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协助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08章 · 33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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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执事会没有陆知行想象中那么仙气。

没有祥云。

没有宝座。

也没有一群白胡子高人坐在雾里说“此子恐怖如斯”。

它就在事务堂侧厅。

屋顶有一处旧瓦漏风,墙角堆着三摞账册,桌上放着冷茶,门口还有一个杂役蹲着修椅脚。那椅脚一高一低,每次有人坐上去都会发出令人担心宗门财政的声音。

陆知行一进门,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地方不像仙门审议。

像前世项目例会。

而且是甲方、生产、设备、财务全到齐的那种。

坏消息是,他非常熟。

更坏的消息是,他知道这种会一般不会让人舒服。

周执事坐在上首,旁边是郑槐、饭堂管事、阵务房一名姓罗的执事,还有管外门杂役排班的魏管事。

孙衡站在左侧,身后摆着昨日那只账箱。

柳寒栖站在右侧,手里抱着记录册。

陆知行原本想站在最后。

他已经选好了一个很低调的位置,靠柱,背光,方便装作自己只是墙的一部分。

周执事抬眼。

“陆知行,站前面。”

陆知行沉默了一息。

墙失去了他。

孙衡先开口。

“阵灯三色复核试行,本是饭堂、杂役舍一线小试。如今已牵涉丹房急件、炼器房废料、旧灯封存、材料分类。若任其扩张,不出三日,外门所有杂务都要停下来等一盏灯定青黄红。”

他说得很平。

平得像一张磨好的刀。

饭堂管事立刻点头。

“昨日虽未误饭,但多绕几步,杂役也有怨言。”

魏管事道:

“排班若每条线都加复核,人手从何来?”

罗执事翻了翻记录。

“阵务弟子也不能日日陪杂役巡灯。”

这三句话落下,屋里气氛立刻偏向“此事太麻烦”。

陆知行低头看脚尖。

他很想说:

“没错,麻烦,建议大家以后别等爆了再找我。”

但他忍住了。

因为这句在项目例会上通常会把自己送进下一个项目。

柳寒栖翻开记录册。

“试行两日,实际停路为零。黄牌慢行六处,复核后降为青牌两处,保留条件黄三处,发现未封存旧灯一处。饭堂未误饭,丹房两炉回气散未误火候。”

郑槐点头。

“丹房昨日按青绳急件走,一次三十息内送到冷盘,一次未挂青绳,慢行未误炉。”

饭堂管事看了他一眼。

“你们丹房当然没误,绕路的是我们洗锅水。”

郑槐道:

“洗锅水不是急件。”

饭堂管事脸色一黑。

陆知行发现,执事会和饭堂排队一样,都有自己的火候。

周执事看向陆知行。

“你说。”

陆知行抬头。

所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结果背后已经是柱子。

很好。

低调路线被封死。

他只能开口。

“三色复核若照全外门铺开,确实会乱。”

孙衡微微挑眉。

陆知行道:

“所以不该全铺。先分级。”

罗执事问:

“如何分?”

陆知行取出一张昨夜写好的小表。

这张表写得很丑。

石小满想帮他重画,被他拒绝了。

因为越好看越像正式方案,越像正式方案越容易被人当成他蓄谋已久。

虽然某种意义上,他确实蓄谋到半夜。

他把表摊开。

“第一类,生命安全线。包括丹房温控外线、夜巡阵灯、灵田主闸、杂役舍夜门。异常优先复核。”

“第二类,生产节拍线。饭堂、药箱、灵炭、炉灰、灵田水路。只在高峰或事故后复核。”

“第三类,普通照明线。按旬巡检,不临时加人。”

魏管事皱眉。

“仍要人。”

“要。”陆知行道,“但不需要所有人都做所有事。杂役只做观察记录,阵务弟子只测争议灯,管事只定权限,相关人只说本职条件。”

他顿了顿。

“谁都不越权,谁也不硬扛。”

柳寒栖笔尖微停。

这句话是昨晚小结里的原则。

现在从纸上到了人前。

孙衡道:

“说得好听。若杂役误判黄牌,丹房误了火候呢?”

陆知行道:

“黄牌不允许私自停路。急件有青绳,条件提前写明。昨日已试过。”

“若有人滥用青绳?”

“取消当日急件资格,记录到使用处。”

“若记录也有人作假?”

陆知行看向他。

“那就不是阵灯问题,是人事问题。”

屋里静了一下。

周执事咳了一声。

“说阵灯。”

陆知行很识相。

“阵灯方面,记录只作为复核依据,不作为定罪依据。旧灯和废料问题先定安全,不定偷盗。”

沈不器站在门边,原本一脸“我只是来看我朋友怎么倒霉”,听到这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孙衡却立刻抓住。

“不定偷盗,却要废料分类。炼器房若因此多交废料,谁补损耗?”

陆知行道:

“废料分类不是多交,是分用途。能练手的继续练手,能回炉的回炉,禁入安全回路的禁入安全回路。”

罗执事终于抬头。

“禁入安全回路,这个说法可用。”

孙衡脸色微沉。

罗执事是阵务房的人。

他一开口,事情就不是杂役胡闹了。

罗执事问:

“若低阶阵灯本就不算重要,何必禁得这么细?”

陆知行道:

“低阶阵灯不贵,但它们在低阶弟子眼里就是眼睛。眼睛便宜,不代表瞎了不疼。”

屋里又静了一下。

这次没人咳。

饭堂管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魏管事没有立刻反驳。

郑槐慢慢喝了一口冷茶,像是在把什么咽下去。

柳寒栖看着记录册,眼睫很轻地垂着。

她想起了自己住处外那些从来不许错的灯。

它们很亮。

亮得像牢笼。

而外门这些低阶阵灯,暗、旧、便宜,却照着许多人的脚下。

一个人求自由,一个人求不被踩死。

看起来很远。

可灯光落在地上时,其实没有那么远。

周执事放下茶盏。

“试行继续。”

孙衡立刻道:

“周执事!”

周执事抬手。

“不全铺。先扩三线:饭堂至丹房,丹房至炼器房外墙,杂役舍至夜巡门。期限七日。七日后看误报、漏报、成本、人手。”

罗执事道:

“阵务房可出梁端、韩直隔日复核争议灯。”

魏管事皱眉。

“杂役人手?”

周执事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心里一紧。

来了。

每次会上有人问“谁负责跟进”,最倒霉的人通常已经站在前面。

周执事从袖中取出一枚灰边木牌。

木牌不大,边缘镶了一圈灰色灵纹,中间写着四个字:

阵灯协助。

陆知行看见那四个字,眼前微黑。

这东西很像工作牌。

而且是那种一戴上,所有人都知道你可以被找来干活的工作牌。

“暂发陆知行。”周执事道,“不授阵务权,只准协助记录、拟表、现场观察。争议由阵务弟子测验,执事定夺。”

陆知行挣扎道:

“弟子修为低微,资质平平,恐难胜任。”

孙衡冷笑。

“方才说得头头是道,现在知道资质平平了?”

陆知行诚恳道:

“一直知道。”

周执事把木牌往桌上一放。

“正因你知道,所以给你协助牌,不给你阵务牌。”

陆知行看着木牌。

它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像一盏刚被点亮的故障灯。

柳寒栖走上前,将记录册合好。

“我任记录复核?”

周执事点头。

“七日。”

孙衡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笑意淡得很。

“好。七日后,我要看这套试行到底省了多少命,还是多费了多少饭。”

陆知行觉得这话很难听。

但它也很真实。

外门很多事,最后都会折成饭、灵石、排班和命。

会议散时,沈不器靠在门口等他。

看见陆知行腰间挂上灰边协助牌,沈不器表情肃然。

“恭喜。”

陆知行警惕。

“你这个恭喜听起来像吊唁。”

“差不多。”沈不器道,“你从一个没人想找的杂灵根,变成了大家遇到灯坏都会找的杂灵根。”

陆知行低头看木牌。

“能不挂吗?”

柳寒栖从他身旁走过,淡淡道:

“不挂也有人认得你。”

陆知行更绝望。

“那我不是白挂了?”

“不是。”她说,“挂着时,他们会记得你只是协助,不是替所有人担责。”

陆知行怔了一下。

他原本只看见这牌子会让自己被更多人看见。

柳寒栖却看见它也能挡住一部分伸来的手。

阳光从事务堂檐下落下来,照在灰边木牌上。

那灰色灵纹很淡,不威风,不漂亮,甚至有点寒酸。

可它确实把“陆知行”三个字从杂役册里拎了出来,挂在了外门的灯线旁。

他求低调。

低调却被做成了牌子。

石小满远远跑来,看见木牌眼睛一亮。

“陆哥,我能把协助牌画进图里吗?”

陆知行捂住木牌。

“不能。”

陈狗儿抱着黄牌跟在后面,小声道:

“可是图上要标谁拿记录册。”

陆知行闭了闭眼。

这就是系统上线后的第一天。

所有用户都开始提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