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奖励另议
陆知行被叫到试炼堂偏厅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他发现自己准备得不够。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小袋灵石。
一瓶养神丹。
一枚阵课通行木牌。
还有一叠纸。
前三样看起来是奖励。
最后一样看起来是代价。
岑问渠坐在桌后。
柳寒栖站在窗边。
陆知行行礼。
岑问渠道：“特别功奖励，先发这些。”
先发。
陆知行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一跳。
一般先发后面必有后续。
岑问渠指着灵石。
“灵石三十。”
陆知行心中微震。
三十块灵石。
这对内门弟子或许不算什么。
对他这种外门杂役来说，是一笔真正能改变短期处境的资源。
可以买材料。
可以买丹药。
可以买一段时间不用看郑槐脸色的余地。
岑问渠又指养神丹。
“养神丹三枚。你神魂细敏，但修为低，过度感知易耗神。”
陆知行低头。
“谢执事。”
这是真谢。
他最近确实经常觉得累。
不是体力累。
是脑子一直被迫看见太多“不对劲”的累。
岑问渠再指木牌。
“阵课通行。三十日内可入低阶阵盘库、阵灯库，查看旧记录。不得带走阵图，不得私改阵物。”
陆知行看着那枚木牌。
这东西价值很高。
也很危险。
它等于给他打开一扇门。
门里有资源、知识、机会。
也有更多故障、更多记录、更多人找他。
最后，岑问渠把那叠纸推过来。
“低阶安全试行安排。”
陆知行看了一眼。
三十日。
每三日阵课观察一次。
每五日外务风险记录复核一次。
每旬向试炼堂提交低阶阵物风险小结。
参与急停联锁片试制三轮。
协助整理赤藤坡事故复盘。
陆知行越看，越觉得那三十块灵石已经在自己眼前变成了加班费。
还是被提前支付的那种。
岑问渠似乎看出他的想法。
“你可以提意见。”
陆知行立刻抬头。
“能少一点吗？”
岑问渠：“……”
柳寒栖偏过脸。
窗边光线很好，足够掩饰她眼底那点笑。
岑问渠咳了一声。
“我是说细节意见。”
陆知行道：“这就是细节。”
岑问渠看了他一会儿，竟然点头。
“也算。说。”
陆知行认真起来。
“第一，阵课观察可以每三日一次，但当日不再安排外务夜巡。”
岑问渠点头。
“可。”
“第二，外务风险记录复核必须限定范围。若所有坏灯坏盘都推给我，三十日后我可能会成为坏灯的一部分。”
柳寒栖终于咳了一声。
岑问渠嘴角也动了一下。
“限外门西区和丹房外路。”
“第三，急停联锁片试制要有沈不器正式列名，材料账独立，不走炼器房废料旧账。”
岑问渠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道：“可行。”
岑问渠道：“准。”
“第四，赤藤坡复盘我只提供现场逻辑，不参与审人。”
岑问渠看他。
“为何？”
陆知行道：“我不是执法弟子。参与审人会让证词边界变乱。”
岑问渠点头。
“很好。”
陆知行眉头微动。
岑问渠补道：“这次的很好，不是安排更多。”
陆知行不太相信。
但还是低头。
“谢执事。”
岑问渠把安排札修改后盖印。
“三十日试行。若你做得好，可能会正式立小规。”
陆知行道：“若做得不好呢？”
“那说明需要调整。”
“不是取消？”
“好东西为何取消？”
陆知行沉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在任何系统里，一旦某个工具证明有用，它就很难消失。
只会换名字、换表格、换负责人。
而他很可能就是第一个负责人。
离开试炼堂时，陆知行拿着灵石、丹药、木牌和安排札。
石小满、秦九、沈不器、陈狗儿已经在外面等。
石小满第一眼看见灵石袋。
“陆工，发财了？”
沈不器眼睛也亮。
“材料费有着落了？”
秦九摸着下巴。
“养神丹能不能辅助控火？”
陈狗儿最实在。
“安排多吗？”
陆知行把安排札递给他们看。
四个人围成一圈。
看完以后，石小满沉痛道：“这不是奖励，这是把你买下三十日。”
沈不器道：“三十块灵石，价格还行。”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立刻改口：“我是说对宗门来说很划算，对你来说很辛苦。”
秦九道：“陆工，我可以帮你分担丹房外路风险记录。”
陆知行看着他。
“你先别成为风险。”
秦九很受伤。
陈狗儿抱着自己的木牌，小声道：“我可以帮你抄三色。”
陆知行看向他。
陈狗儿这一次没有缩。
“我写得慢，但能写。”
陆知行点头。
“好。”
陈狗儿眼睛亮了。
柳寒栖从试炼堂里走出，正好听见。
她道：“陈狗儿可入观察表抄录候补。”
陈狗儿整个人僵住。
“我也有牌？”
柳寒栖道：“先无牌，试用。”
陈狗儿却已经高兴得像拿到了内门玉牌。
石小满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你也被安排了。”
陈狗儿笑到一半，又有点慌。
“这话怎么听着不吉利？”
陆知行道：“习惯就好。”
柳寒栖走到陆知行身边。
“三十日。”
“嗯。”
“你可以慢慢做。”
陆知行看着手里的安排札。
慢慢做。
这句话听着很温和。
但三十日、每三日、每五日、每旬这些字写在纸上，温和得十分有限。
他把札收好。
“我会先做一版模板。能让别人填的，就不让我一个人填。”
柳寒栖道：“这才像你。”
“懒？”
“可复制。”
陆知行笑了一下。
两人沿着试炼堂外廊往外走。
夕阳落在外门屋檐上，阵灯一盏盏亮起。
那些灯里，有旧灯，有新灯，有被观察表标黄待验的灯，也有刚刚修好的灯。
它们没有因为陆知行被奖励而更亮。
但陆知行知道，从今天起，若它们再暗下去，可能会有更多人问一句：为什么？
这是一件好事。
也是一件很麻烦的好事。
他求低调。
可宗门给他的第一份真正奖励，竟然是一套能让他更不低调的权限。
灵石在袋子里轻轻碰撞。
声音很好听。
代价也很清楚。
陆知行叹了口气。
“柳助教。”
“嗯？”
“你说我现在把三十块灵石退回去，能不能少干点？”
柳寒栖看着前方，声音平静。
“不能。”
陆知行点头。
“我就知道。”
她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但可以用其中一块，买一支好笔。”
陆知行看向她。
柳寒栖道：“你的旧笔又断了。”
陆知行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支裂开的笔，忽然笑了。
“好。”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三十日也许很麻烦。
但至少，有人看见了他的笔断了。
这比很多奖励都要细。
当晚，陆知行回到小屋，把三十块灵石倒在桌上。
石小满坐在对面，眼睛随着灵石一颗颗滚动。
“一、二、三……陆工，我能摸一下发财的声音吗？”
陆知行推过去一块。
“摸可以，别揣走。”
石小满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又推回来。
“确实比月例圆润。”
沈不器拿出纸笔，已经开始算材料。
“三轮联锁片试制，若用旧铜叶可以省两成，但备案最好别太寒酸。若要让炼器房闭嘴，外观也得稍微像个东西。”
秦九在旁边道：“丹炉版急停能不能同步？”
陆知行和沈不器同时看他。
秦九立刻改口：“我只是提出未来方向。”
陈狗儿坐在门边，认真练字。
他写的是红、黄、青，还有待验。
字仍丑。
但每一笔都比赤藤坡上稳。
陆知行看着屋里这几个人，忽然觉得那份安排札没有那么重了。
重仍然重。
可已经有人帮他抬边角。
他把一块灵石单独拨出来。
石小满问：“这是做什么？”
陆知行道：“买笔。”
沈不器震惊。
“一整块灵石买笔？太奢侈了！”
秦九道：“好笔能救命吗？”
陈狗儿抬头。
“能。笔断了就记不了。”
屋里安静了一息。
陆知行笑了。
“听见没，专业记录员说能。”
陈狗儿脸一红，又低头继续练字。
夜深以后，众人散去。
陆知行把安排札压在桌角，把那块准备买笔的灵石放在旁边。
窗外外门阵灯安静亮着。
他知道，从明日起，三十日试行就会开始。
更多坏灯、坏盘、坏账和坏规矩，会沿着这条刚接上的线找过来。
他仍然想低调。
这愿望没有消失。
只是他也慢慢明白，有些低调如果要靠闭眼换来，那不是低调，是断路。
而他这个人，最见不得明明能接上的地方断着。
但他发现自己准备得不够。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小袋灵石。
一瓶养神丹。
一枚阵课通行木牌。
还有一叠纸。
前三样看起来是奖励。
最后一样看起来是代价。
岑问渠坐在桌后。
柳寒栖站在窗边。
陆知行行礼。
岑问渠道：“特别功奖励，先发这些。”
先发。
陆知行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一跳。
一般先发后面必有后续。
岑问渠指着灵石。
“灵石三十。”
陆知行心中微震。
三十块灵石。
这对内门弟子或许不算什么。
对他这种外门杂役来说，是一笔真正能改变短期处境的资源。
可以买材料。
可以买丹药。
可以买一段时间不用看郑槐脸色的余地。
岑问渠又指养神丹。
“养神丹三枚。你神魂细敏，但修为低，过度感知易耗神。”
陆知行低头。
“谢执事。”
这是真谢。
他最近确实经常觉得累。
不是体力累。
是脑子一直被迫看见太多“不对劲”的累。
岑问渠再指木牌。
“阵课通行。三十日内可入低阶阵盘库、阵灯库，查看旧记录。不得带走阵图，不得私改阵物。”
陆知行看着那枚木牌。
这东西价值很高。
也很危险。
它等于给他打开一扇门。
门里有资源、知识、机会。
也有更多故障、更多记录、更多人找他。
最后，岑问渠把那叠纸推过来。
“低阶安全试行安排。”
陆知行看了一眼。
三十日。
每三日阵课观察一次。
每五日外务风险记录复核一次。
每旬向试炼堂提交低阶阵物风险小结。
参与急停联锁片试制三轮。
协助整理赤藤坡事故复盘。
陆知行越看，越觉得那三十块灵石已经在自己眼前变成了加班费。
还是被提前支付的那种。
岑问渠似乎看出他的想法。
“你可以提意见。”
陆知行立刻抬头。
“能少一点吗？”
岑问渠：“……”
柳寒栖偏过脸。
窗边光线很好，足够掩饰她眼底那点笑。
岑问渠咳了一声。
“我是说细节意见。”
陆知行道：“这就是细节。”
岑问渠看了他一会儿，竟然点头。
“也算。说。”
陆知行认真起来。
“第一，阵课观察可以每三日一次，但当日不再安排外务夜巡。”
岑问渠点头。
“可。”
“第二，外务风险记录复核必须限定范围。若所有坏灯坏盘都推给我，三十日后我可能会成为坏灯的一部分。”
柳寒栖终于咳了一声。
岑问渠嘴角也动了一下。
“限外门西区和丹房外路。”
“第三，急停联锁片试制要有沈不器正式列名，材料账独立，不走炼器房废料旧账。”
岑问渠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道：“可行。”
岑问渠道：“准。”
“第四，赤藤坡复盘我只提供现场逻辑，不参与审人。”
岑问渠看他。
“为何？”
陆知行道：“我不是执法弟子。参与审人会让证词边界变乱。”
岑问渠点头。
“很好。”
陆知行眉头微动。
岑问渠补道：“这次的很好，不是安排更多。”
陆知行不太相信。
但还是低头。
“谢执事。”
岑问渠把安排札修改后盖印。
“三十日试行。若你做得好，可能会正式立小规。”
陆知行道：“若做得不好呢？”
“那说明需要调整。”
“不是取消？”
“好东西为何取消？”
陆知行沉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在任何系统里，一旦某个工具证明有用，它就很难消失。
只会换名字、换表格、换负责人。
而他很可能就是第一个负责人。
离开试炼堂时，陆知行拿着灵石、丹药、木牌和安排札。
石小满、秦九、沈不器、陈狗儿已经在外面等。
石小满第一眼看见灵石袋。
“陆工，发财了？”
沈不器眼睛也亮。
“材料费有着落了？”
秦九摸着下巴。
“养神丹能不能辅助控火？”
陈狗儿最实在。
“安排多吗？”
陆知行把安排札递给他们看。
四个人围成一圈。
看完以后，石小满沉痛道：“这不是奖励，这是把你买下三十日。”
沈不器道：“三十块灵石，价格还行。”
陆知行看他。
沈不器立刻改口：“我是说对宗门来说很划算，对你来说很辛苦。”
秦九道：“陆工，我可以帮你分担丹房外路风险记录。”
陆知行看着他。
“你先别成为风险。”
秦九很受伤。
陈狗儿抱着自己的木牌，小声道：“我可以帮你抄三色。”
陆知行看向他。
陈狗儿这一次没有缩。
“我写得慢，但能写。”
陆知行点头。
“好。”
陈狗儿眼睛亮了。
柳寒栖从试炼堂里走出，正好听见。
她道：“陈狗儿可入观察表抄录候补。”
陈狗儿整个人僵住。
“我也有牌？”
柳寒栖道：“先无牌，试用。”
陈狗儿却已经高兴得像拿到了内门玉牌。
石小满拍了拍他的肩。
“恭喜，你也被安排了。”
陈狗儿笑到一半，又有点慌。
“这话怎么听着不吉利？”
陆知行道：“习惯就好。”
柳寒栖走到陆知行身边。
“三十日。”
“嗯。”
“你可以慢慢做。”
陆知行看着手里的安排札。
慢慢做。
这句话听着很温和。
但三十日、每三日、每五日、每旬这些字写在纸上，温和得十分有限。
他把札收好。
“我会先做一版模板。能让别人填的，就不让我一个人填。”
柳寒栖道：“这才像你。”
“懒？”
“可复制。”
陆知行笑了一下。
两人沿着试炼堂外廊往外走。
夕阳落在外门屋檐上，阵灯一盏盏亮起。
那些灯里，有旧灯，有新灯，有被观察表标黄待验的灯，也有刚刚修好的灯。
它们没有因为陆知行被奖励而更亮。
但陆知行知道，从今天起，若它们再暗下去，可能会有更多人问一句：为什么？
这是一件好事。
也是一件很麻烦的好事。
他求低调。
可宗门给他的第一份真正奖励，竟然是一套能让他更不低调的权限。
灵石在袋子里轻轻碰撞。
声音很好听。
代价也很清楚。
陆知行叹了口气。
“柳助教。”
“嗯？”
“你说我现在把三十块灵石退回去，能不能少干点？”
柳寒栖看着前方，声音平静。
“不能。”
陆知行点头。
“我就知道。”
她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但可以用其中一块，买一支好笔。”
陆知行看向她。
柳寒栖道：“你的旧笔又断了。”
陆知行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支裂开的笔，忽然笑了。
“好。”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三十日也许很麻烦。
但至少，有人看见了他的笔断了。
这比很多奖励都要细。
当晚，陆知行回到小屋，把三十块灵石倒在桌上。
石小满坐在对面，眼睛随着灵石一颗颗滚动。
“一、二、三……陆工，我能摸一下发财的声音吗？”
陆知行推过去一块。
“摸可以，别揣走。”
石小满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又推回来。
“确实比月例圆润。”
沈不器拿出纸笔，已经开始算材料。
“三轮联锁片试制，若用旧铜叶可以省两成，但备案最好别太寒酸。若要让炼器房闭嘴，外观也得稍微像个东西。”
秦九在旁边道：“丹炉版急停能不能同步？”
陆知行和沈不器同时看他。
秦九立刻改口：“我只是提出未来方向。”
陈狗儿坐在门边，认真练字。
他写的是红、黄、青，还有待验。
字仍丑。
但每一笔都比赤藤坡上稳。
陆知行看着屋里这几个人，忽然觉得那份安排札没有那么重了。
重仍然重。
可已经有人帮他抬边角。
他把一块灵石单独拨出来。
石小满问：“这是做什么？”
陆知行道：“买笔。”
沈不器震惊。
“一整块灵石买笔？太奢侈了！”
秦九道：“好笔能救命吗？”
陈狗儿抬头。
“能。笔断了就记不了。”
屋里安静了一息。
陆知行笑了。
“听见没，专业记录员说能。”
陈狗儿脸一红，又低头继续练字。
夜深以后，众人散去。
陆知行把安排札压在桌角，把那块准备买笔的灵石放在旁边。
窗外外门阵灯安静亮着。
他知道，从明日起，三十日试行就会开始。
更多坏灯、坏盘、坏账和坏规矩，会沿着这条刚接上的线找过来。
他仍然想低调。
这愿望没有消失。
只是他也慢慢明白，有些低调如果要靠闭眼换来，那不是低调，是断路。
而他这个人，最见不得明明能接上的地方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