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三色观察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91章 · 31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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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课观察表第一次试行,选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清晨。

不起眼到陆知行以为今日能平安混过去。

偏殿里只有七名低阶弟子,三块旧阵盘,两盏阵灯,一张长桌,以及陈狗儿抱来的一沓抄录纸。

陈狗儿站在门口,表情庄严得像捧着宗门祖训。

陆知行看见他手里的纸,心里一跳。

“你怎么来了?”

陈狗儿道:“柳助教让我来。”

陆知行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正在整理旧阵盘,神色如常。

“他的三色记录适合观察表。”

陈狗儿立刻把纸递过来。

红、黄、青三色小符号排在每一条记录后面。

红是危险。

黄是待验。

青是通过。

字依旧丑,但逻辑很清楚。

陆知行看着那几页纸,心里有些微妙。

他原本只是让陈狗儿在赤藤坡上别慌。

谁知道一块丑木牌,竟然一路长成了阵课观察表。

这感觉像你随手拿扎带绑了一根线,第二天客户说这个方案不错,能不能全厂推广。

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柳寒栖把一张空白观察表放在桌上。

“今日试行。陆知行负责记录格式,陈狗儿负责三色标记。其余弟子按实际试盘。”

一名阵课弟子看着陈狗儿,忍不住道:“他不是外务堂杂役吗?”

陈狗儿缩了一下。

陆知行刚想开口,柳寒栖已先道:“赤藤坡规则外事故现场记录人。”

偏殿安静。

这几个字比“杂役”重多了。

陈狗儿愣住。

他第一次听见自己的身份被这样介绍。

不是陈狗儿。

不是那个字很丑的低阶弟子。

而是现场记录人。

他抱紧纸,背不自觉挺直。

陆知行低声道:“别挺太直,等会儿要写字。”

陈狗儿立刻放松一点。

试行的第一块阵盘,是一块旧聚灵盘。

外表完好,灵纹有磨损,平日用于给阵灯补灵。

柳寒栖没有先让弟子注灵,而是让众人按观察表填写第一栏。

阵盘名称。

来源。

用途。

材料批次。

试盘灵根类型。

可能误操作。

写到“可能误操作”时,有弟子忍不住问:“还没用,怎么知道会误操作?”

陆知行道:“因为一定会有人误操作。”

那弟子不服。

“若大家都小心呢?”

陆知行看着他。

“你这一生可曾每次都小心?”

弟子沉默。

陈狗儿认真补充:“我试过,不行。”

偏殿里有人笑。

气氛松了一点。

柳寒栖让第一名水灵根弟子注灵。

聚灵盘亮得很稳。

陈狗儿在表上画了一个青点。

第二名火灵根弟子注灵,盘边略热。

陈狗儿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黄。”

陈狗儿画黄点。

那火灵根弟子不满。

“又没坏,为什么是黄?”

陆知行道:“黄不是坏,是待验。”

“可我已经试过了。”

“你试的是一次,不是全场景。”

那弟子听得头疼。

“全场景又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就是它在你手里不炸,不代表在秦九师兄手里不炸。”

众人立刻听懂了。

秦九的眉毛如今已经成为外门通用风险案例。

远在丹房的秦九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怀疑有人在夸他火候精进。

第三次试盘,柳寒栖让同一块聚灵盘连续注灵三次。

第一次青。

第二次黄。

第三次盘边轻颤,聚灵纹尾端出现一丝细裂。

陈狗儿立刻画红点。

画得极快。

快得像赤藤坡上的本能还在。

柳寒栖抬手压住阵盘。

“停用。”

执教弟子上前查看,脸色微变。

“以前这类旧盘,通常只试一次。”

陆知行道:“所以第三次才会出问题。”

“可平时补灵也不一定连续三次。”

陈狗儿小声道:“忙的时候会。”

众人看向他。

陈狗儿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道:“外务堂阵灯坏得多时,会连着拿一块补灵盘给好几盏灯补。若第一盏没事,第二盏也没事,第三盏就没人看了。”

他说完,偏殿安静了一下。

这是阵课弟子很少注意的事。

阵盘在课堂里是一件器物。

在外务堂,是被拿来连着顶班的工具。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观察表缺的又多了一栏。

实际使用频次。

他拿起笔,默默补上。

柳寒栖看见了,没有阻止。

陈狗儿也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经历也能变成表上的一栏。

这感觉很怪。

像他以前被人当成“容易出错的人”,现在却被用来提醒别人哪里容易出错。

这不是立刻变强。

但至少不再白挨。

试行到第三块阵灯时,问题更明显。

阵灯外壳完好,灯芯发暗。

按旧规矩,只需换灯芯。

可观察表要求先记录来源和故障现象。

来源一填,众人发现这盏灯来自外门西廊。

陆知行眉头一皱。

“西廊?”

陈狗儿道:“那里潮气重。”

另一名弟子道:“西廊靠药圃,夜里雾多。”

柳寒栖道:“继续。”

一查灯座,果然不是灯芯单坏,而是灯座下方有潮气腐纹。

若只换灯芯,三日内还会暗。

陈狗儿画黄。

陆知行道:“红。”

陈狗儿愣住。

“它还没危险。”

“会重复报修,且可能被算到换灯芯的人头上。”

陈狗儿立刻懂了。

这是背锅风险。

他郑重画红。

一名弟子忍不住问:“背锅也算红?”

陆知行看向他。

“对低阶弟子来说,算。”

偏殿里安静下来。

柳寒栖没有反驳。

她甚至在观察表旁边加了一行:责任风险。

陆知行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这张表从“阵盘观察表”变成了某种更锋利的东西。

它不只记录器物怎么坏。

也记录坏了以后谁会被推出来。

这在外门,很危险。

也很有用。

试行结束时,三块旧阵盘,一盏阵灯,被分成青、黄、红三类。

青的继续用。

黄的待复核。

红的停用封存。

陈狗儿拿着填满的观察表,脸上有种迷茫的骄傲。

“陆工,这表以后真要用?”

陆知行道:“看柳助教。”

柳寒栖道:“先试行十日。”

陈狗儿眼睛更亮。

“那我的三色也用?”

“用。”

陈狗儿立刻低头,像怕别人看见他笑。

陆知行看着他,心里有一点暖,又有一点沉。

暖的是,陈狗儿被看见了。

沉的是,观察表一旦用起来,外门很多旧习惯都会被照到。

旧习惯最不喜欢被照。

因为灰尘在暗处叫规矩。

一见光,就叫问题。

当天傍晚,第一份三色观察表贴到阵课偏殿内侧。

没有大张旗鼓。

但外门弟子很快听说了。

有人说以后坏阵盘不能随便塞给杂役背锅了。

有人说红黄青比阵课那些术语好懂。

还有人说,陆知行把外务堂那套记录带进阵课,迟早要把所有人都写进表里。

陆知行听见最后一句时,正在收拾笔。

他叹了口气。

他真没有这么大志向。

他只是受不了坏东西装好。

也受不了坏规矩装成没办法。

观察表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第一件麻烦就来了。

一名负责西廊阵灯的杂役跑到阵课门口,小心翼翼问:“柳助教,若灯座潮腐被标红,那前几日换灯芯扣的月例,能不能重新算?”

偏殿里所有人都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立刻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看向那名杂役。

“带原维修牌来。”

那杂役眼睛亮了一下。

“真能查?”

柳寒栖道:“能查,不等于能退。先查。”

这句话很冷静。

但对那杂役来说已经足够。

因为以前连查都没有。

陆知行站在旁边,心里那点沉意更重。

责任风险一旦写上表,就会有人拿着它去问旧账。

问旧账不一定能讨回公道。

但至少会让某些人知道,以后想把潮腐灯座说成灯芯没换好,没那么容易。

陈狗儿小声道:“陆工,这算红吗?”

陆知行看着那名匆匆跑远的杂役。

“算黄。”

“为什么?”

“因为还没结果。”

陈狗儿认真点头,在观察表边角写下:旧账待验,黄。

陆知行想拦已经来不及。

柳寒栖看见了,竟然没有让他擦掉。

她只说:“写清来源。”

陈狗儿立刻补上:西廊阵灯杂役自报。

陆知行看着那行丑字,忽然觉得外门这张大表,可能已经开始自己长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