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记名关注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84章 · 40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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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七队回到外门时,天色已经偏暗。

试炼原本应该在黄昏前结束。

有人带着灵草回来,有人带着伤回来,有人带着一脸“我差点就能赢”的嘴硬回来。

丙七队带回来的东西最奇怪。

他们带回一份封存证物副录,两块刻满丑字的木牌,一队外巡弟子,以及半个外门的目光。

石小满听见消息时,正蹲在饭堂后门等剩饭。

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把碗塞进怀里。

第二反应才是冲出去。

“陆工!”

他跑到外门试炼堂前,看见陆知行满身泥灰,手上包着药布,立刻脸色大变。

“你受伤了?”

陆知行道:“小伤。”

石小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承霄、赵临、陈狗儿。

“你们怎么都像被锅铲翻过?”

陈狗儿道:“赤藤坡比锅还难。”

石小满倒吸一口凉气。

“那锅能吃,它能吗?”

陈狗儿认真想了想。

“不能,还想吃我们。”

石小满立刻对赤藤坡失去所有好感。

沈不器也来了。

他来得比石小满慢,因为他先听说“急停联锁片立功”,又听说“联锁片被封存”,当场悲喜交加。

他冲到陆知行面前,第一句话是:“我的铜叶还活着吗?”

陆知行沉默。

沈不器脸色一白。

“死了?”

“封存了。”

沈不器捂住胸口。

“那和被抓走有什么区别?”

石小满在旁边道:“至少说明它有出息。”

沈不器悲愤道:“有出息也不能不回家!”

赵临听得一脸茫然。

顾承霄却忽然道:“那片联锁片救了人。”

沈不器愣住。

顾承霄看着他,认真道:“救了我们。”

沈不器张了张嘴。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材料费的哭诉,此刻忽然卡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那,那也算值。”

陆知行看向他。

沈不器立刻补道:“但材料费还是要算。”

陆知行点头。

“算。”

沈不器这才安心。

人情可以慢慢还。

账不能乱。

试炼堂前的弟子越来越多。

有人看顾承霄。

有人看柳寒栖。

更多人看陆知行。

这种目光让陆知行很不舒服。

他宁愿面对一排闪烁不定的故障灯。

灯至少不会窃窃私语。

很快,丙七队被叫入偏堂待询。

岑问渠坐在主位。

柳寒栖在侧。

郑槐也在,只是脸色比平日更沉。

记录执事摊开纸。

“丙七队,按入林后经过陈述。不得夸大,不得隐瞒。”

顾承霄第一个开口。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所有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他从入林讲起,讲旧路标偏差,讲水声反向,讲赤藤坡外缘新盘误导,讲陆知行如何让他用旧盘和联锁片慢过。

讲到这里时,岑问渠抬眼。

“你承认当时听从陆知行判断?”

顾承霄道:“承认。”

郑槐立刻道:“顾承霄,你是带队弟子。试炼途中听从杂役判断,是否失了带队职责?”

顾承霄看向他。

“带队职责是让队伍活着回来。”

偏堂安静了一瞬。

赵临下意识挺直背。

他忽然觉得顾师兄这句话说得很像个人。

而且像个好人。

这让他有点不习惯。

岑问渠点头。

“继续。”

赵临第二个作证。

他比顾承霄说得乱,但每一处都能对上木牌记录。

讲到三路平台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裂口。

“藤刺射来,我差点动灵。顾师兄按住我。后来我用刀鞘挡了一下,没有动灵。”

记录执事问:“为何强调没有动灵?”

赵临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没有提示。

赵临深吸一口气。

“因为平台红线会诱发灵力反应。若我动灵,全队可能被合围。”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话若在今日之前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会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夺舍。

可现在他说得很清楚。

陈狗儿第三个。

他抱着木牌,紧张得嘴唇发白。

记录执事道:“你可以按记录念。”

陈狗儿如蒙大赦。

他开始念。

字丑不影响念。

路标疑被拔插,底湿上干。

假求救声,三声一组。

四息一震,半息前右壁敲击,反扰有效。

藤索抢联锁片,诱入后截获,末端黑色烧痕。

他念得磕磕绊绊,却一条没漏。

念到最后,偏堂里很多人的表情都变了。

一个最容易被忽视的低阶弟子,竟然成了现场记录最完整的人。

岑问渠看向他。

“这些都是你刻的?”

陈狗儿点头。

“是。”

“谁教你的?”

陈狗儿看向陆知行。

“陆工说,怕的时候就记。记着记着,人就没那么容易乱跑。”

岑问渠沉默了一息。

随后对记录执事道:“此句记下。”

陈狗儿吓了一跳。

“这句也记?”

岑问渠道:“记。”

陈狗儿有点慌。

“我刚才说得不太好,能不能改得文雅些?”

陆知行在旁边低声道:“不用,原话最好。”

陈狗儿立刻小声道:“那我显得很没文化。”

赵临也低声道:“你本来也没有。”

陈狗儿瞪他。

赵临忍住笑。

偏堂里紧绷的气氛被这一下松开半寸。

余放最后补充。

他话少,只确认路线、藤刺、外接线头、岩缝震动都与前三人陈述一致。

岑问渠听完,看向陆知行。

“你还有补充?”

陆知行道:“有。”

郑槐眼皮一跳。

陆知行取出自己画的简图。

图很丑。

丑得岑问渠第一眼都没看懂。

但第二眼,他看懂了。

那是赤藤坡中段路标、平台、岩缝、外接引灵点和水镜遮蔽的关系图。

线条不讲究,符号也不合阵课常用规矩。

可是清楚。

清楚到每一个证物该放在哪个位置,每一次触发对应哪处现场痕迹,都能一眼找到。

陆知行道:“弟子判断,此次异常不是单一弟子临时起意。至少包括三处现场改动,一处水镜遮蔽,一处后阵接入。马宣可能参与水镜与后阵,但未必能独立完成全部布置。”

郑槐冷声道:“你一个杂役,凭什么判断谁能不能独立完成?”

陆知行看向他。

“凭工作量。”

郑槐一愣。

“什么?”

“拔插路标、改红石阵眼、接假求救藤节、布外接引灵线、遮水镜、值守后阵,这些动作分布在不同位置。若马宣一人完成,需在丙七队入林前后多次往返,且每次避开外巡。以赤藤坡中段路线长度和监试值守时间估算,单人完成概率很低。”

偏堂里再次安静。

岑问渠问:“你算过?”

陆知行道:“粗算。”

“怎么算?”

陆知行指着简图。

“从平台到后阵,普通外门弟子往返至少半炷香;若绕外巡,增加三分之一。路标底泥尚湿,说明拔插时间较近。假求救藤节需提前布置,红石引灵针需现场校准。几个动作窗口重叠,不像一人顺手为之。”

岑问渠看着图,眼神越来越亮。

不是喜悦。

是发现一种新工具的亮。

这种亮让陆知行心里发毛。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

老板看到你会写脚本时,就是这种眼神。

从此以后,所有重复表格都将有你的名字。

岑问渠缓缓道:“很好。”

陆知行心里一沉。

好。

这字听着就不像好事。

岑问渠对记录执事道:“外门杂役陆知行,于赤藤坡规则外事故中,建立连续现场记录、证物链、路线复核图。记名关注,待神魂与阵感复测。”

陆知行立刻道:“岑执事,弟子只是按现场情况补充。”

岑问渠道:“所以记名。”

“弟子资质低微,恐怕复测也无甚结果。”

“测了才知道。”

“弟子外务排班很多。”

郑槐终于找到一点熟悉领域,冷声道:“排班可调。”

陆知行看向他。

郑槐说完也后悔了。

这话听着像帮陆知行。

岑问渠点头。

“郑管事说得对。排班可调。”

郑槐脸色更难看。

赵临低头,肩膀疯狂抖动。

陈狗儿憋笑憋得像中毒。

顾承霄面无表情,只是眼里多了一点难得的快意。

陆知行闭了闭眼。

他的低调,今日终于被郑槐亲手送进了复测流程。

人生的控制回路,有时就是这么缺德。

待询结束时,天已经黑透。

众人走出偏堂,外门灯火一盏盏亮起。

那些灯里有好几盏,是陆知行修过的。

如今它们整齐地亮着,像一排沉默的目击者。

柳寒栖走在他身边。

“你不高兴。”

陆知行道:“我表现得很明显?”

“嗯。”

“那说明我修行不到家。”

柳寒栖停下脚步。

陆知行也停下。

前方顾承霄等人走远了几步,赵临回头看了一眼,又被顾承霄拽走。陈狗儿本想慢点听,被余放提着后领带走。

终于只剩两人。

柳寒栖看着陆知行。

“你怕被看见。”

陆知行没有否认。

“被看见以后,就会被安排。”

“修仙界很多人求被安排。”

“我知道。”

“你不求?”

陆知行看着外门灯火。

“我求活着,求少背锅,求有一天能找到回家的线索。被安排有时能给资源,有时也会把人推到自己不想去的位置。”

柳寒栖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日呢?”

“今日没得选。”

柳寒栖轻声道:“你其实可以求救。”

陆知行笑了笑。

“我怕你来得太快。”

柳寒栖眉眼微冷。

“嫌我来?”

“不是。”

他顿了顿。

“怕你因为我,被人记进另一张册子。”

柳寒栖看着他。

夜风里,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陆知行,我已经在册子里了。”

陆知行怔住。

柳寒栖道:“从我给你传讯符那一刻起。”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霜落在灯罩上。

可陆知行听见了。

也听懂了。

他心里某处像被那霜轻轻碰了一下,凉,又有些疼。

他想说抱歉。

但柳寒栖先开口。

“所以以后不要把我当成额外风险。”

陆知行沉默片刻。

“那当成什么?”

柳寒栖看着他,眼神清冷,却不再疏远。

“当成已接入回路。”

陆知行心口一跳。

这句话若换成别人说,也许像一句玩笑。

可柳寒栖说出来,像一条细细的线,被认真接进了端子。

他低声道:“接入回路要考虑过载。”

柳寒栖道:“所以需要联锁。”

陆知行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陆知行忍不住笑了。

“柳助教,你学坏了。”

柳寒栖转身往前走。

“是你教得不好。”

陆知行跟上。

外门夜灯在他们身后亮着。

远处弟子们仍在议论赤藤坡、规则外事故、记名关注。

陆知行知道,从明日起,他的名字会传得更广。

他求低调。

可低调这件事,似乎已经被柳寒栖、顾承霄、陈狗儿、岑问渠,以及一堆丑得很可靠的记录木牌,联手判定为不合格。

更糟的是。

他竟然没法说这些人全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