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谁是陆知行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95章 · 30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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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结果公布后的午后,青岚宗外门主殿内,气氛比往常沉。

岑问渠站在殿中。

柳寒栖站在侧后。

郑槐、炼器房执事、阵课执教弟子都在。

主位上坐着一名青袍中年修士。

他是青岚宗外门长老之一,名为裴行简。

裴行简平日不太管外门琐事。

外门弟子多数只在每月训诫时远远见过他。

他今日亲自过问,说明赤藤坡已经不是单纯外务事故。

殿内桌上摆着几样东西。

红石引灵针。

遮镜灰符。

红藤线头。

丙七队记录副本。

三色观察表。

急停联锁片备案图。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像一套很丑但很完整的证据拼图。

裴行简先看完岑问渠的报告。

又看了柳寒栖的现场复核。

最后,他拿起那份三色观察表。

“红、黄、青?”

柳寒栖道:“低阶弟子易辨。”

裴行简看向她。

“你定的?”

柳寒栖道:“陈狗儿先用,陆知行吸收进表,阵课试行。”

裴行简又拿起急停联锁片图样。

“急停联锁,这个词也不是阵课旧称。”

岑问渠道:“陆知行提出。”

裴行简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陆知行。”

殿内安静下来。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有人在正式场合念这个名字。

郑槐心里很不舒服。

一个外门杂役的名字,被念得太多。

裴行简问:“谁是陆知行?”

岑问渠道:“矿村入门,杂灵根,现为外门杂役。阵灯维修、灵田灌溉阵、丹房温控阵,皆有记录。赤藤坡规则外事故中,主导风险判断与记录链。”

裴行简看向郑槐。

“外务堂的人?”

郑槐硬着头皮道:“名册上属外务堂。”

“你如何评价?”

郑槐沉默一息。

这个问题很麻烦。

说陆知行不好,眼前一堆记录和特别功摆着。

说他好,像替自己添堵。

郑槐只好道:“此子机敏,会修低阶阵物,但性子较硬,常以记录拘泥流程。若无人约束,恐扰外务旧规。”

裴行简听完,没说话。

岑问渠看了郑槐一眼。

柳寒栖也看了郑槐一眼。

两人的眼神含义不同。

岑问渠像在记录。

柳寒栖像在降温前确认火源。

裴行简问岑问渠:“你呢?”

岑问渠道:“可用,但不可乱用。”

裴行简眉梢微动。

“怎么说?”

“陆知行看低阶阵物,不按常规阵法层级,而按运行风险、误操作、责任归属去看。他能发现许多别人习惯忽略的小故障。但此人不喜出头,若强推到台前,可能适得其反。”

郑槐心里冷笑。

不喜出头?

他这几日风头还不够?

柳寒栖忽然开口。

“他不是不喜做事,是不喜被不明边界地安排。”

裴行简看向她。

“柳助教与他熟?”

殿内气氛微妙了一瞬。

柳寒栖神色不变。

“赤藤坡前,我给过他私人传讯符。赤藤坡后,我负责阵课观察表试行。”

她没有避。

也没有多解释。

裴行简看了她片刻,点头。

“你如何评价?”

柳寒栖道:“谨慎,怕麻烦,嘴上避功,遇到故障却不会装没看见。”

岑问渠差点笑了。

郑槐脸色更难看。

裴行简也似乎觉得这评价有些新鲜。

“这算优点还是缺点?”

柳寒栖道:“看宗门怎么用。”

殿内再次安静。

这句话比夸奖更重。

裴行简放下三色观察表。

“他有无师承?”

岑问渠道:“无正式师承。矿村出身,似有一套自成习惯的工事思维。”

“工事思维?”

岑问渠想了想。

“他说话常提现场、记录、反馈、联锁、责任边界。与阵课术语不同,但能落地。”

裴行简拿起一块木牌。

那是陈狗儿的丑字记录副本。

他看了几行。

“字很丑。”

岑问渠道:“但连续。”

裴行简点头。

“连续比好看重要。”

这句话一出,柳寒栖心里微微一松。

郑槐心里则更沉。

裴行简把木牌放下。

“赤藤坡事故,继续查。马宣不能只按擅离值守结案。废料账也继续查,但不要惊动内门太深。”

炼器房执事低头应是。

“至于陆知行。”

殿内所有人都等着。

裴行简道:“不升内门,不改外门身份。”

郑槐心里刚松。

裴行简继续道:“给特别功奖励。另命其参与低阶安全试行三十日,归阵课与试炼堂共同备案,外务堂不得随意调离。”

郑槐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升。

不改。

但也不放回原来那种随手可调的杂役状态。

这比升走还麻烦。

升走,外务堂少一个人。

现在,他还在外门底层,却接了阵课和试炼堂的线。

像一枚钉子,钉在基层旧规里。

裴行简又道:“三十日后,看效果。若有效,低阶阵物巡检另立小规。”

岑问渠拱手。

“是。”

柳寒栖也应下。

炼器房执事迟疑片刻,还是开口。

“裴长老,若另立小规,炼器房、阵课、外务堂边界恐怕会牵连甚多。低阶阵物数量庞杂,若每一件都要留记录,弟子人手未必足够。”

裴行简看向桌上的三色表。

“所以先试三十日。”

他顿了顿。

“宗门不怕多一张表,怕的是表没人看。也不怕低阶弟子说不对,怕的是他们说了没人记。”

这话不重,却让殿中几人神色都变了。

郑槐低下眼。

炼器房执事也不再多说。

裴行简道:“低阶事务若总靠高阶修士事后压下,迟早会积成大患。陆知行这个人,可以观察。那张表,也可以观察。”

岑问渠再次应是。

柳寒栖垂眸。

她听得出来,裴行简真正看中的,不只是陆知行。

是陆知行让一群原本不会被听见的人,开始有了能被宗门听见的格式。

格式有时很冷。

可对无声的人来说,它也可能是第一件护身衣。

殿议结束后,众人离开。

郑槐走得很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难像以前那样处理陆知行。

扣月例?

会有记录。

乱排班?

会有旁证。

压功劳?

特别功已经入册。

这个杂役没有变成高阶修士。

也没有一剑斩谁。

他只是让自己周围多了太多必须签字的地方。

这很烦。

烦得郑槐宁愿陆知行真是个天才。

天才可以被捧走。

这种会把表格留在原地的人,才最难处理。

柳寒栖走出主殿时,岑问渠在廊下停了一步。

“柳助教。”

“岑执事。”

岑问渠道:“你护他。”

柳寒栖没有否认。

“他需要边界。”

“外门也需要。”

柳寒栖看向他。

岑问渠道:“我不是说坏事。”

他看着远处外门灯火。

“只是这种人,一旦被看见,很难再回去。”

柳寒栖沉默。

她知道。

陆知行也知道。

可知道,并不代表有路可退。

有些回路一旦接通,灯已经亮了,就不能再假装夜里没有人。

廊下风吹过,柳寒栖没有立刻离开。

岑问渠似乎还有话。

他道:“裴长老今日问他有无师承,不是随口。”

柳寒栖道:“我知道。”

“若三十日试行有效,可能会有人想收他入某一房。”

柳寒栖沉默。

阵课、试炼堂、炼器房,甚至外务堂,都可能想要这样一个人。

不是因为他修为高。

而是因为他能把低阶混乱整理成可用的东西。

这种能力在高阶修士眼里未必耀眼,却很实用。

实用的人,常常比耀眼的人更容易被安排。

岑问渠看向她。

“你若护他,只护情分不够。要给他能站住的事。”

柳寒栖道:“观察表。”

“还有联锁片。”

“还有赤藤坡复盘。”

岑问渠点头。

“这些越清楚,他越不容易被随便调走。可也越清楚,他越会被看见。”

柳寒栖轻声道:“求而不得。”

岑问渠一怔。

柳寒栖没有解释。

陆知行求低调。

可他能站稳的每一件事,都在让他更不低调。

这不像敌人强塞给他的困局。

更像他自己每次不肯装没看见,一点点接出来的回路。

所以遗憾也在这里。

没人逼他成为这样的人。

可他偏偏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