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规则外事故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81章 · 37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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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藤坡中段,半塌岩缝外。

马宣正在跑。

他穿着普通外门弟子灰衣,腰间挂着监试副牌,脸上却没有半点监试弟子的从容。

他本来不该亲自来。

只是遮镜符需要靠近水镜边缘布,赤藤坡的外接引灵点也要有人临时调。

本来很简单。

让丙七队走右侧坡道,赤藤合门,顾承霄必定强行破藤。

顾承霄一动灵,平台残阵就会反噬。

届时可以说顾承霄急躁,陆知行乱用自制小法器,陈狗儿这种杂役弟子惊慌拖累。

最好的结果是重伤几个。

不至于死。

死了麻烦。

重伤最好。

重伤之后,陆知行那套巡灯记录、验灰法、急停联锁,就会变成“未经宗门许可的危险杂术”。

炼器房某些人自然会出来收拾残局。

马宣只需要把监试记录弄模糊一点。

外门里这种模糊每天都有。

月例少半块灵石是模糊,杂役多排两个时辰是模糊,废料账上多一笔也是模糊。

模糊久了,大家就以为世界本来如此。

可他没想到,丙七队不按路走。

不按路走也罢了,他们还不按人情走。

哪个外门弟子遇到危险,不是先慌、先喊、先冲?

陆知行偏不。

他停。

他验。

他记。

他还把记录送了出去。

马宣越想越恼,越想越怕。

怕比恼多。

他刚钻过一片红藤,前方忽然亮起一道青色禁光。

两名外巡弟子从雾中现身。

“马宣师兄,岑执事有令,请回试炼堂。”

马宣心头一沉。

他强笑道:“我正查赤藤坡灵雾异常,稍后自会回去。”

外巡弟子面无表情。

“岑执事说,现在。”

马宣手指微动,袖中一枚小符悄悄滑出。

下一刻,一道霜气落在他手腕上。

符纸被冻住。

马宣脸色骤变。

雾后,柳寒栖的声音传来。

“不要再增加记录内容。”

她没有亲自离开试炼堂。

这是霜针借水镜投来的禁制。

力道不重,却准。

马宣手腕僵住。

外巡弟子立刻上前,扣住他的监试副牌。

与此同时,岩缝内,陆知行手中的私人传讯符轻轻一凉,又很快回暖。

他低头看了一眼。

符面没有新字。

只有一道极淡的霜线在边缘绕了一圈。

像有人远远回了一句:收到。

陆知行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松了一点。

顾承霄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外面有动静?”

“监试侧应该接手了。”

赵临立刻问:“那我们能出去了?”

陆知行看向缝口。

“还要验。”

赵临绝望地闭了闭眼。

“我现在听见验字就想吐。”

陈狗儿小声道:“吐也要先验有没有毒。”

赵临瞪他。

陈狗儿缩了一下,又补道:“陆工肯定会这么说。”

陆知行点头。

“他说得对。”

赵临无言以对。

顾承霄却已经蹲到缝口,认真查看赤藤收缩方向。

这动作若放在半日前,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半日前,他觉得试炼就是用实力压过去。

现在他知道,有些地方你一压,它就等着你压。

强者当然可以斩开很多东西。

可若你每次都用斩,迟早会遇到一个专门等你拔剑的人。

陆知行把旧防护盘推到缝口外。

盘边黄光微闪。

急停联锁片没有红。

余放又用干藤探出三尺。

没有藤索抢夺。

赵临把水囊倒空,才想起水早没了,只倒出两滴。

他尴尬地看向众人。

陆知行道:“两滴也有用。”

赵临立刻挺直了一点。

两滴水落在岩缝外的泥地上,慢慢向左侧滑。

说明那里地势低。

也说明缝口外没有新的吸引阵纹。

陆知行道:“顾师兄先出,余放第二,赵临第三,陈狗儿第四,我最后。”

顾承霄看他。

“你又最后?”

“我要收线头。”

“证物比你重要?”

陆知行想了想。

“证物能帮我少挨一些不必要的锅。”

“我问的是命。”

陆知行沉默了一息。

顾承霄盯着他。

岩缝里,赵临和陈狗儿也看着他。

陆知行忽然意识到,这支队伍和刚进林时不一样了。

那时他若说自己最后,大家会觉得理所当然。

杂役嘛。

会修东西的杂役嘛。

可现在,他们开始问。

问证物是不是比他重要。

这问题很笨。

也很暖。

暖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他低声道:“命重要。所以我最后出,但不拖。”

顾承霄这才收回目光。

“三息内。”

“好。”

“超过三息,我进来拎你。”

“顾师兄,现场救援不建议拎衣领。”

“我只会这个。”

“那也行。”

赵临差点笑出来。

陈狗儿觉得自己今天见识了太多新东西。

比如顾师兄会等人。

比如赵临师兄会道谢。

比如陆工也会被人管。

队伍按顺序出岩缝。

外面雾气淡了许多。

赤藤退到两侧,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顾承霄站在缝口外,剑未出鞘,却比出鞘时更稳。

余放护住左侧。

赵临出来后,第一反应是回头看陈狗儿。

陈狗儿抱着木牌钻出来,脚下一滑,赵临一把扶住他。

陈狗儿愣住。

赵临别开脸。

“别把证据摔了。”

陈狗儿认真点头。

“嗯,证据很贵。”

陆知行最后出来。

他收起那截红藤线头,用空白木片夹好,又把周围泥痕简单画在另一块木片上。

三息刚过。

顾承霄伸手。

陆知行把木片递给他。

顾承霄没有接。

他抓住陆知行手腕,把他从缝口拉出来。

力道不轻。

陆知行踉跄一步,差点撞到顾承霄身上。

顾承霄冷声道:“先人后物。”

陆知行站稳,看了他一眼。

“记住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顾承霄却听清了。

赤藤坡上方传来一阵铃声。

不是妖藤声,也不是假求救声。

是宗门试炼堂的停试铃。

一声。

两声。

三声。

三声为局部停试。

赤藤坡中段,所有试炼队伍原地固守。

雾中传来外巡弟子的声音。

“丙七队,原地待验。规则外事故备案,监试堂接管。”

陈狗儿愣住。

“规则外事故?”

陆知行点头。

“嗯。”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背锅了?”

“只是进入流程,不等于不用背。”

陈狗儿脸一垮。

赵临道:“你就不能让他高兴一息?”

陆知行道:“可以。”

他转向陈狗儿。

“你可以先高兴一息。”

陈狗儿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谢谢陆工,已经过了。”

顾承霄低声笑了一下。

这一次,赵临也笑了。

余放嘴角动了动。

紧绷了一路的队伍,终于在停试铃声里短短松了一口气。

但陆知行没有完全松。

因为他知道,规则外事故备案不是结束。

它只是从现场故障,升级成了会议故障。

现场故障危险。

会议故障费命。

外巡弟子很快赶到。

为首者检查了顾承霄身份牌,又看了陆知行手里的木片和记录木牌,神色越看越微妙。

“这些都是你们记的?”

陈狗儿立刻道:“我刻的,陆工说的,顾师兄看见的,赵师兄也看见,余师兄也看见。”

他说得太快,像怕谁抢他锅。

外巡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知行补道:“现场记录与截获物请封存。若需要复核,我们可按路线回放。”

外巡弟子看了他一眼。

一个外门杂役,满身泥灰,开口却像半个执事。

更可怕的是,他说得对。

“先封存。”

外巡弟子取出封物袋,小心将红藤线头、红石引灵针、木牌记录一并装入。

顾承霄忽然道:“木牌不能全拿。”

外巡弟子皱眉。

顾承霄道:“留一份抄录。”

赵临立刻跟上:“对,证物、记录、见证人要放在一起。你们拿走证物,我们手里至少留记录副本。”

陈狗儿小声提醒:“是陆工说的。”

赵临道:“我知道。”

外巡弟子脸色更古怪了。

他看了看顾承霄,又看了看陆知行,最后道:“可抄录。”

陈狗儿立刻松了口气。

“我能抄。”

赵临看着他那一手丑字,忍不住道:“我也能。”

陈狗儿很诚恳:“赵师兄,你字好看,你抄给人看。我字丑,我留着自己看。”

赵临愣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顾承霄把自己的记录木牌递给赵临。

“抄。”

赵临接过木牌,忽然觉得这比拿剑还沉。

停试铃声仍在赤藤坡上回荡。

远处,其他试炼队伍被外巡弟子拦下,议论声渐渐传来。

“丙七队出事了?”

“听说是规则外事故。”

“顾承霄那队?”

“还有那个修阵灯的杂役。”

“陆什么?”

“陆知行。”

这个名字第一次从外门弟子口中传开时,不再只是“会修灯的杂役”。

它和赤藤坡、规则外事故、停试铃、记录木牌连在一起。

陆知行站在雾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远处飘来,心里一点也不高兴。

他忽然很怀念矿村那盏坏灯。

坏灯至少不会在修好以后,到处宣传维修工。

柳寒栖的传讯符又轻轻一亮。

这一次,符上只有四个字。

原地等我。

陆知行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顾承霄问:“谁?”

陆知行收起符。

“柳助教。”

赵临眼神复杂。

“她亲自来?”

“看起来是。”

陈狗儿小声道:“那我们是不是更不用背锅了?”

陆知行看向赤藤坡下方。

雾正在散。

外巡弟子的脚步声、其他队伍的议论声、试炼堂水镜的视线,像一根根线从四面八方接过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

“为什么?”

“因为事情变大以后,锅也会变大。”

陈狗儿差点哭出声。

陆知行却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累,也有些无奈。

“不过这次,我们不是一个人背。”

顾承霄站在他身旁,没有反驳。

赵临和余放也没退。

陈狗儿抱着副本木牌,终于挺直了腰。

赤藤坡的雾散到一半,山道下方,一道清冷身影踏着霜意而来。

柳寒栖来了。

而在更远的试炼堂里,岑问渠已经把“规则外事故”四个字,写进了今日监试主册。

陆知行求低调。

可低调这东西,一旦被写进主册,就很难再说自己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