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水镜遮蔽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80章 · 31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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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堂内,第二道传讯亮起时,岑问渠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

已截获疑似外接引灵线头。

操控者正在撤离。

丙七队不追击,固守证物,请监试侧锁定源头。

短短三句话,把试炼堂里所有人都架了起来。

若说第一道传讯还可以解释为外门弟子紧张误判,第二道传讯便不再给人装糊涂的余地。

它不是喊救命。

它是在说:现场已经留下东西了,你们现在看不看?

岑问渠看向水镜弟子。

“锁赤藤坡中段外引灵波。”

水镜弟子连忙掐诀。

水镜上,丙七队所在区域的雾气再次翻涌。半塌岩缝画面清晰了一瞬,随后又被一层灰白纹路压住。

那纹路很细,像有人在水面下铺了一层薄网。

柳寒栖上前一步。

“不是自然雾。”

郑槐立刻道:“赤藤坡本就灵雾复杂。”

柳寒栖看都没看他。

“自然灵雾不会按监视水镜边界收缩。”

岑问渠道:“柳助教,细说。”

柳寒栖抬手,在水镜边缘轻轻一点。

霜气沿镜面散开。

灰白纹路被冻出极浅的轮廓。

众人这才看清,那薄网竟正好盖在丙七队水镜分块上,边缘齐得像裁纸。

试炼堂里一名年轻执事倒吸一口凉气。

“遮镜符?”

岑问渠脸色更难看。

遮镜符不是特别高阶的东西。

可它不该出现在外门试炼水镜上。

更不该只遮丙七队。

郑槐额角有汗,仍强撑道:“也可能是水镜年久失修,恰好灵纹叠影。”

柳寒栖终于看向他。

“恰好?”

她声音不高。

可那两个字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郑槐嘴唇动了动。

柳寒栖道:“恰好路标被拔插,恰好有引灵针,恰好假求救声,恰好红石阵眼,恰好水镜只遮丙七队。郑管事,你管外务多年,若外门账册里也有这么多恰好,月例恐怕早就能发双份。”

试炼堂里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

这话很冷,也很损。

陆知行若在这里,大概会感到一丝欣慰:柳寒栖平时不说笑,一说就能精准打到财务痛点。

郑槐脸色青白。

“柳助教慎言。”

岑问渠却道:“她说得不算错。”

郑槐转头。

“岑执事!”

岑问渠盯着水镜。

“查监试牌。”

水镜弟子一怔。

监试牌是今日负责各区域监视弟子的身份牌,每一块水镜都对应值守记录。平日试炼结束才核一次,若现在查,就是明摆着怀疑内部有人动手。

岑问渠又说了一遍。

“查。”

一名执事取出玉册,翻到赤藤坡区域。

“赤藤坡中段,今日外派监试三人,主牌为宋执事,副牌为外门弟子李桐、马宣。”

岑问渠问:“人呢?”

堂内一静。

宋执事在另一边巡查。

李桐站在水镜右侧,脸色发白。

马宣不在。

郑槐脸色微变。

岑问渠看向李桐。

“马宣何处?”

李桐扑通跪下。

“回岑执事,马师兄说赤藤坡灵雾厚,要去后阵调一调水镜。”

“何时去的?”

“约,约一炷香前。”

柳寒栖道:“丙七队进入赤藤坡外缘后。”

李桐头更低了。

“是。”

郑槐立刻道:“马宣只是监试弟子,未必知道遮镜符。”

岑问渠道:“我还没说他知道。”

郑槐闭嘴。

闭得太快,反而更难看。

柳寒栖盯着水镜上的灰白薄网。

她没有继续追郑槐。

她知道现在不是把人逼急的时候。

陆知行还在赤藤坡里。

先断外部操控,再算账。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长霜针,悬在水镜前。

岑问渠看了一眼。

“阵课的破雾针?”

“改过。”

“怎么改?”

柳寒栖顿了顿。

她脑中浮现陆知行给阵灯画过的那几张丑图。

主线、反馈、故障点、旁路。

那些图丑得让阵课弟子皱眉,却有一种难得的清楚。

她说:“不强破遮镜符,先找它的回路。”

岑问渠听见“回路”二字,眼神微动。

“陆知行教你的?”

柳寒栖神色不变。

“阵课也讲回纹。”

“我问的是回路。”

柳寒栖沉默了一息。

“他说过类似的。”

岑问渠若有所思。

郑槐在旁边听得心里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比他预想得麻烦。

原本只是让丙七队吃些苦头,让陆知行那套破铜烂片在试炼里出丑,顺便替某些人压一压风头。

外门杂役嘛。

出了事,可以说他乱动阵盘。

顾承霄嘛。

顾家子弟脾气急,可以说他强行冲阵。

陈狗儿这种人,连名字写进名册都像灰尘。

可谁能想到,他们不冲。

不冲也就罢了,他们还一路记。

更荒唐的是,陆知行那小子竟然不求救,只留档。

郑槐当管事多年,最怕的不是哭喊。

哭喊可以安抚。

可以训斥。

可以扣月例。

他最怕记录。

记录不吵,却会等你签字。

柳寒栖的霜针点在水镜灰网边缘。

她没有强行刺破,而是顺着薄网纹路慢慢推。

灰白纹路被霜气照出一条极细的线。

那线没有连向赤藤坡内部,反而绕出水镜边缘,接到试炼堂侧墙一处备用阵槽。

岑问渠立刻道:“封侧墙。”

两名执事上前。

郑槐也想过去,被岑问渠抬手拦住。

“郑管事,你站着。”

郑槐脸色僵硬。

侧墙阵槽打开,里面嵌着一枚灰色小符。

符纸边角有焦痕。

焦痕旁,有一粒极小的黑红粉末。

柳寒栖用霜针挑起粉末,看了一眼。

“赤藤根灰。”

岑问渠问:“能和现场那截线头对上吗?”

柳寒栖道:“需要取回比对。”

水镜中,陆知行正守着那截红藤根须。

岑问渠看着画面,忽然道:“他知道我们能看见了吗?”

柳寒栖道:“他不知道。”

“那他为何还守证物?”

柳寒栖看着水镜。

陆知行蹲在泥里,袖口破了,肩头落灰,表情却仍旧认真得近乎固执。

她轻声道:“因为他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这句话让试炼堂安静了一下。

岑问渠看了她一眼。

柳寒栖没有回避。

她补了一句。

“他是按自己认为该做的做。”

岑问渠缓缓点头。

“难得。”

这两个字落下时,郑槐心里更沉。

难得。

外门执事口中的难得,有时比奖赏更麻烦。

因为奖赏发完就完。

难得,会让人记住。

岑问渠转向水镜弟子。

“传令赤藤坡外巡队,封锁中段三处出口。不得惊扰丙七队,不得强行传送。先锁马宣。”

水镜弟子领命。

郑槐忍不住道:“岑执事,此事是否太急?若只是弟子擅离职守,贸然封锁,会影响试炼声誉。”

岑问渠看向他。

“试炼声誉不是靠遮住事故保住的。”

柳寒栖接道:“是靠事故发生后有人处理保住的。”

岑问渠点头。

“柳助教说得对。”

郑槐彻底无话。

他忽然很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扣陆知行那点月例。

有些人你扣他的月例,他会忍。

但他会记。

不是记仇。

是记账。

而陆知行那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连自己救命时都在记账。

水镜灰网被霜针顺着回路一点点剥开。

丙七队画面越来越清晰。

岩缝中,那截红藤根须还在抽动。

陈狗儿正很严肃地往木牌上刻字。

刻到一半,他忽然抬头问:“陆工,若出去以后有人说我们乱编怎么办?”

水镜内外,很多人都听见了这句话。

陆知行的回答也传出来。

“所以证物、记录、见证人要放在一起。”

陈狗儿又问:“他们还不认呢?”

陆知行道:“那就说明我们的证据等级还不够,继续补。”

陈狗儿沉默片刻。

“修仙界比外务堂还麻烦。”

陆知行道:“外务堂只是修仙界的入门版本。”

试炼堂里,有人又咳了一声。

柳寒栖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岑问渠却看着水镜,忽然道:“把这段也留进监试记录。”

水镜弟子愣住。

“哪段?”

岑问渠道:“从他收到第一道传讯开始,全部留。”

郑槐脸色一白。

柳寒栖看向岑问渠。

岑问渠道:“他不是要留档吗?宗门给他留。”

水镜中,陆知行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岩缝上方。

他当然看不到试炼堂。

可那一眼,像是越过雾、红藤和水镜,轻轻敲在了很多人的桌面上。

不响。

但让人再也装睡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