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试行三夜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15章 · 220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晚些时候,孙衡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丹房一名青衣弟子,炼器房一名壮实杂役,还有饭堂老役。

沈不器混在炼器房杂役身后,试图把自己伪装成无关路人。

伪装失败得很彻底。

因为他还在啃馒头。

孙衡扫了一眼纸面。

“陆知行,你这是把饭堂后门做成执事堂了?”

陆知行道:

“没有。执事堂有椅子。”

沈不器噗地一声。

柳寒栖垂眼,像没听见。

孙衡看着他。

“你知道你写这张表,会让多少人不高兴吗?”

陆知行想了想。

“保守估计,丹房、炼器房、饭堂、夜值、杂务房。若执事觉得我多事,还要加执事堂。”

孙衡道:

“那你还写?”

“写小一点。”

“小一点就没人不高兴?”

“不是。”陆知行道,“小一点好收。”

孙衡一时没说话。

这人真是很奇怪。

他知道自己在惹事。

也知道会有人不高兴。

但他惹事的姿态不是热血,也不是逞强,而像一个修坏设备的人被迫打开柜门,嘴上骂着麻烦,手却已经摸到线号。

丹房青衣弟子先开口。

“丹房急件关系炉火,不可能排在夜值后。”

瘦高杂役冷声道:

“夜值饿晕了,谁给你跑急件?”

炼器房杂役也道:

“器坯烘坏,一炉料几十灵石,谁赔?”

饭堂老役拍桌。

“那你们别拿我后灶当公共火塘!”

几人瞬间吵起来。

陈狗儿被吓得往陆知行身后躲。

沈不器趁乱又摸向筐里的馒头。

老役水瓢一抬。

沈不器立刻把手缩回来,正色道:

“我只是检查筐体结构。”

陆知行看着吵成一团的人,忽然敲了敲桌面。

一下。

没人停。

他又敲了第二下。

还是没人停。

第三下,他把那盏临时拆下来的阵灯灯芯放到桌上。

灯芯受震,忽然暗了一息。

所有人都停了。

陆知行道:

“你们看。”

众人看向灯芯。

“它也觉得吵。”

沈不器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柳寒栖终于微微偏过脸。

陆知行把纸摊开。

“先不争谁重要。先承认一个事实:饭堂后门现在同时承载取食、通行、借热、巡灯四类需求,但没有记录,没有优先级,没有上限。你们现在争的不是道理,是谁先把余量占完。”

孙衡看着那张表。

“你要怎么做?”

陆知行道:

“试行三夜。病号取食固定留份;夜值每班限一份;丹房急件凭急牌取食,不得额外索热汤;炼器房借热必须提前登记时刻,不得与饭堂保温同开超过十息。阵灯改低亮延时,热阵开合时不判故障,只记暗时。”

丹房弟子皱眉。

“十息不够。”

陆知行看他。

“那就写需要二十息,给理由。”

炼器房杂役道:

“理由怎么写?”

沈不器立刻道:

“器坯若不烘足,裂纹如人生,表面坚强,内里全碎。”

陆知行面无表情。

“写人话。”

沈不器改口:

“灰泥含水未尽,入炉易炸。”

“这个可以。”

饭堂老役问:

“若他们都写理由,最后还是挤到一块呢?”

陆知行道:

“那就排时段。”

孙衡忽然道:

“谁排?”

这个问题落下来,众人又安静了。

谁排,谁就得罪人。

谁排,谁就背锅。

陆知行立刻后退半步。

“我只是建议。”

沈不器小声道:

“陆兄,你这一步退得很有经验。”

孙衡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道:

“试行三夜,由饭堂记签,杂务房复核,巡灯小组记录暗时。我只做抽查。”

孙衡笑了笑。

“柳师妹把自己摘得也干净。”

柳寒栖平静道:

“我若不摘干净,你会说我偏袒陆知行。”

孙衡被堵住。

陆知行低头看纸,装作自己不存在。

装得很努力。

但没用。

孙衡最后还是看向他。

“陆知行,你来做第一版饭口负载表。”

陆知行抬头。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

陆知行松了一口气。

孙衡道:

“拒绝后,杂务房会按旧规处理偷食。”

陆知行那口气又回去了。

他看着孙衡。

孙衡也看着他。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威胁。

这是现实。

没有新表,就只能用旧规矩。

旧规矩抓得到人,抓不到负载。

陆知行低头,把“饭口负载表”五个字写在纸顶。

写完,他很小声地骂了一句。

“这破项目怎么又签回来了。”

柳寒栖听见了。

她没有笑。

只是把另一张空白纸推到他手边。

“写短一些。”

陆知行看向她。

她声音很轻。

“短一些,才有人用。”

陆知行怔了一下。

然后点头。

“对。”

他低头重新写。

这一次,他没有把所有道理都塞进去。

只写四列:

时刻。

用途。

签类。

是否冲突。

很简单。

简单得不像能解决问题。

但很多复杂的问题,第一步只需要让人别再装作没有问题。

夜色落下时,第一版饭口负载表贴在饭堂后门内侧。

老役站在表前,盯了很久。

“字太小。”

陈狗儿脸一红。

陆知行道:

“明日写大。”

老役又道:

“病号优先这行,写得太靠上。”

瘦高杂役冷冷看他。

老役瞪回去。

“我意思是写粗一点,别让人装看不见。”

瘦高杂役愣住。

老役把水瓢往腰后一别,转身进门。

“今晚谁敢抢病号饭,老夫用镇堂法器给他开灵根。”

沈不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听起来比测灵台刺激。”

陆知行看着那张表。

表很薄。

风一吹就晃。

可它挂在那里,像一块很小的挡板,把原本会直接砸到最弱者身上的锅,稍微挡偏了一点。

他知道这挡不了多久。

也挡不住所有人。

但今晚,那个药圃小童应该能吃到一个完整的馒头。

这就够写下一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