布阵弟子不满。
“低了不好看。”
陆知行看他。
“警示符的主要用途不是好看。”
“那是什么？”
“警示。”
沈不器在旁边鼓掌。
“好一个返璞归真。”
柳寒栖轻轻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闭嘴。
第三处问题在急停符。
临时阵盘有三个。
急停符只有一个。
而且挂在主阵柱后侧。
陆知行看到位置时，表情都变了。
他问布阵弟子：
“急停符为什么在这里？”
那弟子道：
“主阵柱后侧灵气最稳。”
“谁按？”
“执阵弟子。”
“执阵弟子如果倒了呢？”
那弟子一愣。
“执阵弟子怎么会倒？”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他很想说：
你这句话，应该刻在所有事故报告第一页。
但孙衡不在，他还是决定少说一点。
“加副急停。”
布阵弟子脸色一变。
“副急停会影响阵盘完整。”
“不加副急停，会影响人完整。”
严知简抬眼。
“加。”
布阵弟子只能低头。
柳寒栖看了陆知行一眼。
她知道他刚才其实已经很克制。
第四处问题最麻烦。
三个低阶阵盘之间，有一段灵气波动重叠。
平时无事。
可若某个弟子用火属性符箓冲阵，旁边步法阵的反馈会被扰动。
陆知行站在阵盘之间，神魂感知铺开。
灵气波形在他眼里像三条压得太近的线。
不炸。
但会乱。
乱起来，可能让人误判步点。
“这里要错峰。”
布阵弟子脸色更难看。
“这三盘一直这么摆。”
陆知行问：
“一直这么摆，有没有人摔过？”
“试炼摔倒很正常。”
“正常到有没有记录？”
布阵弟子不说话。
严知简看向小吏。
小吏立刻翻旧册。
片刻后，他道：
“去年小试，步法阵旁摔伤七人，其中三人在火符冲阵后十息内。”
空气忽然安静。
陆知行看向那三个阵盘。
十息内。
这不是证据。
但足够报警。
严知简道：
“错峰。”
布阵弟子拱手。
这一次，他没再争。
巡检结束时，陆知行手里的四列表已经写了两页。
严知简看完，道：
“三日后小试，你来旁观低阶安全线。”
陆知行立刻道：
“严执事，我还要杂役排班。”
“杂役排班由孙衡调。”
“我修为低。”
“所以看低阶。”
“我容易紧张。”
严知简看着他。
“那就更适合看风险。”
陆知行无话可说。
柳寒栖站在旁边，眼里有一点笑。
沈不器低声道：
“陆兄，你反抗得很努力。”
陆知行叹气。
“结果很稳定。”
严知简把阵图收起。
“你求低调？”
陆知行一僵。
严知简道：
“孙衡说的。”
陆知行在心里给孙衡记了一笔。
严知简继续道：
“外门小试不是低调的地方。你若只想躲，最好别去。但你若去了，就把你看见的写清楚。”
陆知行看向演武坪。
外门弟子们正在试走新通行线。
陈狗儿站在低挂的警示符旁，终于不用仰头也能看见黄布。
药圃救治点被移到南侧，路远了一点，却不再和入口挤在一起。
急停符旁多挂了一张副符。
几名布阵弟子还在调整阵盘错峰。
他本来想说自己不去。
可这些改动已经在那里了。
如果小试当天没人看，它们很可能又被人挪回“方便”的旧位置。
陆知行闭了闭眼。
“我去。”
严知简点头。
“很好。”
沈不器在旁边叹气。
“陆兄，低调这事，要不也做个急停？”
陆知行道：
“已经失效了。”
柳寒栖看着演武坪上的阵灯。
她轻声道：
“这次被看见的，不只是灯。”
陆知行看向她。
她没有多解释。
他却听懂了。
这一次，被看见的是他看问题的方式。
而方式一旦被看见，就很难再藏回杂役舍的木板床下。
事实证明，他对修仙界的恶意估计仍然不足。
刚回杂役舍，陈狗儿还没把木桶放稳，小吏又来了。
这一次，小吏跑得更快。
像一张刚学会自己移动的表。
“陆知行，严执事请你去外门演武坪。”
陆知行看着他。
“现在？”
“现在。”
“我能不能先问一句，演武坪的灯坏了吗？”
小吏摇头。
“不是灯。”
陆知行心里更沉。
不是灯，通常更麻烦。
沈不器抱着小件箱正准备回炼器房，听见“演武坪”，眼睛一亮。
“试炼前巡场？”
陈狗儿也紧张起来。
“外门试炼？”
陆知行看向他们。
沈不器道：
“每年外门试炼前，演武坪会搭临时阵。测步法、测灵压、测小队配合，也有些低阶阵盘试用。内门弟子会来旁观，有时还会下场做示范。”
他把“示范”两个字说得很怪。
陆知行听出来了。
示范，通常就是上位者合理打人的温柔叫法。
柳寒栖也收到了传讯。
她在演武坪外等他。
严知简站在坪边，面前摆着几张阵图。
演武坪很大。
青石铺地，四周立着临时阵柱，柱上挂着黄布、白线和低阶警示符。几个杂役正在搬阵盘，外门弟子远远围着看。
陆知行一眼扫过去，头皮就开始发紧。
临时搭建。
多人通行。
阵盘混用。
旁观人群。
内门示范。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简直像事故请帖第二版。
严知简见他来了，开门见山。
“三日后外门小试。演武坪需做低阶安全巡检。”
陆知行道：
“严执事，我只是杂务房协助巡灯。”
严知简点头。
“所以让你看低阶部分。”
陆知行被堵住。
严知简把阵图递给他。
“不查试炼内容，只查通行、警示、急停、低阶阵盘冲突。”
这几项一出，陆知行就知道自己推不掉。
通行。
警示。
急停。
冲突。
每一项都长在他的职业病上。
他接过阵图，叹气。
“要四列？”
严知简道：
“要。”
陆知行闭了闭眼。
果然。
工具开始反向召唤使用者了。
沈不器在旁边小声道：
“恭喜陆兄，四列记录法已从饭堂售后升级为试炼前巡检。”
陆知行道：
“你再恭喜，我把标准小件也写进巡检。”
沈不器立刻正色。
“陆兄辛苦。”
巡检开始。
第一处问题在通行线。
演武坪东侧入口和药圃临时救治点共用一条窄路。
平时没事。
试炼时若有人受伤，被抬出去，正好和入场弟子撞在一起。
陆知行在图上画圈。
【现象：入场线与救治线交叉。】
【条件：东侧窄路，试炼时人流反向。】
【处置：救治线改南侧绕行，东侧只入不出。】
【遗留：需加两名引导杂役。】
严知简看了一眼。
“改。”
旁边负责布阵的弟子皱眉。
“南侧绕行远二十丈。”
陆知行道：
“受伤的人不适合和兴奋的人撞车。”
那弟子没听懂“撞车”，但听懂了前半句。
他不情愿地改了线。
第二处问题在警示符。
黄布挂得很高。
炼气二层以上弟子看得见。
矮一点的杂役抬头看，正好被阵柱挡住。
陈狗儿站过去试了一下，整个人被黄布影子盖住。
沈不器评价：
“很好，专门警示高个。”
陆知行道：
“改低，双层。上层给远处看，下层给近处看。”
布阵弟子不满。
“低了不好看。”
陆知行看他。
“警示符的主要用途不是好看。”
“那是什么？”
“警示。”
沈不器在旁边鼓掌。
“好一个返璞归真。”
柳寒栖轻轻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闭嘴。
第三处问题在急停符。
临时阵盘有三个。
急停符只有一个。
而且挂在主阵柱后侧。
陆知行看到位置时，表情都变了。
他问布阵弟子：
“急停符为什么在这里？”
那弟子道：
“主阵柱后侧灵气最稳。”
“谁按？”
“执阵弟子。”
“执阵弟子如果倒了呢？”
那弟子一愣。
“执阵弟子怎么会倒？”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他很想说：
你这句话，应该刻在所有事故报告第一页。
但孙衡不在，他还是决定少说一点。
“加副急停。”
布阵弟子脸色一变。
“副急停会影响阵盘完整。”
“不加副急停，会影响人完整。”
严知简抬眼。
“加。”
布阵弟子只能低头。
柳寒栖看了陆知行一眼。
她知道他刚才其实已经很克制。
第四处问题最麻烦。
三个低阶阵盘之间，有一段灵气波动重叠。
平时无事。
可若某个弟子用火属性符箓冲阵，旁边步法阵的反馈会被扰动。
陆知行站在阵盘之间，神魂感知铺开。
灵气波形在他眼里像三条压得太近的线。
不炸。
但会乱。
乱起来，可能让人误判步点。
“这里要错峰。”
布阵弟子脸色更难看。
“这三盘一直这么摆。”
陆知行问：
“一直这么摆，有没有人摔过？”
“试炼摔倒很正常。”
“正常到有没有记录？”
布阵弟子不说话。
严知简看向小吏。
小吏立刻翻旧册。
片刻后，他道：
“去年小试，步法阵旁摔伤七人，其中三人在火符冲阵后十息内。”
空气忽然安静。
陆知行看向那三个阵盘。
十息内。
这不是证据。
但足够报警。
严知简道：
“错峰。”
布阵弟子拱手。
这一次，他没再争。
巡检结束时，陆知行手里的四列表已经写了两页。
严知简看完，道：
“三日后小试，你来旁观低阶安全线。”
陆知行立刻道：
“严执事，我还要杂役排班。”
“杂役排班由孙衡调。”
“我修为低。”
“所以看低阶。”
“我容易紧张。”
严知简看着他。
“那就更适合看风险。”
陆知行无话可说。
柳寒栖站在旁边，眼里有一点笑。
沈不器低声道：
“陆兄，你反抗得很努力。”
陆知行叹气。
“结果很稳定。”
严知简把阵图收起。
“你求低调？”
陆知行一僵。
严知简道：
“孙衡说的。”
陆知行在心里给孙衡记了一笔。
严知简继续道：
“外门小试不是低调的地方。你若只想躲，最好别去。但你若去了，就把你看见的写清楚。”
陆知行看向演武坪。
外门弟子们正在试走新通行线。
陈狗儿站在低挂的警示符旁，终于不用仰头也能看见黄布。
药圃救治点被移到南侧，路远了一点，却不再和入口挤在一起。
急停符旁多挂了一张副符。
几名布阵弟子还在调整阵盘错峰。
他本来想说自己不去。
可这些改动已经在那里了。
如果小试当天没人看，它们很可能又被人挪回“方便”的旧位置。
陆知行闭了闭眼。
“我去。”
严知简点头。
“很好。”
沈不器在旁边叹气。
“陆兄，低调这事，要不也做个急停？”
陆知行道：
“已经失效了。”
柳寒栖看着演武坪上的阵灯。
她轻声道：
“这次被看见的，不只是灯。”
陆知行看向她。
她没有多解释。
他却听懂了。
这一次，被看见的是他看问题的方式。
而方式一旦被看见，就很难再藏回杂役舍的木板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