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三处试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17章 · 24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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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处试行的第一天,陆知行发现自己错了。

不是三倍售后。

是三倍售后加三倍解释。

饭堂后门的低亮阵灯还算安分,老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已经把取食木筒挂得比昨日更正,甚至偷偷把“病号优先”四个字描粗了一遍。

描得很丑。

但粗。

粗到沈不器远远看了一眼,感叹:

“这四个字像在骂人。”

老役提着水瓢出来。

沈不器立刻改口:

“骂得有力。”

饭堂这边至少有人护表。

丹房外线就不一样了。

丹房外线在外门东侧,一条青石小路贴着墙走,墙内是丹炉,墙外是杂役通行。原本只有一盏阵灯,灯罩被丹烟熏得发青,夜里亮起来像一只心情不好的眼睛。

陆知行把低亮延时铜叶贴上去时,丹房青衣弟子站在旁边,脸色也像那只眼睛。

“陆知行,你们杂务房试行归试行,别耽误丹房急件。”

陆知行手没停。

“不会耽误。”

“若灯低亮时,有人误以为不是急件,拦了药材呢?”

“急件看牌,不看灯。”

“若牌被烟熏看不清?”

“擦。”

青衣弟子脸一黑。

“你是不是对丹房有意见?”

陆知行把铜叶压平,抬头道:

“没有。”

青衣弟子冷笑。

“那你为什么每次来丹房,都像来查事故?”

陆知行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每次来都能查到。”

陈狗儿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

柳寒栖站得很稳。

孙衡派来盯试行的小吏则默默把笔拿了出来。

青衣弟子怒道:

“这句不准记!”

小吏看向孙衡。

孙衡不在。

小吏又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道:

“记现场争议即可。”

小吏松了口气,写下:

【丹房对低亮规则存疑。】

陆知行看见,觉得这小吏很有前途。

会把吵架写成存疑,是基层文书的保命本事。

炼器房后巷更热闹。

后巷窄,墙边堆着废铜、碎陶、半截阵纹板,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东西。空气里有焦味、铁味和一种“穷得很稳定”的味道。

沈不器领着陆知行过去,神情郑重。

“陆兄,这里就是我们炼器房后巷。”

陆知行环顾一圈。

“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正常地方不会把失败作品堆得这么有层次。”

沈不器叹服。

“不愧是懂现场的人。”

炼器房管后巷的是个壮实杂役,名叫罗大石。人如其名,站在那里像一块会抱怨的石头。

他看见陆知行拿出低亮铜叶,眉头一皱。

“灯暗了,搬料摔了算谁的?”

陆知行道:

“低亮不是全暗。热阵、炉嘴、借火时,灯会降一档,提示正在干扰期。平时还是正常亮。”

罗大石听完,问:

“你能不能说得像搬料的人能听懂?”

陆知行指着灯。

“灯黄,慢走。灯白,正常走。灯灭,别走,喊人。”

罗大石点头。

“这个行。”

沈不器在旁边道:

“我早说,陆兄最擅长把复杂东西说成挨骂也能听懂。”

陆知行道:

“谢谢。你这句话也很像挨骂。”

三处规则贴出去后,麻烦立刻来了。

饭堂有人说竹签太麻烦。

丹房有人说急牌不该给杂务房看。

炼器房有人说灯黄慢走会耽误搬料。

还有人问:

“若灯黄时我正常走,摔了算不算我的错?”

陆知行听到这个问题,眼前一亮。

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问题终于问到点上。

“好问题。”

那杂役被夸得一愣。

陆知行当场在试行短规后面补了一行:

【灯黄期间,搬运重料需两人同行;单人强行搬运,责任自负;临时急件需留牌。】

罗大石看了,皱眉。

“两人同行,人手不够。”

陆知行道:

“那就重料不走灯黄段。”

“急件怎么办?”

“写急。”

罗大石道:

“写了就能过?”

“写了就知道谁让它过。”陆知行道,“以后炸了有地方找。”

罗大石沉默片刻。

“你这人说话真不吉利。”

沈不器道:

“但好用。”

罗大石想了想,竟然点头。

“倒也是。”

傍晚前,三处表都挂上了。

饭堂:取食留签。

丹房:急牌留痕。

炼器房:灯黄慢行。

三张表,三种字。

饭堂字粗,丹房字板正,炼器房字歪得像被锤子敲过。

陆知行看着它们,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错觉。

像前世项目上线第一天。

设备都通电了。

灯也亮了。

客户也围上来了。

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来看一眼。

然后所有人都准备提需求。

果然,酉时刚过,第一封告状纸就来了。

告的是饭堂。

说病号优先导致夜值弟子少拿半个馒头。

第二封告状纸紧跟着来。

告的是丹房。

说急件牌不留名,丹房弟子拿牌插队。

第三封告状纸最短。

只有六个字:

炼器房灯太黄。

陆知行看完三封,面无表情。

陈狗儿小声问:

“陆哥,怎么办?”

陆知行把三封纸叠好。

“先分类。”

“分什么?”

“真问题、假问题、说不清但很吵的问题。”

陈狗儿问:

“第三封是哪种?”

陆知行道:

“很吵。”

沈不器从旁边探头。

“灯太黄确实很吵。”

陆知行看他。

“灯怎么吵?”

沈不器严肃道:

“它黄得让我觉得自己很穷。”

柳寒栖正好走来,听见这句,脚步轻轻一顿。

她看向陆知行手里的告状纸。

“开始了?”

陆知行叹气。

“开始了。”

柳寒栖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会开始?”

“知道和看见不一样。”陆知行道,“图纸上标着坑,和自己踩进去,感受还是有区别。”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你准备先查哪一处?”

陆知行把第二封告状纸抽出来。

“丹房。”

“为什么?”

“饭堂是分配冲突,炼器房是执行习惯。丹房这个是权限问题。”

他指着“急件牌不留名”几个字。

“权限一旦能借,规则就会变成胆子大的人的工具。”

柳寒栖沉默片刻。

“你说得像已经见过很多次。”

陆知行笑了一下。

“见过。门禁卡外借,管理员密码写纸上,急停钥匙挂设备旁边,客户说方便。”

沈不器好奇道:

“然后呢?”

陆知行道:

“然后方便地出事。”

夜色刚落,丹房外线的阵灯第一次降成低亮。

一个跑腿弟子举着急件牌快步过来。

牌是真的。

灵痕也是真的。

只是人不对。

陆知行站在灯下,看着那张被烟熏黑的青牌,忽然觉得三倍售后的第一把刀,终于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