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低亮巡灯规则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16章 · 39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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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行第一夜,陆知行没睡。

不是他不想睡。

是饭堂后门那张表像一根没压好的线头,扎在他脑子里。

他躺在杂役舍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夜风穿过檐角,脑中自动跑起一条故障树。

阵灯暗。

热阵干扰。

取食无记录。

夜值饥饿。

部门借热。

口头报备。

每一项都不大。

每一项都能解释成“以前也这样”。

可事故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话。

以前也这样。

以前没出事。

以前大家都忍忍。

以前的以前,通常会在某一天变成事故报告的第一句。

陆知行翻了个身。

石小满在旁边睡得很沉,怀里还抱着半块磨阵石。

陈狗儿睡梦里嘟囔:

“一道刻痕……两道刻痕……沈师兄不能拿三份……”

陆知行听得差点笑出来。

这孩子连做梦都在防沈不器骗饭。

很有前途。

亥正,他起身出门。

饭堂后门已经有人。

柳寒栖站在檐下。

她没有提灯。

月色落在她肩头,像一层很薄的霜。

陆知行脚步一顿。

“柳师姐也睡不着?”

柳寒栖看向他。

“抽查。”

陆知行点头。

“懂。官方失眠。”

柳寒栖眼里有一点笑意,很快又收住。

“你呢?”

“民间焦虑。”

两人并肩站在饭堂后门外。

门内有低低的锅声。

热阵尚未开启,檐下阵灯保持低亮,光比昨夜弱一些,却稳得多。

陆知行下午用一小片废铜叶给灯芯加了延时反馈。

不贵。

丑。

非常丑。

沈不器看见后评价:

“这玩意儿像被雷劈过的锅铲。”

陆知行说:

“能用。”

沈不器肃然道:

“那就是法器界的我。”

现在这片“锅铲”发挥了作用。

热阵第一次开启时,灯光被压低,却没有猛地暗下去,而是缓慢降成一圈黄晕。

柳寒栖看着灯。

“低亮,不会误判?”

“会少一点。”陆知行道,“原来一暗就像有人吹灯,夜值会紧张。现在改成延时低亮,表示热阵开合期间,不判偷盗、不判入侵,只判观察。”

“若真有人趁这时闯入?”

“所以不能只靠灯。”陆知行从袖里取出三枚小竹片,“门框、筐底、热阵旁,各贴一片。只要有人开门、取食、动热阵,竹片会留下轻微灵气擦痕。明早对一下,就知道灯暗时发生了什么。”

柳寒栖接过一片竹片。

竹片很薄,上面刻着三道浅纹。

她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阵法。”

“是穷法。”

“穷法?”

“没钱买法器,又不能当瞎子,只好让材料自己留下痕迹。”陆知行道,“前世现场也一样。没有高端传感器,就贴纸条、画标线、抹粉、看脚印。土办法不丢人,土办法救命。”

柳寒栖轻轻摸过那三道浅纹。

“你总能把很低的东西用起来。”

陆知行笑了笑。

“没办法。高的东西通常不归我。”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随意得像玩笑。

柳寒栖却听出里面很深的一点东西。

他从来不是不想要好东西。

他只是太习惯没有。

没有好灵根。

没有好材料。

没有好出身。

没有能随便犯错的余地。

所以他把每一点废料、每一点余光、每一点别人不要的时间都拿来用。

这不是聪明。

是活法。

门内传来脚步声。

一个夜值弟子到了。

他看见柳寒栖,吓得差点把竹签插进袖口。

陆知行温和道:

“一道刻痕,放筒里。”

夜值弟子脸红,放了签,拿了半个馒头,快步走了。

灯光低亮。

门框竹片微微一闪。

陆知行记了一笔。

过了片刻,药圃小童被人扶来。

昨夜那只手终于有了脸。

他很瘦,脸色发白,腿上缠着旧布,低着头不敢看人。

扶他来的师兄也紧张,见柳寒栖在,立刻拱手。

“柳师姐,我们按规矩留签。”

柳寒栖没有为难,只点了点头。

小童放了两道刻痕的竹签。

他伸手拿馒头时,动作还是很小心,像怕这饭随时会变成罪名。

陆知行忽然道:

“拿完整的。”

小童手一停。

筐里有破皮的,也有完整的。

他原本伸向破皮那只。

老役在门里听见,粗声道:

“病号优先,没看见表?拿完整的。破的留给沈不器那种身体结实嘴还碎的。”

角落里传来沈不器幽幽的声音:

“我只是路过,何至于被饭堂远程攻击。”

众人同时看过去。

沈不器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一根三道刻痕竹签。

陆知行道:

“你又急件?”

沈不器郑重道:

“炼器房今晚真急。炉嘴漏火,像葛元说话,到处喷。”

柳寒栖看了他一眼。

沈不器立刻补充:

“这句不要记录。”

小童终于拿了完整馒头。

他捧在手里,没有马上吃,而是小声道:

“谢谢。”

陆知行摆摆手。

“谢饭堂。”

小童又看向老役。

老役背着手。

“快吃。凉了别怪我。”

小童点头,低头咬了一口。

那一口很小。

却像把昨夜那三息灯暗咬亮了一点。

陆知行低头写:

【亥正二刻,病号取食一份,灯低亮,热阵未冲突。】

写完,他忽然发现柳寒栖在看自己。

“怎么?”

柳寒栖道:

“你刚才没有写名字。”

“嗯。”

“以后若有人问是谁呢?”

“问用途。”

“若他们非要问人?”

陆知行停笔。

夜风吹动纸角。

他想了一会儿,才道:

“那就说明这张表要被拿去罚人了。到时候先撤表。”

柳寒栖眼神微动。

“撤?”

“工具被用错了,就先急停。”

陆知行说得很自然。

“表是为了看负载,不是为了给最弱的人贴靶子。若有人拿它抓病号偷食,那这表就是坏工具。”

柳寒栖低声道:

“可坏的未必是表。”

“我知道。”陆知行笑了笑,“但我暂时拆不了用表的人,只能先拆表。”

柳寒栖沉默。

她忽然觉得陆知行的急停逻辑很奇怪。

它不是为了胜利。

甚至不是为了效率。

它是为了在一件事开始伤人之前,留下一个可以停下来的机会。

修仙界很少有这种机会。

这里的规矩一旦落下,就像剑。

剑不问你是不是病号,也不问你是不是只拿了一个冷馒头。

陆知行却总想给剑前面装一个很丑的木头按钮。

按下去,不一定能救所有人。

但至少会让挥剑的人停一息。

这一息,有时就是命。

子初,丹房急件到了。

这次他们带了牌。

青色小牌,边角烧黑,显然是从炉边临时摸出来的。

跑腿弟子把牌往桌上一放。

“三份。”

老役问:

“几个人?”

“三人。”

“人呢?”

“在丹房。”

老役拿起水瓢。

跑腿弟子立刻道:

“两份也行。”

陆知行道:

“牌上写的是急件通行,不是加餐。按表,一牌一份,若需多份,写人数和用途。”

跑腿弟子不满。

“以前都给。”

陆知行道:

“以前也没表。”

跑腿弟子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道:

“按表试行三夜。”

跑腿弟子脸色难看,最后只拿了一份。

走前,他盯了陆知行一眼。

那一眼不重。

但足够被记住。

沈不器啃着馒头,含糊道:

“恭喜,你在丹房又多了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陆知行道:

“为什么是又?”

沈不器道:

“你对自己在丹房的人缘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陆知行想了想。

丹房温控阵。

客户临时改需求。

爆炉。

闭环表。

他沉痛道:

“确实没有误解的空间。”

柳寒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寅末,炼器房借热。

这次来的是炼器房壮实杂役,带着一张皱巴巴的登记纸。

纸上写:

借热二十息。

用途:灰泥去湿,防炸。

落款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炉子。

陆知行看着那个炉子。

“沈不器写的?”

壮实杂役惊讶。

“你怎么知道?”

“正常人不会把落款画成案发现场。”

壮实杂役没听懂,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饭堂热阵开。

炼器房借热。

阵灯降到低亮。

竹片留下擦痕。

二十息后,热阵关。

灯光回稳。

没有争吵。

没有伸手。

没有人说偷。

陆知行低头记完最后一笔,长出一口气。

试行第一夜,至少没有炸。

这在他的职业经验里,已经算难得的成功。

天快亮时,孙衡来了。

他看着饭堂后门那张表,又看了看陆知行手里的记录。

“昨夜如何?”

陆知行道:

“低亮规则有效,热阵干扰可识别。取食六次,夜值二,病号一,急件二,借热一次。冲突一次,未扩大。”

孙衡挑眉。

“冲突未扩大,也算成果?”

“算。”陆知行道,“很多事故就是扩大出来的。”

孙衡看了他片刻。

“杂务房准备把这套低亮巡灯规则,先放到饭堂、丹房外线和炼器房后巷三处试行。”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

“三处?”

“嫌少?”

“不是。”陆知行很诚恳,“嫌多。”

沈不器在旁边低声道:

“陆兄,你求低调的方式,真是一路把灯修到别人脸上。”

孙衡听见了,似笑非笑。

“确实。一个杂役,能让饭堂、丹房、炼器房一起按表,已经不太低调。”

陆知行沉默。

他抬头看那盏低亮阵灯。

灯光很稳。

稳得让他有点头疼。

他原本只是想让昨夜那只手别被抓。

现在好了。

手是没被抓。

他自己被挂上去了。

柳寒栖站在晨光里,看着他微妙的表情,终于轻声道:

“陆知行。”

“嗯?”

“灯亮了。”

陆知行叹气。

“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问题是,好像照到我了。”

柳寒栖没有安慰他。

她只是看向饭堂后门。

药圃小童正扶着墙慢慢走过,怀里揣着半个还热的馒头。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往木筒里认真放下一根两道刻痕的竹签。

竹签落下,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一盏灯在清晨里补上的一点回声。

柳寒栖道:

“至少也照到了别人。”

陆知行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根竹签,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夜的觉,欠得还算值。

只是他很快又想到,三处试行意味着三套表、三处灯、三拨人情债。

以及大概率三倍的骂声。

陆知行抬手揉了揉眉心。

修仙界没有售后。

但很不幸。

他好像正在被迫成为售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