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复测不合格
第二日清晨，陆知行被叫去阵课偏殿复测。
他昨夜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赤藤、木牌、封物袋，还有岑问渠那句“排班可调”。
这四个字比赤藤还可怕。
赤藤至少只缠人一时。
排班可调，往往意味着你以后所有空闲都会被调没。
陆知行走到偏殿门口时，已经打定主意。
今日复测，必须平稳。
不求差得离谱，差得离谱反而引人怀疑；也不能好得明显，好得明显就是自投罗网。
最佳状态是中下。
像一盏还能亮但没人想修的旧灯。
殿内已经摆好三件复测器物。
第一件是测灵盘，用来看灵根与灵力亲和。
第二件是听纹石，用来测阵纹感应。
第三件是神魂灯，一盏半尺高的小青灯，灯芯悬空，专测神魂细敏。
岑问渠坐在上首。
柳寒栖站在侧旁。
郑槐也在。
陆知行看见郑槐，心里更稳了一点。
有郑槐在，他必须表现得更普通。
不然以后外务堂排班表上，自己的名字可能会像常亮故障灯一样醒目。
岑问渠道：“开始吧。”
陆知行上前，把手放在测灵盘上。
测灵盘缓缓亮起五色微光。
金木水火土。
每一种都有。
每一种都不强。
这结果很符合他外门名册上的记载：杂灵根，资质低。
陆知行心中松了一口气。
很好。
系统第一项正常。
郑槐也暗暗松气。
他甚至希望后面都这么平平无奇。
一个杂灵根杂役，昨日表现再奇，也可以解释为运气、机敏、会写记录。
岑问渠却没有任何失望。
他只是点了点桌面。
“第二项。”
陆知行走到听纹石前。
听纹石表面刻着三十六道低阶阵纹，其中有真纹，有残纹，也有故意刻错的扰纹。
复测弟子需要闭目感应，指出哪几道能通灵，哪几道会断流。
陆知行看了一眼，心里立刻警觉。
这东西不是测天赋。
这东西像故障排查考试。
最危险的是，他会。
岑问渠道：“不必紧张，按你所感说。”
陆知行点头，闭上眼。
他决定少说。
说三处。
三处足够证明自己没睡着，又不至于显得太离谱。
灵力轻触听纹石。
一道道阵纹像线缆一样在他感知里浮起来。
有的通，有的断，有的像接触不良，有的明明能亮却不该亮。
陆知行眉头微微一跳。
他看见第七道纹尾端有倒接。
第十二道旁支有泄流。
第二十道真纹被一道假纹贴得太近，若强行通灵，会形成回灌。
第三十一道……
不能再看了。
再看要出事。
他睁眼。
“第七道不稳，第十二道有泄，第二十道不宜强通。”
岑问渠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神色不变。
岑问渠问：“还有吗？”
陆知行诚恳道：“弟子感应有限。”
岑问渠笑了一下。
这笑让陆知行后背发凉。
岑问渠道：“你说的三道，是这块听纹石里最难辨的三道。”
陆知行沉默。
郑槐脸色也变了。
岑问渠继续道：“普通阵感好的弟子，多会先说第三、第五、第十八。那三处故意刻得明显。你避开明显处，直接点了三处暗病。”
陆知行脑中迅速运转。
该怎么解释？
他说自己眼神不好？
不行，闭眼测的。
说自己乱猜？
乱猜三中三，容易被拉去赌坊。
说昨晚没睡醒？
修仙界对睡眠的同情非常有限。
他只好道：“弟子平时修阵灯，多看断流处。”
岑问渠点头。
“好习惯。”
陆知行心里一沉。
又是好。
这位岑执事的“好”，已经被他列入高危词库。
柳寒栖看了陆知行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很轻的无奈。
像在说：你藏得太不像了。
陆知行也很无奈。
他已经尽力藏了。
可有些东西就像客户设备里的旧故障，一眼看见不说，良心会跳闸。
第三项神魂灯。
这才是陆知行最担心的。
神魂灯不测灵力强弱，只测人对细微变化的捕捉。
青灯点燃后，灯焰会被三层幻纹遮住。被测者需说出灯焰变化。
普通外门弟子能说出明暗。
阵课弟子能说出强弱。
神魂细敏者，能分辨灯焰偏向与幻纹干扰。
陆知行站在神魂灯前，心里只剩一个策略。
慢答。
看见了也慢答。
只说一半。
青灯亮起。
灯焰很小。
第一息，灯焰偏左。
第二息，幻纹压上，灯焰表面看似转暗，实际只是外层遮蔽。
第三息，灯芯下方有细微回抖。
第四息，右侧幻纹故意诱出假亮点。
陆知行盯着灯。
他没有立刻说话。
岑问渠也不催。
郑槐希望他最好什么都别说。
偏殿安静得能听见灯焰轻响。
陆知行慢慢道：“第一息偏左，第二息不是变暗，是被遮。第四息右侧亮点是假。”
他说完，立刻闭嘴。
三条。
不能再多。
岑问渠看着神魂灯。
柳寒栖也看着神魂灯。
郑槐看着陆知行，脸色越来越差。
过了片刻，岑问渠道：“第三息呢？”
陆知行道：“弟子没看清。”
神魂灯忽然轻轻一跳。
灯芯下方那点回抖再次出现。
这一次，连郑槐都没看出什么。
柳寒栖却看向陆知行。
“你看清了。”
陆知行心里叹了口气。
已接入回路的人，有时比监测器还麻烦。
岑问渠道：“说。”
陆知行只好道：“第三息灯芯下方有回抖，像供灵不稳，但不是被测者引起，应是灯座右下角灵纹磨损。”
偏殿彻底安静。
岑问渠伸手，把神魂灯底座翻过来。
右下角一处灵纹，果然有一道极细磨痕。
那磨痕小到几乎看不见。
柳寒栖眼神微动。
郑槐脸色像被人扣了半年月例。
陆知行知道，自己复测失败了。
不是测得太差。
是藏得太差。
岑问渠把神魂灯放回去。
“杂灵根无误。”
陆知行还没来得及松气。
岑问渠继续道：“阵感异常，神魂细敏异常，故障辨识异常。”
陆知行听着三个异常，觉得自己像一台验收不过的非标设备。
他试图补救。
“岑执事，弟子只是常年修低阶阵灯，熟能生巧。”
岑问渠点头。
“那更好。”
陆知行闭嘴。
他发现自己今天每一次解释，都像给对方递工具。
岑问渠对记录执事道：“陆知行，暂不升等，不改外门身份。复测结果入内册，列为阵课观察对象。外务排班保留，但不得安排高危无记录任务。”
陆知行愣住。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意料。
不升等，不改身份。
听起来像没有被立刻架上高台。
但入内册、观察对象，也不像好事。
岑问渠看向他。
“你不必急着谢。”
陆知行原本确实没打算谢。
岑问渠道：“这是保护，也是限制。”
陆知行低头。
“弟子明白。”
郑槐忽然道：“岑执事，外务堂杂役若人人因小功入内册，恐怕规矩会乱。”
岑问渠道：“所以不是人人。”
郑槐一噎。
岑问渠又道：“郑管事，昨夜你说排班可调。今日起，陆知行外务任务必须留记录，任务变更需盖管事印和阵课旁证。”
郑槐脸色更难看。
这等于把他随手调派陆知行的权力锁上了一层联锁。
陆知行心情复杂。
他好像被关注了。
也好像少了一点被暗中坑的风险。
修仙界的好消息，总是带着工伤味。
复测结束后，柳寒栖送他出偏殿。
她道：“你第三项可以不说灯座磨损。”
陆知行道：“我知道。”
“那为什么说？”
陆知行沉默片刻。
“看见故障不说，难受。”
柳寒栖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所以你不适合低调。”
陆知行叹气。
“我适合低调，只是不适合看见坏东西。”
柳寒栖道：“修仙界坏东西很多。”
“这就是问题。”
两人走到偏殿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几个阵课弟子偷偷往这边看。
陆知行一出现，目光立刻多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一盏被挂到走廊中央的指示灯。
柳寒栖低声道：“复测结果不会外传。”
陆知行看着远处几个外门弟子飞快移开的眼神。
“结果不会，故事会。”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很准。
不到半日，外门已经有了三个版本。
第一版：陆知行复测时点亮神魂灯三尺，惊动岑执事。
第二版：陆知行当场修好了阵课神魂灯，柳助教亲自夸他。
第三版最离谱：陆知行其实是某位高人私生子，杂灵根只是伪装。
陆知行听见第三版时，正在饭堂排队。
他面无表情地端着碗。
石小满在旁边震惊道：“陆工，你爹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说？”
陆知行看着他。
“我要是知道，也会先让他给我补月例。”
石小满肃然起敬。
“有道理，亲爹也得先结账。”
陆知行低头吃饭。
他觉得这复测，确实不合格。
因为它没有测出他的低调。
反而把低调测坏了。
他昨夜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赤藤、木牌、封物袋，还有岑问渠那句“排班可调”。
这四个字比赤藤还可怕。
赤藤至少只缠人一时。
排班可调，往往意味着你以后所有空闲都会被调没。
陆知行走到偏殿门口时，已经打定主意。
今日复测，必须平稳。
不求差得离谱，差得离谱反而引人怀疑；也不能好得明显，好得明显就是自投罗网。
最佳状态是中下。
像一盏还能亮但没人想修的旧灯。
殿内已经摆好三件复测器物。
第一件是测灵盘，用来看灵根与灵力亲和。
第二件是听纹石，用来测阵纹感应。
第三件是神魂灯，一盏半尺高的小青灯，灯芯悬空，专测神魂细敏。
岑问渠坐在上首。
柳寒栖站在侧旁。
郑槐也在。
陆知行看见郑槐，心里更稳了一点。
有郑槐在，他必须表现得更普通。
不然以后外务堂排班表上，自己的名字可能会像常亮故障灯一样醒目。
岑问渠道：“开始吧。”
陆知行上前，把手放在测灵盘上。
测灵盘缓缓亮起五色微光。
金木水火土。
每一种都有。
每一种都不强。
这结果很符合他外门名册上的记载：杂灵根，资质低。
陆知行心中松了一口气。
很好。
系统第一项正常。
郑槐也暗暗松气。
他甚至希望后面都这么平平无奇。
一个杂灵根杂役，昨日表现再奇，也可以解释为运气、机敏、会写记录。
岑问渠却没有任何失望。
他只是点了点桌面。
“第二项。”
陆知行走到听纹石前。
听纹石表面刻着三十六道低阶阵纹，其中有真纹，有残纹，也有故意刻错的扰纹。
复测弟子需要闭目感应，指出哪几道能通灵，哪几道会断流。
陆知行看了一眼，心里立刻警觉。
这东西不是测天赋。
这东西像故障排查考试。
最危险的是，他会。
岑问渠道：“不必紧张，按你所感说。”
陆知行点头，闭上眼。
他决定少说。
说三处。
三处足够证明自己没睡着，又不至于显得太离谱。
灵力轻触听纹石。
一道道阵纹像线缆一样在他感知里浮起来。
有的通，有的断，有的像接触不良，有的明明能亮却不该亮。
陆知行眉头微微一跳。
他看见第七道纹尾端有倒接。
第十二道旁支有泄流。
第二十道真纹被一道假纹贴得太近，若强行通灵，会形成回灌。
第三十一道……
不能再看了。
再看要出事。
他睁眼。
“第七道不稳，第十二道有泄，第二十道不宜强通。”
岑问渠看向柳寒栖。
柳寒栖神色不变。
岑问渠问：“还有吗？”
陆知行诚恳道：“弟子感应有限。”
岑问渠笑了一下。
这笑让陆知行后背发凉。
岑问渠道：“你说的三道，是这块听纹石里最难辨的三道。”
陆知行沉默。
郑槐脸色也变了。
岑问渠继续道：“普通阵感好的弟子，多会先说第三、第五、第十八。那三处故意刻得明显。你避开明显处，直接点了三处暗病。”
陆知行脑中迅速运转。
该怎么解释？
他说自己眼神不好？
不行，闭眼测的。
说自己乱猜？
乱猜三中三，容易被拉去赌坊。
说昨晚没睡醒？
修仙界对睡眠的同情非常有限。
他只好道：“弟子平时修阵灯，多看断流处。”
岑问渠点头。
“好习惯。”
陆知行心里一沉。
又是好。
这位岑执事的“好”，已经被他列入高危词库。
柳寒栖看了陆知行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很轻的无奈。
像在说：你藏得太不像了。
陆知行也很无奈。
他已经尽力藏了。
可有些东西就像客户设备里的旧故障，一眼看见不说，良心会跳闸。
第三项神魂灯。
这才是陆知行最担心的。
神魂灯不测灵力强弱，只测人对细微变化的捕捉。
青灯点燃后，灯焰会被三层幻纹遮住。被测者需说出灯焰变化。
普通外门弟子能说出明暗。
阵课弟子能说出强弱。
神魂细敏者，能分辨灯焰偏向与幻纹干扰。
陆知行站在神魂灯前，心里只剩一个策略。
慢答。
看见了也慢答。
只说一半。
青灯亮起。
灯焰很小。
第一息，灯焰偏左。
第二息，幻纹压上，灯焰表面看似转暗，实际只是外层遮蔽。
第三息，灯芯下方有细微回抖。
第四息，右侧幻纹故意诱出假亮点。
陆知行盯着灯。
他没有立刻说话。
岑问渠也不催。
郑槐希望他最好什么都别说。
偏殿安静得能听见灯焰轻响。
陆知行慢慢道：“第一息偏左，第二息不是变暗，是被遮。第四息右侧亮点是假。”
他说完，立刻闭嘴。
三条。
不能再多。
岑问渠看着神魂灯。
柳寒栖也看着神魂灯。
郑槐看着陆知行，脸色越来越差。
过了片刻，岑问渠道：“第三息呢？”
陆知行道：“弟子没看清。”
神魂灯忽然轻轻一跳。
灯芯下方那点回抖再次出现。
这一次，连郑槐都没看出什么。
柳寒栖却看向陆知行。
“你看清了。”
陆知行心里叹了口气。
已接入回路的人，有时比监测器还麻烦。
岑问渠道：“说。”
陆知行只好道：“第三息灯芯下方有回抖，像供灵不稳，但不是被测者引起，应是灯座右下角灵纹磨损。”
偏殿彻底安静。
岑问渠伸手，把神魂灯底座翻过来。
右下角一处灵纹，果然有一道极细磨痕。
那磨痕小到几乎看不见。
柳寒栖眼神微动。
郑槐脸色像被人扣了半年月例。
陆知行知道，自己复测失败了。
不是测得太差。
是藏得太差。
岑问渠把神魂灯放回去。
“杂灵根无误。”
陆知行还没来得及松气。
岑问渠继续道：“阵感异常，神魂细敏异常，故障辨识异常。”
陆知行听着三个异常，觉得自己像一台验收不过的非标设备。
他试图补救。
“岑执事，弟子只是常年修低阶阵灯，熟能生巧。”
岑问渠点头。
“那更好。”
陆知行闭嘴。
他发现自己今天每一次解释，都像给对方递工具。
岑问渠对记录执事道：“陆知行，暂不升等，不改外门身份。复测结果入内册，列为阵课观察对象。外务排班保留，但不得安排高危无记录任务。”
陆知行愣住。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意料。
不升等，不改身份。
听起来像没有被立刻架上高台。
但入内册、观察对象，也不像好事。
岑问渠看向他。
“你不必急着谢。”
陆知行原本确实没打算谢。
岑问渠道：“这是保护，也是限制。”
陆知行低头。
“弟子明白。”
郑槐忽然道：“岑执事，外务堂杂役若人人因小功入内册，恐怕规矩会乱。”
岑问渠道：“所以不是人人。”
郑槐一噎。
岑问渠又道：“郑管事，昨夜你说排班可调。今日起，陆知行外务任务必须留记录，任务变更需盖管事印和阵课旁证。”
郑槐脸色更难看。
这等于把他随手调派陆知行的权力锁上了一层联锁。
陆知行心情复杂。
他好像被关注了。
也好像少了一点被暗中坑的风险。
修仙界的好消息，总是带着工伤味。
复测结束后，柳寒栖送他出偏殿。
她道：“你第三项可以不说灯座磨损。”
陆知行道：“我知道。”
“那为什么说？”
陆知行沉默片刻。
“看见故障不说，难受。”
柳寒栖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所以你不适合低调。”
陆知行叹气。
“我适合低调，只是不适合看见坏东西。”
柳寒栖道：“修仙界坏东西很多。”
“这就是问题。”
两人走到偏殿门口。
外面阳光正好，几个阵课弟子偷偷往这边看。
陆知行一出现，目光立刻多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一盏被挂到走廊中央的指示灯。
柳寒栖低声道：“复测结果不会外传。”
陆知行看着远处几个外门弟子飞快移开的眼神。
“结果不会，故事会。”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很准。
不到半日，外门已经有了三个版本。
第一版：陆知行复测时点亮神魂灯三尺，惊动岑执事。
第二版：陆知行当场修好了阵课神魂灯，柳助教亲自夸他。
第三版最离谱：陆知行其实是某位高人私生子，杂灵根只是伪装。
陆知行听见第三版时，正在饭堂排队。
他面无表情地端着碗。
石小满在旁边震惊道：“陆工，你爹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说？”
陆知行看着他。
“我要是知道，也会先让他给我补月例。”
石小满肃然起敬。
“有道理，亲爹也得先结账。”
陆知行低头吃饭。
他觉得这复测，确实不合格。
因为它没有测出他的低调。
反而把低调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