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工单先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97章 · 28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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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低阶安全试行的第一天,陆知行没有去修任何东西。

他坐在阵课偏殿最角落,铺开纸,磨好新买的笔,开始画表。

这支笔花了半块灵石。

沈不器知道价格后,痛心疾首,说这不是笔,是一根会写字的材料费。

陆知行试写了几行,发现确实好用。

笔尖稳,不劈,不咬纸,写到“责任风险”四个字时甚至有一点行云流水的错觉。

他决定原谅它贵。

柳寒栖坐在对面,检查昨夜送来的阵盘库旧记录。

陈狗儿在旁边抄红黄青。

他抄得很慢,但很认真。

慢到陆知行每写完一栏,陈狗儿还在和“待验”的“验”字搏命。

陆知行看了一会儿,道:“别把验写得像验尸。”

陈狗儿抬头,脸色一白。

“像吗?”

柳寒栖看了一眼。

“有一点。”

陈狗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知行把一张新纸推给他。

“别紧张。字丑不是问题,容易误解才是问题。”

陈狗儿点头。

“那我慢点。”

“可以慢,但格式要固定。”

陆知行在纸上写下第一行标题:低阶阵物风险工单。

柳寒栖抬眼。

“工单?”

“嗯。”

“不是观察表?”

陆知行道:“观察表是阵课用的。工单是别人也能填的。”

柳寒栖放下旧记录。

“细说。”

陆知行把纸转向她。

“若所有问题都必须我看,三十日后我会被问题淹死。”

陈狗儿小声道:“那不吉利。”

“所以要拆。”

陆知行指着第一栏。

“谁发现。”

第二栏。

“在哪里发现。”

第三栏。

“现象是什么。”

第四栏。

“有没有立刻危险。”

第五栏。

“先红黄青标记。”

第六栏。

“谁复核。”

第七栏。

“怎么处理,何时关闭。”

柳寒栖看着那张纸,眼神微微变化。

“关闭?”

“问题不能只记录不结束。否则表会越来越多,最后大家只会厌烦。”

陆知行对此太熟了。

前世很多制度不是因为没用而死。

是因为只开不关,最后所有人看见表就想逃。

他继续道:“能当场处理的,当场关闭。不能处理的,转阵课、外务、炼器房或丹房。若转出,也要写清楚,不然就会变成谁都以为别人管。”

陈狗儿听得眼睛发亮。

“像水沟夜巡那次,灯暗五息转外务?”

“对。”

“那西廊灯座潮腐呢?”

“转阵课复核,再转外务重算责任。”

陈狗儿认真点头。

“那秦九师兄靠近就热的温控盘?”

陆知行停了一下。

“先标人因风险,转丹房自查。”

柳寒栖低头写下。

人因风险。

她写得很平静。

陆知行却能想象秦九看到这一栏时的表情。

多半会认为这是对他火道天赋的某种认可。

工单第一版写完,陆知行没有立刻交。

他又拿出第二张纸。

标题:低阶弟子简版。

柳寒栖问:“为何两版?”

“给执事看的要全,给低阶弟子填的要短。”

“短到什么程度?”

陆知行写下四行。

何处。

何物。

何怪。

急不急。

陈狗儿看着这四行,脸上浮出一种被拯救的表情。

“这个我会填。”

陆知行道:“就是要你会填。”

柳寒栖看着他。

“你在降低门槛。”

“对。”

“这样会多很多乱报。”

“会。”

“你不怕?”

陆知行叹气。

“怕。但不让人报,漏掉的真故障更麻烦。”

他拿起笔,在简版下方加了一句。

不确定可填黄。

陈狗儿看着这句,轻轻念了一遍。

不确定可填黄。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适合自己。

以前他总怕自己说错。

现在有了黄,就像有一个地方专门放“不确定”。

不确定不是错。

不确定可以待验。

这对一个常常被骂笨的人来说,很重要。

柳寒栖也看着那句话。

她忽然想起赤藤坡外缘,陆知行说“现场不允许我确定”。

他看似谨慎得让人着急。

可正是这种谨慎,给低阶弟子留了一条可以不装懂的路。

柳寒栖道:“这句保留。”

陆知行点头。

第一天上午,工单试行。

第一个来填的人,是石小满。

他气喘吁吁跑进偏殿,手里捧着一块蒸锅底座的小灵纹片。

柳寒栖看着他。

“饭堂?”

石小满肃然道:“何处:饭堂后灶。何物:蒸锅底座。何怪:蒸包子时左边熟,右边不熟。急不急:很急。”

陈狗儿拿笔。

“为什么很急?”

石小满道:“右边不熟会影响午饭。”

陈狗儿认真看向陆知行。

“算红吗?”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对饭堂来说算黄,对石小满来说算红。”

柳寒栖道:“工单上不能这样写。”

陆知行道:“写黄,备注影响饭点。”

石小满有些失望。

“饭点不红吗?”

“饿到全堂暴动才红。”

石小满想了想。

“那也快了。”

第一个工单就这样产生。

饭堂蒸锅底座,热分布不均,黄,转外务后灶检修。

陆知行看着这张工单,心情复杂。

很小。

小到不配惊动任何高层。

但也正因为小,它证明这东西能用在日常。

不是每一次记录都要对抗赤藤坡。

有时候,它只是让包子熟得均匀一点。

这很好。

也很修仙界。

因为再大的宗门,弟子也要吃饭。

第一张工单关闭后,陆知行特意让陈狗儿把它贴在偏殿侧墙。

陈狗儿不解。

“饭堂蒸锅也贴?”

陆知行道:“贴。”

“会不会显得不够仙?”

“正因为不够仙,才要贴。”

陈狗儿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柳寒栖却懂了。

若第一张贴出来的是赤藤坡复盘,是引灵针,是水镜遮蔽,低阶弟子只会觉得那是大事,离自己很远。

可饭堂蒸锅不一样。

每个人都吃饭。

每个人都知道右边包子不熟虽然不致命,却真的烦。

一套制度若只能处理惊天动地的事故,往往很快就会被锁进柜子里,等下一次大祸才想起来。

可若它能处理一个不熟的包子,它就会进入日常。

进入日常,才会活下来。

陈狗儿把工单贴好。

路过的两个外门弟子看见,先是笑,笑完又认真看。

“这个也能填?”

陈狗儿挺了挺胸。

“能。黄。”

“那我舍里的窗符漏风能填吗?”

陈狗儿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能填,但先归外务生活修缮,不进阵课。”

那弟子点头。

“哦,原来还能分。”

陆知行听见这句话,心里轻轻一动。

对。

还能分。

只要能分,事情就不会全挤成一团。

很多混乱不是因为问题太多。

是因为所有问题都被扔进一个筐里,最后谁也不想伸手。

第一天结束时,墙上只有三张工单。

饭堂蒸锅,黄,已关闭。

西廊灯座潮腐,红,转阵课复核。

三号补灵盘连续使用发热,黄,待二次验盘。

三张纸很薄。

却像三根小木桩,钉在偏殿墙上。

陆知行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模板这东西已经开始离开他的手。

这很好。

也有点失控。

像所有真正能用的东西一样。

柳寒栖临走前,把三张工单又看了一遍。

“第一天,只三张。”

陆知行道:“三张已经不少。”

“你怕以后太多。”

“怕。”

“那为何还贴?”

陆知行想了想。

“因为怕多,不等于该让它没有。”

柳寒栖点头。

这句话也被陈狗儿偷偷记在边角。

他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

陆知行看见了,没有拦。

有些话一旦被真正需要的人记下,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会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