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执行成本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99章 · 30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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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衡这次没有提急停联锁片。

也没有提废料账。

他递上来的,是一份成本陈情。

标题写得很正。

低阶安全工单试行对炼器房日常制器之影响。

陆知行看到标题时,心里反而一沉。

这比抢图样难处理。

抢图样,是利益归属。

成本陈情,是实际负担。

很多好事最后不是被反对死的。

是被一句“太麻烦”拖死的。

岑问渠把陈情交给阵课复核。

柳寒栖拿给陆知行看。

陆知行坐在偏殿侧室,一页页翻。

孙衡写得很聪明。

第一,工单增多后,炼器房低阶弟子每日需额外核对材料批次,影响制器时辰。

第二,部分低阶弟子将普通磨损标黄,导致可用法器被暂缓,影响外门周转。

第三,若红黄青判定不统一,容易造成弟子恐慌和互相推责。

第四,建议工单只由各堂管事填写,不宜放开给普通低阶弟子。

最后这一条,才是真正的刀。

只由管事填写。

听起来规范。

实际上等于把刚刚打开的口子,又收回到原来那几个人手里。

陈狗儿在旁边听陆知行读完,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我们不能填了?”

陆知行道:“他建议如此,还没定。”

“可他说低阶弟子乱报。”

“他说的是部分。”

陈狗儿低头。

“我以前也会乱。”

陆知行看向他。

“你现在会待验。”

陈狗儿抬头。

这句话像一只手,把他从那句“低阶弟子乱报”里拽了一下。

柳寒栖问:“怎么回?”

陆知行没有立刻答。

他说过,孙衡这次难处理。

因为成本是真的。

工单增多,会占时间。

黄单过多,会影响周转。

判定不统一,会造成混乱。

如果只说孙衡别有用心,那是在躲问题。

而系统最怕的,就是为了反对一个坏人,否认一个真问题。

陆知行拿起新笔。

“先承认。”

柳寒栖眼神微动。

“承认?”

“承认执行成本存在。”

陈狗儿急了。

“那不是帮他说话?”

陆知行摇头。

“不承认真问题,后面说什么都不稳。”

他在纸上写下:工单试行确有执行成本,需分级处理。

柳寒栖看着那行字,点头。

陆知行继续写。

第一,不是所有工单都进执事层。

青单当场关闭,只留月末汇总。

黄单由各堂候补记录员初筛,每日定时复核。

红单立即上报。

陈狗儿眼睛慢慢亮了。

“候补记录员?”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对。”

“像我?”

“像你。”

陈狗儿坐直了。

陆知行继续写。

第二,低阶弟子可填简版,但必须写发现位置和现象。无现象、只写感觉者,归入待观察,不占用修复资源。

第三,各堂每五日只抽取黄单复核,不得因黄单直接停用大量法器,除非连续两次黄或转红。

第四,恶意乱报者记名;但初次误报不罚。

柳寒栖看到第四条,抬眼。

陆知行道:“若一误报就罚,以后没人敢报。”

“若不罚,会有人乱报。”

“所以恶意乱报罚,初次误报不罚。”

陈狗儿小声道:“怎么分恶意?”

陆知行道:“看有没有编造现象,有没有重复无依据上报,有没有借工单陷害别人。”

陈狗儿认真记下。

陆知行看着他写,忽然有种带徒弟的错觉。

很危险。

带徒弟也是一种被安排。

他赶紧把注意力拉回纸上。

第五,也是最关键一条。

工单不能替代责任人判断,只提供风险入口。

陆知行写完,放下笔。

“这样回。”

柳寒栖看完,沉默片刻。

“你没有驳掉孙衡。”

“驳不掉。执行成本确实会有。”

“但你把他的建议拆了。”

“他想把入口关掉。我只同意加筛网。”

柳寒栖看着他。

“筛网?”

“让小问题先被简单处理,真问题能上来,假问题少占资源。”

陈狗儿小声道:“像分拣。”

陆知行点头。

“对。”

陈狗儿忽然道:“那我是不是分拣员?”

陆知行刚想说候补记录员更好听。

陈狗儿自己又摇头。

“不行,分拣员听着像饭堂挑菜。”

柳寒栖道:“候补记录员。”

陈狗儿立刻高兴了。

这份回复很快送到岑问渠手里。

岑问渠看完后,只说了一句:“让炼器房也按这个试。”

这句话传到炼器房时,孙衡正在擦一只新炉。

听完执事转述,他手里的布停了一息。

“阵课承认成本了?”

“承认了。”

“那为何还试?”

执事脸色也不好。

“他们做了分级。青单汇总,黄单初筛,红单上报。裴长老批了,说既然成本存在,就更要看成本花在哪里。”

孙衡沉默。

这才是最麻烦的。

他想用成本压死工单。

陆知行却顺着成本,做出了分级。

这样一来,反而显得炼器房若再反对,就是不愿意把成本说清楚。

孙衡终于把布放下。

“陆知行。”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怒。

只有冷。

旁边弟子低声问:“孙师兄,还要继续报吗?”

孙衡看着炉面上自己的倒影。

“不报了。”

弟子一愣。

孙衡道:“报得越多,表越多。”

“那怎么办?”

孙衡轻声道:“表是人填的。”

他没有再说。

但那弟子听得后背发凉。

当天傍晚,炼器房开始执行分级工单。

第一日就出现了七张黄单。

其中三张属实。

两张误报。

一张写得乱七八糟。

最后一张,指向沈不器新试制的联锁片材料批次不明。

沈不器抱着木匣冲到陆知行面前。

“陆工!他们说我批次不明!”

陆知行问:“明不明?”

沈不器气势一弱。

“有一点点不明。”

“那就补。”

“可这是他们故意找茬!”

“找茬也要看茬在不在。”

沈不器张了张嘴,最后泄气。

“在。”

陆知行把工单推回给他。

“补批次,补来源,补用途。补完他们就只能找下一处。”

沈不器悲愤道:“那不是没完?”

陆知行道:“对,这叫试行。”

沈不器眼前发黑。

陈狗儿在旁边安慰:“至少你不是红。”

沈不器看着他。

“谢谢,并没有舒服很多。”

陆知行却知道,孙衡的方向变了。

他不再试图一刀砍掉工单。

他会让工单变重、变烦、变成拖住人的泥。

这更像真正的对手。

夜里,陆知行把今日所有工单摊在桌上。

青单,黄单,红单。

属实,误报,待验。

每一张都不大。

但一多起来,像一堆细小的砂。

单粒不重。

可若全压在一个人身上,会埋人。

柳寒栖站在门口,看着他。

“还不睡?”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在想怎么不被表埋了。”

柳寒栖走进来,拿起一张黄单。

“分给别人。”

“正在分。”

“你还是想自己先看一遍。”

陆知行沉默。

柳寒栖说中了。

他不放心。

因为一张漏掉的黄单,可能就是下一次赤藤坡。

可若每一张都亲自看,他迟早会被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拖死。

柳寒栖把黄单放下。

“联锁不是你一个人停下所有危险。”

陆知行抬头。

她道:“联锁是让每一处该停的地方,都能停。”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根线,接到了陆知行心里那个一直发热的端子上。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

柳寒栖道:“明日开始,陈狗儿初筛黄单,石小满负责饭堂与外务路段,秦九负责丹房特殊操作人,沈不器负责炼器批次。你只看争议和红单。”

陆知行看着她。

“你已经想好了?”

“嗯。”

“什么时候?”

“你说会被表埋的时候。”

陆知行笑了一下。

“柳助教,你现在很会做项目分工。”

柳寒栖看着他。

“你教得不好,但够用。”

窗外夜灯亮着。

桌上工单仍多。

孙衡的反制也还没结束。

可陆知行忽然觉得,自己至少不用一个人站在所有黄灯前面。

这是好事。

也是更大的麻烦。

因为从明天起,这条安全线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习惯。

它要开始变成一群人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