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损友救场
外门流言这种东西，像丹房里的火。
你以为盖上盖子就灭了。
结果它从旁边缝里喷出来，顺手烧掉你的眉毛。
秦九对这句话很有发言权。
因为他的眉毛还没完全长齐。
复测后的第二天，陆知行刚走到丹房外，就看见秦九端着一炉黑乎乎的丹渣，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口。
“陆工。”
陆知行停下。
“秦师兄，你这炉看起来不像成功。”
秦九正色道：“这是伪装。”
“伪装成失败？”
“对。”
“那很成功。”
秦九满意地点头。
“我听说你现在被很多人盯着，所以特意来帮你。”
陆知行看着那炉丹渣，心里升起不祥预感。
“怎么帮？”
秦九压低声音。
“我可以放出消息，说你昨日复测其实很一般。你只是丹房低阶温控阵修得多，所以对火候有点敏感，不是什么神魂异常。”
陆知行觉得这主意还算靠谱。
“然后呢？”
秦九道：“为了证明，我可以公开宣布你曾经把我一炉丹救成半炉。”
陆知行沉默。
“秦师兄，这听起来不像降温，像给锅炉加压。”
秦九皱眉。
“怎么会？半炉已经很低调了。”
“问题是别人会问，为什么我能救半炉。”
秦九想了想。
“那我说是运气。”
“别人会问，为什么我的运气总在故障现场。”
秦九陷入沉思。
他发现陆知行被盯上，不是没有原因。
这人连被帮忙都很难帮。
石小满从饭堂方向跑来，怀里揣着两个馒头。
“陆工，我也有办法。”
陆知行不太敢听。
“你先吃完再说。”
石小满咬了一口馒头。
“我去跟他们说，你其实没那么厉害，昨天从赤藤坡回来以后吃了三碗饭才缓过来。”
陆知行道：“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也是凡人。”
秦九点头。
“有理。天才一般辟谷。”
陆知行看着他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外门弟子听完以后，会说我经历规则外事故后还能吃三碗，更像怪物？”
石小满呆住。
秦九也呆住。
片刻后，石小满认真道：“那我说你只吃一碗半。”
陆知行叹了口气。
沈不器这时抱着一个木匣出现。
他脸上带着一种穷人突然掌握关键资源的庄严。
“都让让，专业的来了。”
陆知行看向他。
“你也来帮忙？”
“当然。”
沈不器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三片新做的急停联锁片。
比原来那片稍微好看一点。
也只是稍微。
“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外门都说你厉害，我们就把功劳分出去。”
陆知行心头一动。
“怎么分？”
沈不器拍着木匣。
“就说赤藤坡能活下来，主要靠我的联锁片。”
陆知行觉得这话有一定道理。
沈不器继续道：“然后我再说，联锁片之所以能成，主要靠我天才炼器。”
陆知行：“……”
“最后我顺势推出低阶急停联锁片预订，第一批只收材料费三倍。”
秦九眼睛一亮。
“可以给丹炉做吗？”
沈不器道：“加钱。”
石小满举手：“饭堂蒸锅能做吗？”
沈不器沉吟。
“如果蒸锅有灵气冲锅风险，也不是不能。”
陆知行看着三人，忽然觉得外门流言已经不是火。
是三口锅一起开。
他刚要开口，柳寒栖从阵课方向走来。
三人立刻安静。
秦九把丹渣往身后一藏。
石小满把剩下的馒头塞进袖子。
沈不器啪地合上木匣，动作快得像里面不是法器，是赃物。
柳寒栖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异口不同声。
秦九：“研究火候。”
石小满：“路过吃饭。”
沈不器：“推广，不，探望。”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他们在帮我降低关注。”
柳寒栖沉默了一息。
“效果如何？”
陆知行看着三人。
“关注可能会降低，事故率会上升。”
柳寒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对沈不器道：“急停联锁片暂不可公开售卖。”
沈不器脸色一垮。
“为什么？”
“赤藤坡证物链未结，相关法器需先备案。”
沈不器捂住胸口。
“备案要钱吗？”
柳寒栖道：“不收。”
沈不器立刻活了。
“那可以备。”
秦九问：“丹炉版呢？”
柳寒栖道：“你先把眉毛养好。”
秦九下意识摸眉毛。
石小满没忍住笑出声。
陆知行也笑了。
这两日压在他身上的水镜、复测、内册和流言，像一层湿布。
这几个损友一来，湿布仍在，但至少被戳了几个洞。
人能喘气。
柳寒栖把一枚小札递给陆知行。
“岑执事让你明日去阵课旁听低阶阵盘课。”
陆知行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旁听？”
“嗯。”
“只是旁听？”
“目前是。”
陆知行听懂了。
目前是旁听，以后可能是协助、记录、复核，最后变成免费助教。
他看向石小满。
“你刚才说吃几碗显得比较凡人？”
石小满小心翼翼道：“一碗半？”
陆知行道：“今晚我吃一碗。”
石小满震惊。
“陆工，你为了低调连饭都少吃？”
秦九严肃道：“这已经近乎苦修。”
沈不器道：“苦修不如交材料费。”
柳寒栖终于没忍住，偏过脸轻轻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
但陆知行听见了。
他看向她。
柳寒栖已经恢复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远处几个外门弟子正偷偷看这边。
他们看见柳助教亲自递札，秦九、石小满、沈不器围着陆知行说话。
于是当天傍晚，外门流言出现了第四版。
陆知行已经秘密组建了一个维修小派系。
成员包括丹房爆炉专家、饭堂情报弟子、炼器房穷鬼天才，以及阵课柳助教。
这个版本传播得极快。
快到陆知行还没从丹房走到饭堂，已经有人在路边压低声音讨论“维修派”的入派条件。
有人说入派要会修灯。
有人说要会记账。
还有人说必须先在饭堂吃三碗，证明气血充足，能够承受陆工现场排查时那种“你先别急”的精神折磨。
石小满听见最后一条，十分认真地表示：“三碗只是基础，若要跟陆工上赤藤坡，至少得四碗。”
陆知行当时正好路过。
他看着石小满。
石小满立刻改口：“两碗半也行，主要看个人资质。”
秦九在旁边补充：“若眉毛未全者，可酌情减半。”
沈不器冷笑：“你那不是资质，是工伤。”
秦九反驳：“工伤也是履历。”
几个外门弟子听得眼睛发亮。
他们显然已经开始把这几句话往第五版流言里加工。
陆知行终于忍不住道：“诸位，我没有组派。”
一名外门弟子立刻点头。
“懂，低调。”
另一个道：“陆师兄放心，我们不会乱说。”
陆知行看着他们飞快散去的背影，心里很清楚。
他们不是不会乱说。
他们是准备回去整理后再说。
工程里最怕的不是噪声。
是噪声被别人当信号，还给你画成趋势图。
还带着热心批注。
陆知行听见这个版本时，刚把一碗饭吃完。
他放下碗，沉默很久。
石小满问：“陆工，你怎么了？”
陆知行道：“我在想，要不要吃第二碗。”
“为什么？”
“反正已经不像凡人了。”
石小满立刻把自己的半个馒头推过去。
“那别委屈自己。”
陆知行看着那半个馒头，忽然笑了。
他求低调。
可这些人帮他低调的方式，像一群人一起给故障灯盖红布。
灯没灭。
红布还更显眼。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那么烦了。
你以为盖上盖子就灭了。
结果它从旁边缝里喷出来，顺手烧掉你的眉毛。
秦九对这句话很有发言权。
因为他的眉毛还没完全长齐。
复测后的第二天，陆知行刚走到丹房外，就看见秦九端着一炉黑乎乎的丹渣，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口。
“陆工。”
陆知行停下。
“秦师兄，你这炉看起来不像成功。”
秦九正色道：“这是伪装。”
“伪装成失败？”
“对。”
“那很成功。”
秦九满意地点头。
“我听说你现在被很多人盯着，所以特意来帮你。”
陆知行看着那炉丹渣，心里升起不祥预感。
“怎么帮？”
秦九压低声音。
“我可以放出消息，说你昨日复测其实很一般。你只是丹房低阶温控阵修得多，所以对火候有点敏感，不是什么神魂异常。”
陆知行觉得这主意还算靠谱。
“然后呢？”
秦九道：“为了证明，我可以公开宣布你曾经把我一炉丹救成半炉。”
陆知行沉默。
“秦师兄，这听起来不像降温，像给锅炉加压。”
秦九皱眉。
“怎么会？半炉已经很低调了。”
“问题是别人会问，为什么我能救半炉。”
秦九想了想。
“那我说是运气。”
“别人会问，为什么我的运气总在故障现场。”
秦九陷入沉思。
他发现陆知行被盯上，不是没有原因。
这人连被帮忙都很难帮。
石小满从饭堂方向跑来，怀里揣着两个馒头。
“陆工，我也有办法。”
陆知行不太敢听。
“你先吃完再说。”
石小满咬了一口馒头。
“我去跟他们说，你其实没那么厉害，昨天从赤藤坡回来以后吃了三碗饭才缓过来。”
陆知行道：“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也是凡人。”
秦九点头。
“有理。天才一般辟谷。”
陆知行看着他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外门弟子听完以后，会说我经历规则外事故后还能吃三碗，更像怪物？”
石小满呆住。
秦九也呆住。
片刻后，石小满认真道：“那我说你只吃一碗半。”
陆知行叹了口气。
沈不器这时抱着一个木匣出现。
他脸上带着一种穷人突然掌握关键资源的庄严。
“都让让，专业的来了。”
陆知行看向他。
“你也来帮忙？”
“当然。”
沈不器打开木匣。
里面放着三片新做的急停联锁片。
比原来那片稍微好看一点。
也只是稍微。
“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外门都说你厉害，我们就把功劳分出去。”
陆知行心头一动。
“怎么分？”
沈不器拍着木匣。
“就说赤藤坡能活下来，主要靠我的联锁片。”
陆知行觉得这话有一定道理。
沈不器继续道：“然后我再说，联锁片之所以能成，主要靠我天才炼器。”
陆知行：“……”
“最后我顺势推出低阶急停联锁片预订，第一批只收材料费三倍。”
秦九眼睛一亮。
“可以给丹炉做吗？”
沈不器道：“加钱。”
石小满举手：“饭堂蒸锅能做吗？”
沈不器沉吟。
“如果蒸锅有灵气冲锅风险，也不是不能。”
陆知行看着三人，忽然觉得外门流言已经不是火。
是三口锅一起开。
他刚要开口，柳寒栖从阵课方向走来。
三人立刻安静。
秦九把丹渣往身后一藏。
石小满把剩下的馒头塞进袖子。
沈不器啪地合上木匣，动作快得像里面不是法器，是赃物。
柳寒栖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异口不同声。
秦九：“研究火候。”
石小满：“路过吃饭。”
沈不器：“推广，不，探望。”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他们在帮我降低关注。”
柳寒栖沉默了一息。
“效果如何？”
陆知行看着三人。
“关注可能会降低，事故率会上升。”
柳寒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对沈不器道：“急停联锁片暂不可公开售卖。”
沈不器脸色一垮。
“为什么？”
“赤藤坡证物链未结，相关法器需先备案。”
沈不器捂住胸口。
“备案要钱吗？”
柳寒栖道：“不收。”
沈不器立刻活了。
“那可以备。”
秦九问：“丹炉版呢？”
柳寒栖道：“你先把眉毛养好。”
秦九下意识摸眉毛。
石小满没忍住笑出声。
陆知行也笑了。
这两日压在他身上的水镜、复测、内册和流言，像一层湿布。
这几个损友一来，湿布仍在，但至少被戳了几个洞。
人能喘气。
柳寒栖把一枚小札递给陆知行。
“岑执事让你明日去阵课旁听低阶阵盘课。”
陆知行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旁听？”
“嗯。”
“只是旁听？”
“目前是。”
陆知行听懂了。
目前是旁听，以后可能是协助、记录、复核，最后变成免费助教。
他看向石小满。
“你刚才说吃几碗显得比较凡人？”
石小满小心翼翼道：“一碗半？”
陆知行道：“今晚我吃一碗。”
石小满震惊。
“陆工，你为了低调连饭都少吃？”
秦九严肃道：“这已经近乎苦修。”
沈不器道：“苦修不如交材料费。”
柳寒栖终于没忍住，偏过脸轻轻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
但陆知行听见了。
他看向她。
柳寒栖已经恢复清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远处几个外门弟子正偷偷看这边。
他们看见柳助教亲自递札，秦九、石小满、沈不器围着陆知行说话。
于是当天傍晚，外门流言出现了第四版。
陆知行已经秘密组建了一个维修小派系。
成员包括丹房爆炉专家、饭堂情报弟子、炼器房穷鬼天才，以及阵课柳助教。
这个版本传播得极快。
快到陆知行还没从丹房走到饭堂，已经有人在路边压低声音讨论“维修派”的入派条件。
有人说入派要会修灯。
有人说要会记账。
还有人说必须先在饭堂吃三碗，证明气血充足，能够承受陆工现场排查时那种“你先别急”的精神折磨。
石小满听见最后一条，十分认真地表示：“三碗只是基础，若要跟陆工上赤藤坡，至少得四碗。”
陆知行当时正好路过。
他看着石小满。
石小满立刻改口：“两碗半也行，主要看个人资质。”
秦九在旁边补充：“若眉毛未全者，可酌情减半。”
沈不器冷笑：“你那不是资质，是工伤。”
秦九反驳：“工伤也是履历。”
几个外门弟子听得眼睛发亮。
他们显然已经开始把这几句话往第五版流言里加工。
陆知行终于忍不住道：“诸位，我没有组派。”
一名外门弟子立刻点头。
“懂，低调。”
另一个道：“陆师兄放心，我们不会乱说。”
陆知行看着他们飞快散去的背影，心里很清楚。
他们不是不会乱说。
他们是准备回去整理后再说。
工程里最怕的不是噪声。
是噪声被别人当信号，还给你画成趋势图。
还带着热心批注。
陆知行听见这个版本时，刚把一碗饭吃完。
他放下碗，沉默很久。
石小满问：“陆工，你怎么了？”
陆知行道：“我在想，要不要吃第二碗。”
“为什么？”
“反正已经不像凡人了。”
石小满立刻把自己的半个馒头推过去。
“那别委屈自己。”
陆知行看着那半个馒头，忽然笑了。
他求低调。
可这些人帮他低调的方式，像一群人一起给故障灯盖红布。
灯没灭。
红布还更显眼。
但不知为何，他没有那么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