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反向定位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79章 · 34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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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缝外的人安静了很久。

安静有时候比说话更难处理。

说话至少有声源,有情绪,有破绽。

安静像一块湿布蒙在脸上,让人不知道下一口气从哪里来。

陈狗儿蹲得腿麻,脸上却不敢动。他抱着两块木牌,像抱着两块祖传灵位。

赵临压低声音道:“他是不是走了?”

陆知行没有答。

顾承霄冷冷道:“若走了,外面的赤藤不会还贴着缝口。”

余放一直盯着岩缝外那点光,点头。

“有人守。”

陈狗儿小声道:“那我们也守?”

陆知行道:“守不是等死。守是把对方从主动变成着急。”

“那他要是不着急呢?”

“刚才他塌缝失败,已经着急了一次。”

陈狗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顾承霄看向陆知行。

“你刚才说反向定位,怎么定?”

陆知行伸出手,在湿泥上画了一条线。

“外面那人能让岩缝震,说明他不是单纯控藤。他接了赤藤坡残阵里的引灵点,把震动送到这边。”

赵临听得发愣。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第一次塌缝时,岩壁上方先震,地面后震。若是直接从外面砸,应该外侧先响;若是阵里传过来,就是共振点先响。”

顾承霄问:“共振点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就是你以为自己只是轻轻敲一下,其实桌上的碗自己开始跳。”

陈狗儿恍然:“像丹房锅炉爆之前,秦师兄说它只是轻轻喘气?”

陆知行看他一眼。

“你这个例子很准确,也很不吉利。”

陈狗儿立刻闭嘴。

陆知行取出最后几片铜叶。

这些铜叶原本是沈不器给他做急停联锁片时剩下的边角料。

沈不器当时很肉疼地说,别看这是边角料,也是我的身家四分之一。

陆知行觉得若自己能活着出去,得想办法让沈不器少卖两天惨。

但眼下,沈不器的四分之一身家要被铺在泥地上当传感器。

他把铜叶分给陈狗儿和赵临。

“贴在岩壁三处湿痕旁,不注灵,只贴。”

赵临接过铜叶,手指一顿。

他以前用的都是成套法器。

第一次有人把薄得像烂叶子的东西交给他,还郑重其事得仿佛这是宗门秘宝。

“就靠这个?”

陆知行道:“靠你贴得稳。”

赵临愣了一下。

这句话不漂亮,却让他莫名背后一紧。

贴得稳。

他好像忽然有了用处。

顾承霄守在缝口,余放护住后侧,赵临和陈狗儿把铜叶贴在岩壁上。

陈狗儿贴第一片时,手抖得厉害。

铜叶歪了。

他脸色一白:“我重贴。”

陆知行道:“不用。”

“歪了。”

“歪了也记录。现场不是给你摆供品,能反馈就行。”

陈狗儿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他以前做什么都被嫌笨,嫌慢,嫌丑。

可陆知行总是把他的笨、慢、丑,放进一个能用的位置里。

这很奇怪。

像一块破木头被人拿去垫柜脚,突然发现自己也能让一屋子东西不晃。

岩缝外忽然传来那人的声音。

“还在里面忙?真当几片破铜能救命?”

陆知行没有理。

顾承霄却冷声道:“能不能救命,刚才你试过了。”

外面的人笑了一下。

“顾师弟,你可真让我意外。堂堂顾家子弟,如今竟听一个杂役指挥。”

赵临脸色一变。

顾承霄眼神却没动。

“他指挥得对。”

这五个字落下,岩缝里安静了一瞬。

赵临看向顾承霄。

陈狗儿也看向顾承霄。

陆知行正在调整铜叶角度,动作顿了半息,又继续低头。

他没有看顾承霄。

但心里某处轻轻松了一下。

不是被认可的高兴。

是队伍里终于有人开始按事实说话。

这比任何漂亮夸奖都重要。

岩缝外的人声音冷了一些。

“那你们就一起对吧。”

赤藤摩擦声骤然加重。

缝口的光被红影遮住。

陆知行立刻道:“来了。三点听振。”

陈狗儿抱着木牌:“怎么听?”

“手指按铜叶,哪片先麻,喊位置。”

“我分不清麻和怕。”

“怕是全身,麻是指尖。”

陈狗儿哭丧着脸:“陆工,你总结得真熟。”

第一波震动从岩缝外压来。

三片铜叶几乎同时轻颤。

赵临喊:“右上!”

陈狗儿慢半拍:“左下也有!”

陆知行手指按在中间那片,感到一阵细而尖的颤意。

不是最强。

但最早。

“源头不在缝口。右上是回波,左下是传导。中间先。”

顾承霄听不懂,却抓住关键。

“斩中间?”

“不能斩。这里是岩缝支撑。”

“那怎么办?”

陆知行伸手在地上画出三条线。

“找它的上游。”

他把急停联锁片贴在中间湿痕上,轻轻注入一点灵力。

联锁片黄光一闪。

黄。

停。

黄。

停。

像有人在远处呼吸。

陆知行低声道:“外部引灵不是连续的,是脉冲。”

赵临茫然:“脉冲?”

“一下一下送力。”

“哦,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我怕你听懂后骄傲。”

赵临差点被气笑。

顾承霄盯着那片黄光。

“能顺着它找人?”

“能找到接入点,找人还得看他跑不跑。”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了他们的动作。

赤藤再次收紧。

岩缝上方碎石滚落。

陈狗儿头上被砸了一小块,痛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却死死按着木牌。

陆知行道:“陈狗儿,记时间。”

“现在还记?”

“就是现在记。出事时的记录才值钱。”

陈狗儿咬牙,在木牌边角刻下一条极歪的线。

第一震。

又一条。

第二震。

第三震。

他刻到第四条时,忽然发现每两条之间的间隔差不多。

“陆工,它好像有节奏。”

“几息?”

“四息一次。”

陆知行眼神一亮。

“顾师兄,下一次震前半息,剑鞘敲右壁那块凸石,不用灵。”

顾承霄没有问为什么。

他盯着陈狗儿的刻痕。

一息。

二息。

三息。

半息。

剑鞘落下。

咚。

岩缝里传出一声闷响。

下一刻,外面的震动刚好传来。

两道震动相撞,岩缝内反而轻了许多,缝外却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赵临眼睛一亮。

“打到了?”

陆知行道:“不是打到人,是打乱了他的节奏。”

陈狗儿激动得差点忘记害怕。

“这也要记吗?”

“记。”

陈狗儿刻:四息一震,半息前右壁敲击,反扰有效。

他刻完“反扰有效”,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比他今天吃过的所有干粮都香。

外面的人终于不再装从容。

“找死。”

赤藤缝口猛地张开一道口子。

一根细红藤索像蛇一样钻入岩缝,直取陆知行手中的联锁片。

顾承霄剑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灵。

剑锋准确压住藤索,却没有斩断。

陆知行道:“别断。”

顾承霄咬牙:“它要抢东西。”

“让它抢一半。”

藤索缠住联锁片边缘。

陆知行松手半寸。

联锁片被藤索往外拖。

黄光忽明忽暗。

就在藤索即将拖出缝口时,陆知行猛地把一片薄铜叶贴在联锁片背面。

黄光转红。

藤索一僵。

顾承霄立刻用剑鞘一挑,把藤索连同一小截红色根须挑进岩缝。

余放短刃压住。

赵临扑上去,用刀鞘死死按住根须。

根须剧烈扭动,像活物,也像一根被错误接线后疯狂跳闸的导线。

陆知行看着根须末端。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色烧痕。

不是赤藤本色。

更像外接引灵线烧出的痕。

他取出一枚空白小木片,将根须压在上面。

“证物。”

赵临喘着气道:“这也能当证物?”

陆知行道:“能。外接线头,比口供可靠。”

陈狗儿立刻刻:藤索抢联锁片,诱入后截获,末端黑色烧痕,疑外接引灵线头。

岩缝外彻底没了笑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顾承霄眼神一厉。

“他要走。”

“不能追。”

顾承霄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道:“外面还没验,追出去就是送到他预设路线上。”

顾承霄握剑的手紧了又松。

他想追。

太想追。

但他刚才亲眼看见右侧坡道、三路平台、假求救声。

这一路所有教训都在告诉他:最像机会的,往往是陷阱的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

“不追。”

赵临抬头看他。

以前顾承霄从不会放过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这一次,他放下了。

陆知行看着缝口。

“不是不追,是让该追的人追。”

他取出那张私人传讯符。

符片仍冷。

这一次,他写得更短。

已截获疑似外接引灵线头。操控者正在撤离。丙七队不追击,固守证物,请监试侧锁定源头。

顾承霄看着短讯,低声道:“这次也不求救?”

陆知行道:“求他们做他们该做的事。”

符光一闪,霜线再次没入雾中。

岩缝里,众人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蹲着,喘着气,守着那截仍在抽动的红藤根须。

陈狗儿忽然道:“陆工。”

“嗯?”

“我以前觉得记录没用。”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有点吓人。”

陆知行看着木牌上密密麻麻的丑字。

“对。”

“为什么?”

“因为记录真正有用时,通常有人要倒霉。”

陈狗儿抱紧木牌,忽然觉得自己手里不是木头。

是两块很丑但很硬的砖。

也许砸不死人。

可真砸到脚,谁都别想装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