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人情账也要上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210章 · 34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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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杂役舍门口贴出新排班。

陆知行挤在人群后面,原本只是随便看一眼。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三处。

【辰初,饭堂后门复核。】

【巳正,丹房外线巡记。】

【申时,炼器外墙旧灯封存复查。】

字很端正。

端正得像一把刀。

石小满在旁边羡慕道:

“陆哥,你名字好多。”

陆知行面无表情。

“这不是功名榜。”

“那是什么?”

“催命表。”

陈狗儿也在表上。

【黄牌巡记,随陆协助。】

他看见自己名字时,先是高兴了一下,又很快紧张起来。

高兴,是因为他终于不只是“那个抱牌的”。

紧张,是因为排班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原杂役活由同舍调补。】

这几个字比黄牌还黄。

危险。

果然,人群里立刻有人开口。

“凭什么他们去巡灯,我们多洗桶?”

“我昨日还听说协助有半工分补贴。”

“半工分?我多背两趟水才半工分。”

“杂灵根挂个牌,饭都吃得比我们稳了。”

这些话不大。

但像碎砂一样,撒在脚底,走一步硌一步。

陈狗儿脸色白了。

石小满想反驳,被陆知行按住肩。

“先别。”

“他们说得不对。”

“但有一半是问题。”

石小满不懂。

陆知行懂。

这是典型隐性成本外溢。

安全试行从来不是免费。

他去巡灯,原本该他洗的炉灰就要有人洗;陈狗儿去记黄牌,原本该他挑的水就落到别人肩上;石小满去画图,饭堂少一个搬筐的人。

如果这些成本不写出来,最后就会变成人情债、怨气、谣言。

然后系统还没坏,人先炸。

魏管事站在排班表旁,脸色不太好。

他其实也不想贴这张表。

可执事会定了三线试行,事要有人做,饭也要有人煮,桶也要有人洗。外门杂役不是阵盘,不能凭空多出一个输出端。

陆知行走过去。

“魏管事,这表能改一下吗?”

魏管事立刻皱眉。

“你嫌活多?”

陆知行道:

“嫌写得不够多。”

魏管事一愣。

周围人也静了一点。

陆知行指着那行小字。

“原杂役活由同舍调补,这句不够。谁调补,补几息,补什么,补后有没有补偿,都要写。”

魏管事脸色更难看。

“外门排班一向这么写。”

“所以一向吵。”

这话有点冲。

陆知行说完就后悔了半息。

但已经说出口,只能继续把它变得像建议,而不是像找死。

他立刻补道:

“不是说管事错,是试行多了新负载。旧表没这个字段。”

魏管事听见“字段”两个字,脸上露出一种听见异族方言的表情。

柳寒栖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她站在人群外,没有先开口。

陆知行看见她,心里更稳一点。

不是因为她会替他说话。

而是因为她会记。

他取出一张小纸,在排班表旁边画了四列。

【协助人】

【原活】

【代补人】

【补偿】

石小满眼睛一亮。

“陆哥,这也能画成表?”

陆知行道:

“所有吵架都可以先试着画成表。画不出来的,再吵。”

沈不器刚好路过,听见这句,立刻道:

“那你和孙衡吵架能画吗?”

陆知行想了想。

“能画成事故树。”

沈不器很满意。

“到时候给我一份。”

魏管事盯着那四列,脸上神色慢慢变了。

他不喜欢麻烦。

但他喜欢能少吵的东西。

外门排班最怕的不是活多,是人人觉得自己吃亏。吃亏若能说清,有时还能压住;吃亏说不清,就会变成半夜摔桶、饭堂插队、故意把水洒在别人鞋上。

这都是真事。

魏管事见过太多。

他问:

“补偿从哪里来?”

这才是关键。

陆知行没有立刻说话。

他说不出“宗门应该多给资源”这种漂亮废话。

外门若真愿意多给,大家早就不至于为半碗粥互相瞪眼。

他只能按现有条件算。

“先不加总资源,只调整口径。”陆知行道,“代补人当天记录一格代补。三格代补,优先选轻活一次;六格代补,补半工分;若因协助巡灯避免实际事故,事故线相关人共记一格公共减损,不归我一个人。”

一个杂役忍不住道:

“公共减损是什么?”

陆知行道:

“比如饭堂灯坏,没修,摔了人,大家都要停饭、抬人、赔桶。提前发现,省下这些,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亏。”

那杂役皱眉。

“听不懂。”

陆知行换了说法。

“锅没翻,不能只赏喊锅的人,也得记扶锅的人。”

这下很多人懂了。

饭堂语言,永远有效。

陈狗儿小声道:

“那我今日去黄牌巡记,原本挑水由谁补?”

旁边一个瘦高杂役不情不愿道:

“我。”

陈狗儿立刻低头。

“我明日替你洗桶。”

瘦高杂役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难听话。

比如“你抱上陆牌子了不起”。

比如“黄牌巡记又不比挑水累”。

比如“以后你们都去灯廊吹风,我们就在泥里滚”。

可陈狗儿一句“明日替你洗桶”把这些话堵住了一半。

不是全堵住。

怨气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但至少它有了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柳寒栖这时才开口。

“代补与补偿,先试三日。不得私下逼人代补,不得用协助牌免原活。”

她看向陆知行。

“你也一样。”

陆知行点头。

“当然。”

魏管事哼了一声。

“你说当然说得轻松。你今日三处协助,原活谁补?”

陆知行低头看表。

他今日原本要洗炉灰半班、搬饭堂柴一趟、夜里值灯廊一刻。

这三项现在被拆给了三个人。

石小满、陈狗儿、还有刚才那个瘦高杂役。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

很好。

系统上线第一天,开发者本人产生最大负载外溢。

他拿过笔,在自己名字后面写:

【陆知行:欠代补三格。三日内还。】

石小满急了。

“陆哥,我不用你还。”

陈狗儿也道:

“我也不用。”

瘦高杂役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在说:我用。

陆知行道:

“用不用是人情,写不写是账。人情可以让,账不能糊。”

这句话落下,人群又安静了一点。

沈不器靠在柱子边,忽然笑了。

“陆知行,你迟早能把请客吃饭也写成表。”

陆知行道:

“如果人多,最好写。不然最后付钱的人总是最老实那个。”

沈不器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想起很多次自己装作不在意地多掏一块灵石,想起穷人之间也会有说不清的小账,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算了”。

算了,往往不是算清了。

是没人敢算。

魏管事终于拿起笔,在排班表旁添了一张小表。

字很丑。

但能看。

第一行就是:

【协助试行代补表,三日暂行。】

石小满看着那行字,眼睛亮得像看见新图。

“陆哥,这是不是人事联锁?”

陆知行叹气。

“算低配版。”

“低配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用,但别指望它好看。”

魏管事冷冷看他。

“你说我的字?”

陆知行立刻道:

“说制度。”

柳寒栖轻轻转过脸。

她似乎笑了一下。

很浅。

浅得像灯火在水面上晃了一瞬。

午后,第一张代补表挂在杂役舍门口。

围观的人比看三色图的人还多。

因为三色图关系到灯。

代补表关系到饭。

关系到谁今天少睡一刻,谁明天多洗一桶,谁欠了谁,谁又能不能把一句“算了”说得不那么委屈。

陆知行站在远处,看着那张表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忽然发现,自己最初只想修灯。

修着修着,就修到了人身上。

灯线有虚接。

人情账也有。

而且后者更难测。

傍晚,瘦高杂役经过他身边,丢下一句话。

“明日洗桶,别迟。”

语气仍然不好。

但比早上少了一根刺。

陆知行点头。

“不迟。”

那人走了两步,又回头。

“饭堂后门那灯,昨晚我也看见暗了。”

陆知行抬眼。

“几息?”

“三息。”

“什么时辰?”

“亥正后。”

“谁经过?”

瘦高杂役脸色一僵。

“我。”

陆知行看着他。

他低声道:

“拿剩馒头。”

陆知行沉默片刻,在册子上写:

【饭堂后门夜间异常,第二目击者,亥正后三息。人员行为暂不展开。】

瘦高杂役松了口气。

然后他小声补了一句:

“灯真暗了,不是我瞎说。”

陆知行点头。

“我信。”

这两个字让瘦高杂役怔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陆知行低头看册子。

饭堂后门灯暗,从偷拿剩馒头的人嘴里,被重复确认了两次。

这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灯确实可能有问题。

第二,外门夜里饿的人,比排班表上写出来的多。

陆知行合上册子,忽然觉得第一个问题好修。

第二个问题,不好修。

夜风吹过杂役舍。

代补表和三色图挂在同一面墙上。

一张管灯。

一张管人。

两张纸都很薄。

但至少,它们开始替那些说不清的亏欠,挡一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