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封存半寸
陆知行没有立刻喊人。
他先蹲下。
演武坪边缘的青石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热，低阶阵石嵌在石缝旁，颜色灰白，边缘有一圈很浅的灵纹。
那半寸偏移，如果用眼看，只像阵石没压平。
可在陆知行的神魂感知里，它像一根本该压在槽里的线，被人轻轻挑出来一点。
不至于立刻短路。
但足以在大电流来的时候，让旁边的信号抖一下。
当然，这里没有大电流。
只有火符冲阵。
修仙界的说法听起来优雅一点。
危险程度并没有因此变小。
陈狗儿站在旁边，小声问：
“陆哥，真偏了吗？”
陆知行伸手比了比。
“半寸。”
陈狗儿看了半天。
“我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很正常。”陆知行道，“设计这个的人大概也希望你看不出来。”
沈不器抱着小件箱过来，蹲下看了一眼。
“有人动过。”
陆知行看他。
“你看得出？”
沈不器指着阵石侧边。
“压痕新。这里原本嵌得很死，若自然松动，边上会有灰。现在灰被擦掉了，像刚用手拨过。”
陆知行点头。
“写。”
沈不器立刻挺直。
“写谁？”
“写现象。”
沈不器遗憾地叹气。
“你这个人，连骂人都很保守。”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步法阵边石偏移半寸，侧边压痕新，疑似外力拨动。】
写到“疑似”二字时，他停了一下。
很想写“人为”。
但他没有证据。
疑似，就是疑似。
工程师最恨模糊。
可没有证据的时候，模糊反而是诚实。
柳寒栖从人群外走来。
她只看一眼，便问：
“要封存？”
陆知行道：
“要。”
“谁来封？”
这个问题很现实。
陆知行是杂务房外线协助。
沈不器是标准小件看护。
陈狗儿是取食签联络。
三个人凑一起，名头听起来很热闹，权限加起来不够封一块演武坪阵石。
陆知行看向柳寒栖。
“柳师姐能封吗？”
柳寒栖道：
“我能封，但会被说偏袒。”
“那还是别封。”
柳寒栖看他。
陆知行道：
“请严执事来。”
沈不器低声道：
“等严执事来，人都能把石头拨回去了。”
“所以先做临时标记。”
陆知行从袖里取出一小片黄纸，写上时刻，又在阵石旁边压了一撮细灰。
灰是炼器房常用的验缝灰。
沈不器看得眼睛一亮。
“这灰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晚。”
“你拿我灰？”
“借。”
“借多少？”
“一撮。”
沈不器沉痛道：
“穷人的一撮，也是财产。”
陆知行道：
“写进损耗。”
沈不器立刻满意。
验缝灰绕着阵石撒成一圈。
若有人再碰，灰线会断。
黄纸压在边上，写：
【复核中，勿动。】
陈狗儿看着那四个字，认真道：
“这算封存吗？”
“不算。”陆知行道，“算告诉想动的人，我看见了。”
柳寒栖眼神微动。
这句话很轻。
却很锋利。
有人动阵石，也许不是要立刻害人。
也许只是试探。
试探低阶安全线是不是有人真看。
现在陆知行把黄纸贴上去，就是回了一句：
有人看。
严知简来得很快。
她看完竹片，又看灰线。
“谁先发现？”
陆知行道：
“我。”
“谁看见有人动？”
“无人。”
“为何写疑似外力？”
沈不器立刻道：
“压痕新，灰边断，嵌槽无旧松痕。自然松动不像这样。”
严知简看向他。
“你是炼器房沈不器？”
沈不器抱紧小件箱。
“标准小件护道人。”
严知简停了一瞬。
“炼器房沈不器。”
沈不器泄气。
“是。”
严知简蹲下，看阵石。
她没有像很多执事那样只看一眼就下结论，而是伸手在阵石旁边按了按，又让布阵弟子把原阵图拿来。
阵图上，阵石位置确实标在原点。
现在偏半寸。
她道：
“封存。”
布阵弟子脸色一变。
“严执事，小试前封存步法阵，会耽误试走。”
严知简道：
“封这一枚阵石和相关两盘，不封全场。”
陆知行补充：
“需要复测火符冲阵与步法阵重叠区。”
布阵弟子看他，明显不悦。
“半寸而已。”
陆知行看着阵石。
“对。半寸而已。”
他站起来。
“所以最好现在测。若真没影响，马上解封。若有影响，小试当天再发现，就不只是半寸。”
严知简点头。
“测。”
临时复测用的是低阶火符。
布阵弟子激活火符冲阵，旁边步法阵同时低功率运行。
第一次，阵石未复位。
火符灵气冲过重叠区时，步法阵边缘的白线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
陈狗儿没看见。
沈不器看见了。
柳寒栖也看见了。
陆知行神魂里，那道反馈像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记录。”
小吏立刻写。
第二次，阵石复位。
火符再冲。
白线稳。
严知简看向布阵弟子。
那弟子脸色有些发白。
他终于明白，半寸不是半寸。
在阵里，半寸可能是一条命。
严知简问：
“若小试时有人在此步点转身，会如何？”
布阵弟子低声道：
“可能误判落点。”
“轻则？”
“摔伤。”
“重则？”
他不说话了。
陆知行替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被火符冲阵余波带进边界。
严知简没有继续逼。
她道：
“步法阵边石封存，复位后加双印。小试前任何人不得私触。”
小吏写下。
陆知行松了半口气。
梁绍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严执事，示范弟子试阵时，临场调整阵石，本就是为了模拟变阵。何必如此紧张？”
陆知行回头。
梁绍站在演武坪边。
他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
神色依旧从容。
仿佛刚才那半寸，只是他随手拂落的一粒灰。
严知简道：
“梁绍，阵石是你动的？”
梁绍笑了笑。
“试手而已。”
布阵弟子脸色更白。
人群微微骚动。
陆知行看着梁绍。
很好。
不是无意。
是“试手”。
这个词比无意更麻烦。
无意可以纠正。
试手代表他认为自己有权这么做。
梁绍看向陆知行。
“陆师弟，半寸阵石就要封存。小试那日若有人临场变招，你是不是也要让大家停下来，等你写完表？”
周围传来低笑。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枚被复位的阵石。
灰线还在。
黄纸还在。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按住竹片边缘。
这是紧张。
也是让自己别嘴快。
他道：
“若是试炼中的变招，不封。”
梁绍挑眉。
“那你封什么？”
陆知行抬头。
“封试炼前没人记录的变阵。”
梁绍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严知简没有说话。
柳寒栖站在陆知行侧后，袖中指尖轻轻一动，又放下。
她没有替他说。
因为这句话，必须由他自己说完。
陆知行继续道：
“小试当天，阵盘怎么变，是试炼内容。小试之前，阵盘是什么状态，是安全条件。条件不清，试炼结果就不清。师兄若要示范临场变阵，可以写入试炼规则。若没写，私动阵石，就不是示范，是改变现场。”
梁绍看着他。
演武坪边的风忽然安静了些。
沈不器小声道：
“陆兄这回嘴很稳。”
罗大石小声回：
“稳得像要挨打。”
他先蹲下。
演武坪边缘的青石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热，低阶阵石嵌在石缝旁，颜色灰白，边缘有一圈很浅的灵纹。
那半寸偏移，如果用眼看，只像阵石没压平。
可在陆知行的神魂感知里，它像一根本该压在槽里的线，被人轻轻挑出来一点。
不至于立刻短路。
但足以在大电流来的时候，让旁边的信号抖一下。
当然，这里没有大电流。
只有火符冲阵。
修仙界的说法听起来优雅一点。
危险程度并没有因此变小。
陈狗儿站在旁边，小声问：
“陆哥，真偏了吗？”
陆知行伸手比了比。
“半寸。”
陈狗儿看了半天。
“我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很正常。”陆知行道，“设计这个的人大概也希望你看不出来。”
沈不器抱着小件箱过来，蹲下看了一眼。
“有人动过。”
陆知行看他。
“你看得出？”
沈不器指着阵石侧边。
“压痕新。这里原本嵌得很死，若自然松动，边上会有灰。现在灰被擦掉了，像刚用手拨过。”
陆知行点头。
“写。”
沈不器立刻挺直。
“写谁？”
“写现象。”
沈不器遗憾地叹气。
“你这个人，连骂人都很保守。”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步法阵边石偏移半寸，侧边压痕新，疑似外力拨动。】
写到“疑似”二字时，他停了一下。
很想写“人为”。
但他没有证据。
疑似，就是疑似。
工程师最恨模糊。
可没有证据的时候，模糊反而是诚实。
柳寒栖从人群外走来。
她只看一眼，便问：
“要封存？”
陆知行道：
“要。”
“谁来封？”
这个问题很现实。
陆知行是杂务房外线协助。
沈不器是标准小件看护。
陈狗儿是取食签联络。
三个人凑一起，名头听起来很热闹，权限加起来不够封一块演武坪阵石。
陆知行看向柳寒栖。
“柳师姐能封吗？”
柳寒栖道：
“我能封，但会被说偏袒。”
“那还是别封。”
柳寒栖看他。
陆知行道：
“请严执事来。”
沈不器低声道：
“等严执事来，人都能把石头拨回去了。”
“所以先做临时标记。”
陆知行从袖里取出一小片黄纸，写上时刻，又在阵石旁边压了一撮细灰。
灰是炼器房常用的验缝灰。
沈不器看得眼睛一亮。
“这灰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晚。”
“你拿我灰？”
“借。”
“借多少？”
“一撮。”
沈不器沉痛道：
“穷人的一撮，也是财产。”
陆知行道：
“写进损耗。”
沈不器立刻满意。
验缝灰绕着阵石撒成一圈。
若有人再碰，灰线会断。
黄纸压在边上，写：
【复核中，勿动。】
陈狗儿看着那四个字，认真道：
“这算封存吗？”
“不算。”陆知行道，“算告诉想动的人，我看见了。”
柳寒栖眼神微动。
这句话很轻。
却很锋利。
有人动阵石，也许不是要立刻害人。
也许只是试探。
试探低阶安全线是不是有人真看。
现在陆知行把黄纸贴上去，就是回了一句：
有人看。
严知简来得很快。
她看完竹片，又看灰线。
“谁先发现？”
陆知行道：
“我。”
“谁看见有人动？”
“无人。”
“为何写疑似外力？”
沈不器立刻道：
“压痕新，灰边断，嵌槽无旧松痕。自然松动不像这样。”
严知简看向他。
“你是炼器房沈不器？”
沈不器抱紧小件箱。
“标准小件护道人。”
严知简停了一瞬。
“炼器房沈不器。”
沈不器泄气。
“是。”
严知简蹲下，看阵石。
她没有像很多执事那样只看一眼就下结论，而是伸手在阵石旁边按了按，又让布阵弟子把原阵图拿来。
阵图上，阵石位置确实标在原点。
现在偏半寸。
她道：
“封存。”
布阵弟子脸色一变。
“严执事，小试前封存步法阵，会耽误试走。”
严知简道：
“封这一枚阵石和相关两盘，不封全场。”
陆知行补充：
“需要复测火符冲阵与步法阵重叠区。”
布阵弟子看他，明显不悦。
“半寸而已。”
陆知行看着阵石。
“对。半寸而已。”
他站起来。
“所以最好现在测。若真没影响，马上解封。若有影响，小试当天再发现，就不只是半寸。”
严知简点头。
“测。”
临时复测用的是低阶火符。
布阵弟子激活火符冲阵，旁边步法阵同时低功率运行。
第一次，阵石未复位。
火符灵气冲过重叠区时，步法阵边缘的白线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
陈狗儿没看见。
沈不器看见了。
柳寒栖也看见了。
陆知行神魂里，那道反馈像一根细针，扎了一下。
“记录。”
小吏立刻写。
第二次，阵石复位。
火符再冲。
白线稳。
严知简看向布阵弟子。
那弟子脸色有些发白。
他终于明白，半寸不是半寸。
在阵里，半寸可能是一条命。
严知简问：
“若小试时有人在此步点转身，会如何？”
布阵弟子低声道：
“可能误判落点。”
“轻则？”
“摔伤。”
“重则？”
他不说话了。
陆知行替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被火符冲阵余波带进边界。
严知简没有继续逼。
她道：
“步法阵边石封存，复位后加双印。小试前任何人不得私触。”
小吏写下。
陆知行松了半口气。
梁绍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严执事，示范弟子试阵时，临场调整阵石，本就是为了模拟变阵。何必如此紧张？”
陆知行回头。
梁绍站在演武坪边。
他身后跟着两个内门弟子。
神色依旧从容。
仿佛刚才那半寸，只是他随手拂落的一粒灰。
严知简道：
“梁绍，阵石是你动的？”
梁绍笑了笑。
“试手而已。”
布阵弟子脸色更白。
人群微微骚动。
陆知行看着梁绍。
很好。
不是无意。
是“试手”。
这个词比无意更麻烦。
无意可以纠正。
试手代表他认为自己有权这么做。
梁绍看向陆知行。
“陆师弟，半寸阵石就要封存。小试那日若有人临场变招，你是不是也要让大家停下来，等你写完表？”
周围传来低笑。
陆知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枚被复位的阵石。
灰线还在。
黄纸还在。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按住竹片边缘。
这是紧张。
也是让自己别嘴快。
他道：
“若是试炼中的变招，不封。”
梁绍挑眉。
“那你封什么？”
陆知行抬头。
“封试炼前没人记录的变阵。”
梁绍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严知简没有说话。
柳寒栖站在陆知行侧后，袖中指尖轻轻一动，又放下。
她没有替他说。
因为这句话，必须由他自己说完。
陆知行继续道：
“小试当天，阵盘怎么变，是试炼内容。小试之前，阵盘是什么状态，是安全条件。条件不清，试炼结果就不清。师兄若要示范临场变阵，可以写入试炼规则。若没写，私动阵石，就不是示范，是改变现场。”
梁绍看着他。
演武坪边的风忽然安静了些。
沈不器小声道：
“陆兄这回嘴很稳。”
罗大石小声回：
“稳得像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