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先封存,再说话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82章 · 324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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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栖踏上赤藤坡时,雾已经散了大半。

但她一来,周围反而更冷了。

不是风冷。

是所有外门弟子都下意识闭嘴的那种冷。

几个刚才还在小声议论“修灯杂役”的弟子,看到她衣袖上的阵课纹,立刻把声音吞回肚子里。吞得太急,有一个还呛了一下。

陈狗儿看见柳寒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他小声问陆知行:“陆工,柳助教来了,我们是不是要站整齐?”

陆知行看了看自己满身泥,又看了看陈狗儿脸上的灰。

“我们现在这个状态,站整齐像一排刚从锅底捞出来的土豆。”

陈狗儿认真想象了一下。

更紧张了。

顾承霄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住。

柳寒栖走到众人面前。

她先看了一眼陆知行。

只有一眼。

陆知行袖口破了,肩头有碎石擦伤,左手指节上有一道细血痕。人还站着,眼睛也清醒,甚至还在努力把身上的泥拍得像没那么狼狈。

柳寒栖没有问他疼不疼。

她怕自己一问,声音会不够冷。

于是她转向外巡弟子。

“证物呢?”

外巡弟子立刻递上封物袋。

“红藤线头、红石引灵针、木牌记录,均已初封。丙七队要求留抄录副本。”

柳寒栖接过封物袋,没有立刻打开。

她先在袋口打下一道霜纹。

霜纹细细绕过封口,像给袋子上了一道冷锁。

“二次封存。封前在场人报姓名。”

外巡弟子一怔。

柳寒栖抬眼。

“现在。”

外巡弟子立刻道:“外巡弟子周澄。”

另一个道:“外巡弟子韩越。”

顾承霄道:“丙七队,顾承霄。”

赵临:“赵临。”

余放:“余放。”

陈狗儿抱着副本木牌,声音有些抖。

“陈狗儿。”

柳寒栖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陆知行。”

他说完,心里有点不妙。

这个名字今天已经被念得太多。

名字这东西,平时像标签,关键时候像钩子。钩得多了,人就容易被吊到不想去的地方。

柳寒栖在封物袋上写下众人姓名。

字迹清瘦。

每一个名字都落得很稳。

陈狗儿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在霜纹旁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以前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小。

小到管事点名时能随口喊错,月例册上能被墨点盖住。

可现在,它和顾承霄、柳寒栖、陆知行的名字写在同一只封物袋上。

虽然这袋子里装的是差点害死他们的东西。

但陈狗儿还是觉得胸口有点烫。

柳寒栖封完证物,才看向陆知行。

“伤。”

陆知行愣了一下。

“小伤。”

“给我看。”

她说的是命令,不是询问。

陆知行伸出左手。

柳寒栖看见那道细血痕,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取出一小瓶药粉,洒在他指节上。

药粉一落,凉意钻进皮肉。

陆知行忍了一下。

没忍住。

“嘶。”

陈狗儿吓了一跳。

“陆工,你也会疼啊?”

陆知行看向他。

“这是什么稀奇发现?”

陈狗儿诚恳道:“我以为你只会分析。”

赵临低头咳了一声。

顾承霄转过脸,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柳寒栖抬眼看了陈狗儿一眼。

陈狗儿立刻闭嘴。

他觉得柳助教的眼神也像急停联锁片。

不亮红,但人会自动停机。

柳寒栖替陆知行包好指节,声音仍旧冷。

“为何不求救?”

周围几人都安静下来。

陆知行看着自己的手。

那药粉很凉。

凉得让他没法随便用笑话糊弄过去。

“情况还没到必须求救。”

柳寒栖道:“赤藤坡路标被动,引灵针入阵,水镜被遮,岩缝被塌。这叫没到?”

陆知行沉默了一息。

“求救会让对方知道我们失去自控。留档能让他不知道试炼堂什么时候介入。”

柳寒栖看着他。

“还有呢?”

陆知行没有马上答。

顾承霄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他怕把你拖进来。”

陆知行:“……”

赵临也看向顾承霄。

这位顾师兄今日真的变了。

以前是别人不敢说的话他偏要说。

现在是陆知行不想说的话,他也偏要说。

柳寒栖没有看顾承霄,只看陆知行。

“是吗?”

陆知行觉得这问题比赤藤三路平台还难。

他可以判断引灵针,可以找共振点,可以用两滴水验地势。

但一个人站在你面前,问你是不是怕拖累她,这种问题没有旧防护盘,也没有急停联锁。

他只好说实话。

“是。”

柳寒栖眼底冷意微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她只是把药瓶塞到他手里。

“下次规则外危险,先传讯。”

陆知行道:“我传了。”

“那叫留档。”

“留档也是一种传讯。”

柳寒栖看着他。

陆知行低头。

“好,下次先传。”

陈狗儿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陆工居然会认错。

虽然认得像一份措辞温和的整改回复。

但也算认了。

柳寒栖转身看向外巡弟子。

“带路,回放赤藤坡中段路线。顾承霄、赵临、余放、陈狗儿留在原地,等待询问。陆知行随我复核现场。”

顾承霄皱眉。

“他受伤了。”

柳寒栖道:“我知道。”

“那为何还让他复核?”

“因为证物会被带走,现场会变化。现在不复核,之后每个人都能说自己记错。”

顾承霄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只是他忽然明白,柳寒栖和陆知行有一点很像。

他们都把担心藏在流程里。

不同的是,陆知行藏得像维修单,柳寒栖藏得像冰刃。

陆知行跟着柳寒栖往赤藤坡中段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丙七队。

陈狗儿抱着木牌,赵临握着抄录副本,余放仍护着侧面,顾承霄站在最前。

这支队伍在半日前还像临时拼起来的破阵盘。

现在仍破。

但至少每一处破口,都有人看着。

柳寒栖没有回头,却像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们会等。”

陆知行道:“嗯。”

两人沿着之前走过的路线复核。

路标、红石、岩缝、假求救声所在的空心石。

每到一处,陆知行都把现场痕迹重新说明一遍。

柳寒栖听得很细,偶尔补一道霜纹,把即将散掉的灵痕暂时定住。

走到三路平台时,她蹲下,看着红石被挑出的地方。

“你在这里用了三停?”

“嗯。”

“人停,灵停,念头停?”

陆知行一愣。

“你怎么知道?”

“水镜里听见了。”

陆知行顿时有一种在大群里发错表情包的尴尬。

柳寒栖看着他。

“名字很土。”

陆知行点头。

“现场起名,以能记住为准。”

柳寒栖道:“也很有用。”

陆知行抬头。

她已经移开目光,继续封存红石边缘残痕。

雾气从她袖边掠过,霜纹在石缝里细细亮着。

陆知行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重。

太重了,反而像承诺。

而他们现在还没有资格承诺什么。

他们连赤藤坡都没走完。

复核到岩缝外时,外巡弟子传来消息。

“柳助教,马宣已被扣回试炼堂。”

柳寒栖抬头。

“活的?”

外巡弟子一愣。

“活的。”

柳寒栖点头。

“好。活人比死人难赖账。”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

柳寒栖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说。”

“我只是觉得,柳助教今日说话很有外务堂风格。”

柳寒栖看着他。

陆知行补道:“是夸奖。”

柳寒栖收起霜针。

“下次换一种夸奖。”

陆知行点头。

“记下了。”

两人走回丙七队所在处时,封物袋、现场复核札、抄录副本已经分成三份。

柳寒栖看向众人。

“现在回试炼堂。”

陈狗儿小心翼翼问:“还要试炼吗?”

外巡弟子道:“今日赤藤坡中段停试,丙七队待询。”

陈狗儿松了口气。

下一刻又紧张。

“待询是不是要问很多话?”

陆知行道:“是。”

“能不能按木牌念?”

柳寒栖道:“可以。”

陈狗儿立刻像捡回半条命。

顾承霄看向陆知行。

“待询时,若有人问是谁指挥?”

陆知行刚想说按事实。

顾承霄已先道:“我会说,是全队按记录判断。”

赵临点头。

“我也这么说。”

余放道:“我作证。”

陈狗儿赶紧举起木牌。

“我刻了。”

陆知行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按事实。”

顾承霄道:“这就是事实。”

山风吹过赤藤坡。

停试铃最后一声余响散去。

陆知行跟着队伍下山时,忽然觉得自己的低调像一块已经被封存的证物。

袋口打着霜纹,旁边写了名字。

想偷偷拿回来,估计得先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