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急件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18章 · 30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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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牌的是个瘦小弟子。

他穿着丹房灰边短衣,不是昨日那个青衣跑腿。

他走得很急,头低着,像怕被灯照见脸。

丹房外线的低亮阵灯刚降到黄晕,他便把急件牌往通行竹板上一按,灵痕亮了一下。

亮得很真。

真到小吏立刻准备放行。

陆知行伸手拦了一下。

瘦小弟子肩膀一颤。

“急件。”

陆知行点头。

“看见了。”

“那你拦我干什么?”

“问用途。”

瘦小弟子立刻道:

“青叶散补料。”

答得很快。

快得像背过。

陆知行又问:

“送到哪一炉?”

瘦小弟子张口。

停住。

丹房墙内传来低低炉声。

低亮阵灯把他的脸照得发黄,汗从额角滑下来。

柳寒栖站在不远处,没有出声。

小吏看着这一幕,笔尖悬着,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陆知行声音放轻了一点。

“牌是真的,你不一定是假的。但事要对得上。”

瘦小弟子咬着牙。

“是师兄让我送的。”

“哪个师兄?”

他不说话了。

陆知行看着他手里的急件牌。

青牌边角烧黑,有一处细小裂纹,背面刻着丹房“乙炉”二字。

乙炉。

青叶散补料。

他昨日下午抄过丹房短册。

青叶散今日没有乙炉。

乙炉今日炼的是止血丹。

青叶散在丙炉。

陆知行在竹片上写:

【急牌属乙炉,口述用途为丙炉药料,事牌不符。】

瘦小弟子的脸一下白了。

“别写。”

他声音很低。

低得像快被炉声吞掉。

陆知行停笔。

“为什么?”

瘦小弟子看了一眼丹房墙。

“会扣月例。”

“谁扣?”

他还是不说。

柳寒栖这时走近一步。

“你可以只说事实。”

瘦小弟子抿着嘴,许久才道:

“师兄说,拿牌去饭堂取一份热汤,再顺路把药料搬回来。若有人问,就说急件。”

陆知行问:

“热汤给谁?”

瘦小弟子眼眶有点红。

“乙炉守火的师兄。”

“守火的人病了?”

他点头。

“烧了一夜。可乙炉不能停。丹房不许病退,说缺人。”

小吏笔尖一抖。

这个事情,比冒用急牌麻烦。

如果只是跑腿弟子借牌取汤,罚跑腿。

若是守火弟子病了仍不能退,那就是丹房排班问题。

若丹房排班问题写上去,丹房会不高兴。

如果不写,病的人继续守火。

而且丹炉前的人一旦昏倒,炸的就不只是一个馒头。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他又开始想念那种只需要换保险丝的故障。

至少保险丝不会说“师兄让我去的”。

丹房青衣弟子很快赶到。

还是昨日那人。

他看见瘦小弟子和陆知行,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瘦小弟子低头。

陆知行把竹片递过去。

青衣弟子只看一眼,便皱眉。

“急件牌由丹房内部调配,外人无权过问。”

陆知行道:

“试行规则写的是急牌留痕。”

“留痕,不是审问。”

“我没审人,只核事牌。”

青衣弟子冷笑。

“你一个杂役,也配核丹房的事?”

陈狗儿在旁边脸色一白。

小吏低头,假装自己只是一支笔。

沈不器躲在墙边,馒头都不啃了。

陆知行看着青衣弟子。

他很清楚,这句话才是现场真正的主回路。

不是急牌。

不是热汤。

不是青叶散和乙炉。

是“你配不配问”。

修仙界的很多故障,都被这句话盖住。

低阶不配问高阶。

杂役不配问丹房。

外门不配问内门。

等事故炸开,所有人再围着废墟问:

为何无人早报?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

“我不配核丹房炼什么丹。”

青衣弟子脸色稍缓。

陆知行继续道:

“但这条外线归杂务房巡灯。急件牌经过这条线,影响灯路、饭口和通行。只要它用外线资源,我就能核它是不是急件。”

青衣弟子脸色又沉下去。

沈不器小声道:

“他说话为什么总能先让人舒服半息,再补一刀?”

柳寒栖看着陆知行,眼神很静。

她知道他其实怕。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按着竹片边缘,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但他没有退。

不是因为他勇。

是因为他已经看见这条线后面接着病人、丹炉、急牌和一群不敢说话的跑腿弟子。

青衣弟子道:

“那你想怎样?把每张急牌都登记人名?你知道丹房急件有多少吗?”

陆知行摇头。

“不登记人名。”

青衣弟子一怔。

陆知行在竹板上写了三列:

牌。

事。

时。

“急牌编号,急件用途,通行时刻。三项一致,放行;不一致,补一句说明。人名不写,除非出事故。”

青衣弟子盯着那三列。

“若有人编用途?”

“那丹房内部负责。”陆知行道,“外线只核牌、事、时,不核丹方,不问人名。”

小吏眼睛亮了一下。

这办法很窄。

窄到丹房不好说他越权。

也窄到急牌不能随便拿来买热汤。

柳寒栖轻声道:

“这像是权限边界。”

陆知行点头。

“对。只查接口,不拆主机。”

青衣弟子没听懂后半句,但听懂了前半句。

他沉默片刻。

“若守火弟子病了,需要热汤呢?”

陆知行看向他。

“那就写病号,不写急件。”

青衣弟子脸色难看。

“丹房弟子病号,要去饭堂那边排?”

“不用排。”陆知行道,“病号优先。”

瘦小弟子猛地抬头。

青衣弟子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话。

因为这句话绕回来了。

如果写病号,饭堂会给。

如果写急件,丹房面子好看,但规则会坏。

面子和规则之间,终于有了一道很细的缝。

柳寒栖看着青衣弟子。

“试行三夜。丹房若有病号,可用病号签,不计入急件牌。”

青衣弟子拱手。

“柳师妹,此事我需回报执事。”

“可以。”

他带着瘦小弟子走了。

走之前,瘦小弟子回头看了陆知行一眼。

那一眼很快。

有感激。

也有害怕。

陆知行看懂了。

感激他把病号写出来。

害怕他把病号写出来。

很多底层人的处境就是这样。

被看见,可能得救。

也可能挨罚。

灯照下来,从来不只带来光。

也带来影子。

青衣弟子走后,沈不器才从墙边出来。

“陆兄,你这三列不错。”

“哪里不错?”

“能省人名。”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笑了笑。

“炼器房也一样。很多人不怕留事,怕留名。留事是问题,留名就是靶子。”

柳寒栖听见这句话,目光轻轻一动。

她看向陆知行。

“你一开始就这样想?”

陆知行摇头。

“不是。昨夜才想明白一点。”

“想明白什么?”

“规则若只会往下罚,就没人会报真问题。”陆知行把竹片收起来,“那它不是记录,是套索。”

柳寒栖沉默。

她见过太多套索。

有些叫规矩。

有些叫命格。

有些叫天命。

它们都写得很漂亮。

却往往先勒住最没有力气挣扎的人。

陆知行没有看她。

他低头把丹房外线的短规改成:

【急牌留痕:只记牌、事、时;病号走病号签;事牌不符须补说明。】

写完,他问小吏:

“这样能挂吗?”

小吏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点头。

小吏立刻贴上去。

纸刚贴稳,丹房墙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大。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紧接着,有人喊:

“乙炉守火晕了!”

陆知行猛地抬头。

青衣弟子刚离开不久,瘦小弟子还没走远,听见这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丹房外线阵灯由白转黄。

又由黄猛地一暗。

陆知行的神魂感知被那一下闷响刺得发麻。

不是炸炉。

是炉火失稳前的回冲。

他来不及想太多,抬手按住外线竹板。

“急停符在哪?”

小吏懵了。

丹房青衣弟子从墙内冲出来。

陆知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们丹房的急停符,在哪?”

青衣弟子这次没有再问他配不配。

他脸色难看,指向墙内。

“乙炉门侧。”

陆知行转身就跑。

沈不器在后面喊:

“陆兄,你不是说只查接口,不拆主机吗?”

陆知行头也不回。

“主机冒烟了另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