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被看见的代价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09章 · 27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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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助牌挂出去不到半日,陆知行就明白一件事。

修仙界没有工单系统。

但修仙界有比工单系统更可怕的东西。

人。

第一个找来的是饭堂杂役。

他说饭堂后门第二盏阵灯昨夜又暗了一下,怀疑黄牌条件没有写全。

陆知行问:

“暗了几息?”

“没数。”

“什么时辰?”

“大概夜里。”

“当时有谁经过?”

“我。”

“你做什么?”

“偷,咳,拿剩馒头。”

陆知行看着他。

那杂役也看着陆知行。

两人都很沉默。

最后陆知行在册子上写:

【饭堂后门夜间异常待复核。现场人员行为不宜展开。】

那杂役如蒙大赦,连连拱手。

第二个来的是丹房弟子。

他说青绳急件太麻烦,建议把青绳提前挂在药箱上,省得每次登记。

陆知行问:

“那急件和普通件怎么分?”

丹房弟子理直气壮。

“我们丹房送出来的都急。”

陆知行道:

“那等于都不急。”

丹房弟子很受伤。

仿佛陆知行否定的不是流程,而是他的丹道尊严。

第三个来的是炼器房外门弟子。

他拿来三块废阵扣,问哪一块能接灯。

陆知行让沈不器看。

沈不器只扫了一眼。

“第一块能做练手,第二块能垫桌脚,第三块适合扔给孙衡。”

那弟子认真问:

“第三块这么危险?”

沈不器道:

“不是,它最像账。”

陆知行把第三块没收了。

不是怕它危险。

是怕沈不器真拿去扔。

到了午后,杂役舍里已经有人开始喊他“陆牌子”。

石小满觉得这个称呼很威风。

“陆哥,你现在有牌,比我饭牌大。”

陆知行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冷粥,语气很平。

“你饭牌能换饭,我这个牌能换活。”

石小满想了想。

“那确实不如饭牌。”

陈狗儿抱着黄牌坐在旁边,小声道:

“也不是。以前他们有事不会来问我们,现在会问了。”

陆知行看他。

陈狗儿被看得缩了一下,又鼓起一点勇气。

“以前灯坏了,大家骂灯、骂命、骂杂役。现在至少有人会问,能不能先记下来。”

这句话让陆知行筷子停了一下。

他本来很想说,问的人多了会把人问死。

但他没有说。

因为陈狗儿说得也对。

一个从来没人问的地方,忽然有人开始问“能不能记下来”,这本身就是变化。

变化未必全好。

但比一动不动地烂下去强一点。

强一点,也是强。

傍晚,三线试行首日小结在灯廊前挂出。

石小满把图画得很大。

大到陆知行怀疑他昨晚偷偷突破了“图纸膨胀期”。

图上有饭堂线、丹房线、炼器外墙线,还有杂役舍至夜巡门线。每条线旁边都标了青、黄、条件黄、急件青绳、禁入废料、复核人。

最醒目的,是图角那一枚灰边小牌。

旁边写着:

【阵灯协助:陆知行。】

陆知行当场眼前一黑。

“谁让你画这个?”

石小满很无辜。

“陈狗儿说图上要标谁拿记录册。”

陈狗儿立刻低头。

“我只说要标记录册。”

石小满道:

“记录册又不会自己走。”

这话逻辑严密得让人痛苦。

周围不少杂役围着图看。

有人羡慕。

有人不服。

有人小声道:

“杂灵根也能挂名?”

“不是挂名,是挂活。”

“那也是挂。”

“他是不是攀上柳师姐了?”

这句话落下,周围忽然静了一瞬。

陆知行抬眼。

说话的是一个脸生的外门弟子,衣领比杂役好些,修为大概炼气二层,神色里带着一种刚好够让人讨厌的轻慢。

沈不器本来正在啃馒头,闻言把馒头放下。

陆知行伸手按住他。

“别扔。”

沈不器道:

“我还没拿东西。”

“你的眼神已经在找东西。”

那弟子冷笑。

“怎么,说不得?”

柳寒栖正好从灯廊另一端走来。

她听见了。

所有人也知道她听见了。

空气立刻变成一种很尴尬的固态。

陆知行最怕这种场面。

技术问题能测。

人嘴问题不能测。

而且越测越臭。

柳寒栖却没有生气。

她走到图前,看了一眼灰边小牌,又看向那名弟子。

“你若认为记录复核有失公正,可向周执事提交异议。”

那弟子一噎。

柳寒栖继续道:

“若只是借我的名字攻击试行协助人,我也会记录。”

她说“记录”两个字时,语气很轻。

但那弟子脸色变了。

外门弟子不怕吵架。

怕记录。

吵架像风,吹过就散。

记录像钉子,钉在哪里,日后谁路过都能看一眼。

那弟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

陆知行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

“你不该出面。”

柳寒栖侧头。

“为什么?”

“他们本来就在说我靠你。你一出面,他们更会这么说。”

“那你要如何?”

“装没听见。”

柳寒栖看着他。

“装没听见,话就不存在?”

陆知行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存在当然不可能,但至少别让事情变大。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很像前世那些现场事故前的口头禅。

“先别报。”

“先压着。”

“先别让客户知道。”

最后全都变成更大的麻烦。

柳寒栖道:

“你怕被看见。”

陆知行沉默。

她说得太准。

准得像一根探针直接插进故障点。

柳寒栖又道:

“可有些时候,被看见也是保护。”

陆知行抬头。

“也可能是靶子。”

“是。”她说。

没有安慰。

没有否认。

这反而让陆知行心里一松,又一沉。

柳寒栖看向灯廊上那张图。

“但若你一直藏在暗处,别人可以随意替你定性。杂灵根、矿村人、攀附、越权、碍事。你不说,记录不写,他们的话就是唯一的灯。”

陆知行低声道:

“灯太亮,会招虫。”

柳寒栖道:

“那就不要只亮一盏。”

他怔住。

她没有再看他,只看着那几条被石小满画得有些笨拙却很清楚的线。

“让饭堂、丹房、炼器房、杂役舍都在图上。让陈狗儿、石小满、梁端、韩直、沈不器都在记录里。人越多,别人越不能把所有话压到你一个人身上。”

陆知行忽然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让他站到光里逞英雄。

是让光变成网络。

单点暴露最危险。

分布式可见,才有冗余。

这个说法很工程。

也很柳寒栖。

她不说“我护你”。

她说“别让系统只有你一个节点”。

陆知行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柳师姐。”

“嗯?”

“你很适合做安全评审。”

柳寒栖不懂这个词,但听出不是什么坏话。

“你也很适合少说两句。”

陆知行点头。

“评审意见收到。”

夜色落下时,灯廊第一批三线试行牌挂齐。

灰边协助牌仍挂在图角。

但它旁边多了几行小字。

【记录复核:柳寒栖。】

【材料识别:沈不器。】

【路线绘图:石小满。】

【黄牌巡记:陈狗儿。】

【争议测验:梁端、韩直。】

陆知行站在图前,看了很久。

他还是不喜欢被看见。

可若一定要有灯亮起。

那就别只照他一个人。

远处有人喊:

“陆协助,饭堂后门又暗了!”

陆知行闭了闭眼。

很好。

分布式归分布式。

用户找售后时,还是会先找名字最显眼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