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排班可调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92章 · 30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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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槐的排班条,第二天一早就到了。

送条的是外务堂小吏。

小吏把木牌往陆知行桌上一放,语气很客气。

客气得很像郑槐亲自磨过。

“陆师弟,西泵沟夜巡,今夜子时到卯时。管事说你熟水路,也熟记录,正合适。”

石小满当场把馒头放下。

“子时到卯时?那不是整夜?”

小吏笑道:“外务紧急,排班可调。”

陆知行看着木牌。

西泵沟。

夜巡。

子时到卯时。

这任务单看没问题。

外务堂确实有夜巡。

西泵沟也确实需要看水位。

问题是,陆知行明日一早要去阵课旁听观察表复核。

今夜若巡一整夜,明日不可能清醒。

更微妙的是,西泵沟靠近废料转运小路。

夜里人少,灯坏,水声大。

陆知行不喜欢这种巧合。

巧合太多,就像线路图上所有线都在同一个端子上接地。

不是设计天才。

就是等着烧。

他没有接木牌。

小吏笑容淡了一点。

“陆师弟?”

陆知行道:“任务变更记录呢?”

小吏一愣。

“什么?”

“岑执事令,陆知行外务任务变更需留记录,需管事印和阵课旁证。木牌上只有任务,没有变更原因、风险说明、旁证。”

小吏脸色僵住。

石小满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第一次发现,记录这东西不仅能让人背锅,也能让人不那么容易被塞锅。

小吏道:“这是管事安排,何须这么多手续?”

陆知行看着他。

“以前不需要,现在需要。”

这句话很平。

却让周围几个杂役弟子都停下动作。

以前不需要。

现在需要。

外务堂里,很多压人的东西都藏在“以前都这样”里。

可一旦有人说“现在需要”,那旧话就会露出缝。

小吏脸色难看。

“陆师弟,你这是不服排班?”

陆知行道:“我服有记录的排班。”

石小满差点拍桌。

他忍住了。

因为他嘴里还有馒头,拍桌容易喷。

小吏拿起木牌,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郑槐亲自来了。

外务堂管事一到,饭堂后廊立刻安静。

郑槐看着陆知行。

“你现在架子大了。”

陆知行起身行礼。

“弟子不敢。”

“一个夜巡,也要阵课旁证?”

“岑执事令。”

郑槐冷笑。

“岑执事令的是高危无记录任务不得安排。西泵沟夜巡是常规外务。”

陆知行点头。

“若是常规外务,弟子按原排班即可。临时从他人班上调到弟子名下,就是任务变更。”

郑槐盯着他。

石小满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他以前觉得陆知行最厉害的是修灯。

现在觉得陆知行最厉害的是把管事说的话,拆成一根根线,再问哪根有电。

郑槐道:“原排班弟子病了。”

陆知行道:“请写。”

郑槐脸色一沉。

“你让本管事给你写解释?”

陆知行低头。

“不是给我,是给任务记录。”

这话很恭敬。

也很难听。

柳寒栖这时从阵课方向走来。

她没有走很快。

但她一出现,郑槐的脸色就更差。

陆知行心里叹气。

他原本不想每次都把柳寒栖卷进来。

可问题是,柳寒栖现在真的已经接入回路。

而且是自动反馈。

柳寒栖看了一眼木牌。

“西泵沟夜巡?”

郑槐道:“常规外务。”

柳寒栖道:“今夜西泵沟灯路未复查,夜间水雾重,且靠废料转运路。若安排阵课观察对象单人夜巡,需说明风险。”

郑槐冷声道:“柳助教连外务堂夜巡也管?”

柳寒栖道:“我管阵课旁证。”

郑槐一噎。

陆知行发现,“边界”这东西被柳寒栖用起来,比他还利索。

她不说自己管外务。

她只说自己管旁证。

这就像联锁只切危险动作,不争控制权。

郑槐深吸一口气。

“好。那便记录。原巡夜弟子腹痛,临时调陆知行代巡。西泵沟常规水位观察,风险低。”

陆知行道:“弟子申请两人同行。”

郑槐眼角一跳。

“你还要人陪?”

“夜巡水雾重,单人跌落无人见证。且任务变更后,若出现异常,两人记录更清楚。”

石小满立刻举手。

“我能去。”

陆知行看向他。

石小满认真道:“我夜里不困。”

陆知行道:“你只是夜里也饿。”

“差不多。”

郑槐脸色阴沉。

柳寒栖道:“两人同行,风险更低。”

郑槐终于在木牌上盖印。

“可。”

他把木牌扔给小吏。

“重写。”

小吏低头退下。

周围杂役弟子安静得像一排没点亮的灯。

等郑槐离开,石小满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陆工,我刚才是不是差点参与了什么大事?”

陆知行道:“你参与了夜巡。”

“听起来没那么大。”

“今晚走路小心点,它就不大。”

石小满立刻严肃。

夜巡最终按新木牌执行。

任务变更原因:原巡夜弟子腹痛。

风险说明:水雾重,灯路未复查,需两人同行。

旁证:阵课柳寒栖。

执行人:陆知行、石小满。

陈狗儿听说后,跑来围观那块新木牌。

他看了很久,小声道:“以前这种事,都是说一声就去。”

陆知行道:“以后能写就写。”

陈狗儿问:“写了就没人坑我们吗?”

陆知行摇头。

“不一定。”

陈狗儿有些失望。

陆知行道:“但坑要留痕。”

陈狗儿想了想,点头。

“那也很好。”

夜里,陆知行和石小满去了西泵沟。

水雾确实重。

灯路也确实暗。

石小满提着一盏阵灯,怀里揣着两个馒头,说是防止夜巡低血糖。

陆知行没有纠正他。

修仙界没有低血糖这个词。

但石小满有夜饿。

他们沿着水沟走了一圈,记录水位、灯号、雾气方向。

没有赤藤。

没有埋伏。

没有孙衡的人。

这反而让陆知行更确定,郑槐这次未必真想做什么。

他只是试探。

试探那道新加的记录联锁,到底会不会动作。

结果它动作了。

动作得不算激烈。

但灯亮了。

第二日,外务堂许多弟子都听说了这件事。

陆知行没有抗命。

他只是要求把命令写清楚。

这件事比抗命更麻烦。

因为抗命可以罚。

要求写清楚,却像一面镜子。

镜子不打人。

但照得人很难受。

郑槐站在外务堂后窗,看着远处陆知行交回夜巡记录,脸色沉得很久没有说话。

旁边小吏低声道:“管事,还要不要……”

郑槐抬手。

“暂时不用。”

他看向阵课方向。

“现在动他,处处留痕。”

小吏不敢再说。

郑槐心里清楚,陆知行还只是外门杂役。

可他身上已经接了太多线。

阵课、试炼堂、柳寒栖、顾承霄、沈不器、陈狗儿,还有那张该死的观察表。

一个杂役最麻烦的时候,不是他变强。

是他让别的弱者开始知道,原来有些事可以要求写下来。

而那一夜的西泵沟记录,也没有白写。

第二日清晨,陆知行和石小满把夜巡木牌、灯号记录、水位刻痕一并交回外务堂。

小吏翻了两页,眉头一皱。

“你们怎么连灯暗几息都记?”

石小满困得眼皮打架,却仍很骄傲。

“陆工说,暗一息是灯累了,暗三息是人要小心,暗五息就要写。”

小吏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西泵沟三号灯暗五息两次。若不修,下一次夜巡有跌落风险。”

小吏道:“这不是你们夜巡任务。”

陆知行点头。

“所以写在风险移交,不写在维修完成。”

小吏沉默了。

他发现这张夜巡记录很难挑错。

它没有越权说自己修好了什么。

也没有夸张说哪里马上死人。

它只是把危险交回外务堂。

交得清清楚楚。

石小满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原巡夜弟子腹痛,我建议查饭堂昨日冷粥。”

小吏脸色一黑。

陆知行扶额。

这条确实不在夜巡范围内。

但石小满神情严肃,像一个守护外门肠胃安全的执事。

当日午后,西泵沟三号灯被派人检修。

不是因为陆知行命令。

而是因为那张记录已经交上去,如果灯真坏了、有人真摔了,外务堂就不能说“不知道”。

外门弟子很快听懂了这件事。

记录不是万能。

但它能让“不知道”变得没那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