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联锁小组
第二天一早，陆知行在外门饭堂旁边挂出一块新木板。
木板不大。
字却很多。
最上面写着：
【三色工单初筛分工。】
下面四列。
【陈狗儿：杂役路段、普通黄单初筛。】
【石小满：饭堂、外务路段、临时动线。】
【秦九：丹房特殊操作人、火候异常关联。】
【沈不器：炼器房批次、废料来源、器件替换。】
最后一行：
【陆知行：争议黄单、红单、复核口径。】
沈不器站在木板前，眼神像看见自己的名字被钉在欠债榜上。
“为什么我那一栏最长？”
陆知行道：
“因为你涉及废料。”
“废料有什么错？”
“废料没错。”
“那为什么看起来像我错最多？”
“因为你管的东西最容易让别人觉得你错。”
沈不器悲愤道：
“你这解释像又给我加了一笔。”
陈狗儿看着自己的名字，有些紧张。
“陆师兄，我真能初筛？”
“能。”
“要是筛错了呢？”
“写错因，改流程。”
“会不会罚？”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若故意瞒，罚。你若照流程筛错，不罚。”
陈狗儿愣住。
外门很多事不是这样办的。
这里错了就是错了。
不管你是不会、不敢、不懂，还是上面没说清楚，最后总有人要被扣灵石、扣饭、扣任务分。
陆知行把这句话写到木板旁边：
【按流程误判，改流程；绕流程隐瞒，追责任。】
石小满看见，立刻高兴。
“这句好，我画个图。”
陆知行警觉。
“别画太夸张。”
石小满已经拿起炭笔。
半刻后，木板旁多了一幅图。
一个小人走在路上，手里举着黄单，旁边写：
【错了可改。】
另一个小人把单子塞进怀里，背后冒出一只巨大红灯，旁边写：
【藏了会炸。】
陆知行盯着那只红灯。
“我说别夸张。”
石小满道：
“我已经没画人炸。”
陆知行觉得自己竟无法反驳。
柳寒栖站在不远处，看着木板。
她没有参与争论，只是把四列分工看了一遍。
“少一项。”
陆知行问：
“少什么？”
“交接时间。”
陆知行一拍额头。
他差点又犯老毛病：流程画出来了，交接没锁。
没有交接，工单会在“我以为他看了”和“他以为我看了”之间失踪。
修仙界的失踪工单不会报警。
它只会在半夜变成事故回来敲门。
于是木板上又加：
【每日酉时前交初筛，戌时争议复核，次日晨前挂结果。】
沈不器看完，眼前发黑。
“所以我白天炼器，晚上交单？”
陆知行道：
“你也可以白天交。”
“我白天要炼器。”
“那就说明你需要助手。”
沈不器眼睛一亮。
“能给我配？”
陆知行道：
“你先把废料账补全，再谈助手。”
沈不器眼睛又暗了。
“你真是个会给人希望又拆掉的人。”
上午第一批黄单送来。
陈狗儿拿到三张。
一张是杂役路段灯壳松动。
一张是扫尘弟子绕路导致饭堂后巷堵塞。
一张是夜灯低亮，被报成“疑似阵灯失灵”。
他看了很久，额头冒汗。
陆知行站在旁边，忍住不说话。
柳寒栖也看着他。
她知道，陆知行很想伸手。
但今天他必须不伸。
联锁若离不开他，就是另一种单点故障。
陈狗儿终于把第一张归为青单。
灯壳松动，不影响运行，安排普通修补。
第二张归为黄单。
动线堵塞，可能影响紧急通行，需石小满复核。
第三张，他犹豫很久。
夜灯低亮。
若是夜间低耗切换，就是青。
若是输入不稳，就是黄。
他把它放到争议筐。
“陆师兄，这张我不敢判。”
陆知行松了口气。
“不敢判，就是正确处理。”
陈狗儿怔怔看他。
“不敢也算对？”
“比乱敢对。”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听见，忍不住笑。
“这也能算本事？”
陆知行转头。
“能。很多事故，就是有人太敢。”
那弟子被噎住。
柳寒栖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石小满那边更热闹。
他负责饭堂和外务路段，手里一边拿图，一边追着送菜弟子问路线。不到半日，他就在饭堂后墙贴了三张图。
【热汤路线。】
【脏桶路线。】
【红单避让路线。】
饭堂管事看得脸色复杂。
“以前没这么麻烦。”
石小满道：
“以前桶撞人，汤洒地，大家也没少骂。”
管事沉默。
“那倒是。”
秦九负责丹房特殊操作人。
他做事比陈狗儿稳，也比石小满冷。他拿着名单，一一核对丹房里谁能碰炉口，谁能调火，谁只能递药，谁每次一紧张就手快。
有弟子不服。
“我炼气四层，还不能调火？”
秦九看了一眼记录。
“你上次把温火调成猛火。”
“那是炉子旧。”
“炉子旧，手更不能快。”
那弟子气得脸红。
秦九补了一句：
“你若不服，写争议单。陆师兄复核。”
那弟子更气。
因为写了争议单，就会留下记录。
沈不器那边最惨。
炼器房废料来源多，批次混，谁都觉得自己拿的那块“只是边角料”。他从早上骂到下午，最后骂累了，坐在废料堆旁边写：
【废铜片三斤，来源不明，暂不入炉。】
【裂纹铁环两只，疑似上次爆炉残件，禁用于承力件。】
【灵砂混灰，不知谁干的，建议抓到后打。】
陆知行看见最后一句，默默划掉。
“不能写建议打。”
沈不器悲愤。
“那写什么？”
“建议追查。”
“不解气。”
“记录不是给你解气的。”
“那记录有什么用？”
陆知行想了想。
“让你以后解气时有证据。”
沈不器立刻把“建议追查”写得很端正。
傍晚，四路初筛汇总到陆知行桌前。
青单比昨天多。
黄单少了一些。
红单没有增加。
争议筐里有九张。
陆知行看着那九张，忽然有一种很陌生的轻松。
不是事情少了。
是事情被分层了。
他终于不用在一堆砂里徒手找铁钉。
柳寒栖走进来，问：
“如何？”
陆知行道：
“他们比我想得好。”
“你只是比自己想得不放心。”
陆知行笑了一下。
“柳助教，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项目经理。”
柳寒栖道：
“你若再把所有事揽回来，我就像甲方。”
陆知行脸色一变。
“别。这个身份太重。”
窗外，几个外门弟子正围着木板看。
有人看流程。
有人看图。
有人看陆知行的名字。
陆知行本来想退到后台。
结果木板最后一行写着：
【争议与红单复核：陆知行。】
字不大。
但很显眼。
他盯着那一行，低声道：
“我是不是应该把名字写小点？”
柳寒栖看了一眼。
“没用。”
“为什么？”
“他们已经知道了。”
陆知行叹气。
低调这东西，像黄单。
你越想暂存，它越容易被别人挂出来。
木板不大。
字却很多。
最上面写着：
【三色工单初筛分工。】
下面四列。
【陈狗儿：杂役路段、普通黄单初筛。】
【石小满：饭堂、外务路段、临时动线。】
【秦九：丹房特殊操作人、火候异常关联。】
【沈不器：炼器房批次、废料来源、器件替换。】
最后一行：
【陆知行：争议黄单、红单、复核口径。】
沈不器站在木板前，眼神像看见自己的名字被钉在欠债榜上。
“为什么我那一栏最长？”
陆知行道：
“因为你涉及废料。”
“废料有什么错？”
“废料没错。”
“那为什么看起来像我错最多？”
“因为你管的东西最容易让别人觉得你错。”
沈不器悲愤道：
“你这解释像又给我加了一笔。”
陈狗儿看着自己的名字，有些紧张。
“陆师兄，我真能初筛？”
“能。”
“要是筛错了呢？”
“写错因，改流程。”
“会不会罚？”
陆知行看了他一眼。
“你若故意瞒，罚。你若照流程筛错，不罚。”
陈狗儿愣住。
外门很多事不是这样办的。
这里错了就是错了。
不管你是不会、不敢、不懂，还是上面没说清楚，最后总有人要被扣灵石、扣饭、扣任务分。
陆知行把这句话写到木板旁边：
【按流程误判，改流程；绕流程隐瞒，追责任。】
石小满看见，立刻高兴。
“这句好，我画个图。”
陆知行警觉。
“别画太夸张。”
石小满已经拿起炭笔。
半刻后，木板旁多了一幅图。
一个小人走在路上，手里举着黄单，旁边写：
【错了可改。】
另一个小人把单子塞进怀里，背后冒出一只巨大红灯，旁边写：
【藏了会炸。】
陆知行盯着那只红灯。
“我说别夸张。”
石小满道：
“我已经没画人炸。”
陆知行觉得自己竟无法反驳。
柳寒栖站在不远处，看着木板。
她没有参与争论，只是把四列分工看了一遍。
“少一项。”
陆知行问：
“少什么？”
“交接时间。”
陆知行一拍额头。
他差点又犯老毛病：流程画出来了，交接没锁。
没有交接，工单会在“我以为他看了”和“他以为我看了”之间失踪。
修仙界的失踪工单不会报警。
它只会在半夜变成事故回来敲门。
于是木板上又加：
【每日酉时前交初筛，戌时争议复核，次日晨前挂结果。】
沈不器看完，眼前发黑。
“所以我白天炼器，晚上交单？”
陆知行道：
“你也可以白天交。”
“我白天要炼器。”
“那就说明你需要助手。”
沈不器眼睛一亮。
“能给我配？”
陆知行道：
“你先把废料账补全，再谈助手。”
沈不器眼睛又暗了。
“你真是个会给人希望又拆掉的人。”
上午第一批黄单送来。
陈狗儿拿到三张。
一张是杂役路段灯壳松动。
一张是扫尘弟子绕路导致饭堂后巷堵塞。
一张是夜灯低亮，被报成“疑似阵灯失灵”。
他看了很久，额头冒汗。
陆知行站在旁边，忍住不说话。
柳寒栖也看着他。
她知道，陆知行很想伸手。
但今天他必须不伸。
联锁若离不开他，就是另一种单点故障。
陈狗儿终于把第一张归为青单。
灯壳松动，不影响运行，安排普通修补。
第二张归为黄单。
动线堵塞，可能影响紧急通行，需石小满复核。
第三张，他犹豫很久。
夜灯低亮。
若是夜间低耗切换，就是青。
若是输入不稳，就是黄。
他把它放到争议筐。
“陆师兄，这张我不敢判。”
陆知行松了口气。
“不敢判，就是正确处理。”
陈狗儿怔怔看他。
“不敢也算对？”
“比乱敢对。”
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听见，忍不住笑。
“这也能算本事？”
陆知行转头。
“能。很多事故，就是有人太敢。”
那弟子被噎住。
柳寒栖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石小满那边更热闹。
他负责饭堂和外务路段，手里一边拿图，一边追着送菜弟子问路线。不到半日，他就在饭堂后墙贴了三张图。
【热汤路线。】
【脏桶路线。】
【红单避让路线。】
饭堂管事看得脸色复杂。
“以前没这么麻烦。”
石小满道：
“以前桶撞人，汤洒地，大家也没少骂。”
管事沉默。
“那倒是。”
秦九负责丹房特殊操作人。
他做事比陈狗儿稳，也比石小满冷。他拿着名单，一一核对丹房里谁能碰炉口，谁能调火，谁只能递药，谁每次一紧张就手快。
有弟子不服。
“我炼气四层，还不能调火？”
秦九看了一眼记录。
“你上次把温火调成猛火。”
“那是炉子旧。”
“炉子旧，手更不能快。”
那弟子气得脸红。
秦九补了一句：
“你若不服，写争议单。陆师兄复核。”
那弟子更气。
因为写了争议单，就会留下记录。
沈不器那边最惨。
炼器房废料来源多，批次混，谁都觉得自己拿的那块“只是边角料”。他从早上骂到下午，最后骂累了，坐在废料堆旁边写：
【废铜片三斤，来源不明，暂不入炉。】
【裂纹铁环两只，疑似上次爆炉残件，禁用于承力件。】
【灵砂混灰，不知谁干的，建议抓到后打。】
陆知行看见最后一句，默默划掉。
“不能写建议打。”
沈不器悲愤。
“那写什么？”
“建议追查。”
“不解气。”
“记录不是给你解气的。”
“那记录有什么用？”
陆知行想了想。
“让你以后解气时有证据。”
沈不器立刻把“建议追查”写得很端正。
傍晚，四路初筛汇总到陆知行桌前。
青单比昨天多。
黄单少了一些。
红单没有增加。
争议筐里有九张。
陆知行看着那九张，忽然有一种很陌生的轻松。
不是事情少了。
是事情被分层了。
他终于不用在一堆砂里徒手找铁钉。
柳寒栖走进来，问：
“如何？”
陆知行道：
“他们比我想得好。”
“你只是比自己想得不放心。”
陆知行笑了一下。
“柳助教，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项目经理。”
柳寒栖道：
“你若再把所有事揽回来，我就像甲方。”
陆知行脸色一变。
“别。这个身份太重。”
窗外，几个外门弟子正围着木板看。
有人看流程。
有人看图。
有人看陆知行的名字。
陆知行本来想退到后台。
结果木板最后一行写着：
【争议与红单复核：陆知行。】
字不大。
但很显眼。
他盯着那一行，低声道：
“我是不是应该把名字写小点？”
柳寒栖看了一眼。
“没用。”
“为什么？”
“他们已经知道了。”
陆知行叹气。
低调这东西，像黄单。
你越想暂存，它越容易被别人挂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