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谁传的小纸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64章 · 28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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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衡比陆知行预想中来得更早。

第二天辰时,东偏院饭棚刚开锅,粥还没完全热,孙衡就带着两名炼器房学徒和一名外务堂杂役到了门口。

他没有先找陆知行。

他先找小纸。

饭棚里原本还在低声说话的人,一瞬间安静下来。勺子碰碗的声音都变小了,像所有人忽然学会了温柔吃饭。

孙衡站在门口,笑得很淡。

“诸位不必紧张。我只是听说,有人私下传播试炼阵盘风险纸条,扰乱试炼心神,特来问一问。”

没人说话。

石小满坐在角落,嘴里含着一口粥,不敢咽,也不敢吐,表情像被粥挟持了。

陆知行坐在他旁边,慢慢把碗放下。

秦九不在饭棚。

这很可疑。

按秦九平时的习惯,饭棚开锅他比锅盖还准时。现在他不在,说明他要么去藏纸,要么去毁纸,要么正在做一件自以为聪明但八成会留下脚印的事。

陆知行心里叹气。

队友太有行动力,也是一种风险。

孙衡的学徒开始搜桌。

他们不碰人,只翻碗底、桌缝、凳腿、墙角。郑槐也来了,站在后面,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他支持孙衡,而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饭棚里传东西,却没有交一枚碎灵钱。

很快,一张小纸被翻出来。

纸上写着:乙字十二,偏光,勿全信光,三步一看脚下。

孙衡把纸夹在指间,笑意更深。

“谁写的?”

饭棚安静得能听见锅里米粒翻身。

孙衡又问一遍:“谁写的?”

陈狗儿站了起来。

他脸色发白,却站得很直。

“我抄的。”

陆知行看向他。

孙衡也看向他。

“你抄?从哪里抄?”

陈狗儿张了张嘴。

陆知行知道,只要他答错,这张纸就会变成一条绳,把一串人都拴出来。

陈狗儿却低头道:“从我自己摔出来的坑边抄的。”

饭棚里有人没忍住吸了一口气。

孙衡眼神微冷。

“什么意思?”

陈狗儿声音发颤,却继续说:“我拿过偏光阵盘,差点进寒泥坑。陆……陆杂役说,不要只看光,脚下也要看。我怕忘,就写了。我不知道这也算扰乱试炼。”

他说的是事实。

但事实也会惹祸。

孙衡道:“你写给自己,为何会在饭棚桌缝?”

陈狗儿一下答不上来。

石小满忽然站了起来。

“我塞的。”

陆知行闭了闭眼。

很好。

粥终于释放了他。

孙衡看向石小满:“你又是谁?”

“东偏院杂役,石小满。”石小满声音不大,“我看陈狗儿写得有用,就借来看。看完怕丢,塞桌缝了。”

郑槐怒道:“你们把饭棚当藏书阁?”

石小满认真道:“藏书阁不让我们进。”

郑槐被噎住。

饭棚里有人低头憋笑。

孙衡却没有笑。他把小纸递给外务堂杂役。

“记下。陈狗儿、石小满私传未经核准阵盘判断,扰乱试炼。”

陆知行站了起来。

“孙师兄。”

孙衡终于看向他。

“陆知行,你也要认?”

陆知行道:“弟子只想补一句。”

“说。”

“纸上没有修法,没有定责,只有使用提醒。若‘三步一看脚下’算扰乱试炼,那外门试炼前所有‘小心妖兽’‘带足水囊’‘别走夜路’也都算扰乱。”

孙衡冷声道:“不要偷换概念。”

陆知行点头:“那就请孙师兄明示,哪些提醒可以说,哪些不能说。写成条,大家照做。”

孙衡盯着他。

这句话又是记录。

陆知行如今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骂,不闹,不拍桌,甚至很尊重你。他只是把模糊的权力往纸上请。很多东西在嘴里很威风,一落纸,就不好看。

孙衡不答。

郑槐却皱眉道:“提醒自然可以说,但不能说阵盘坏。”

陆知行立刻道:“那小纸只写偏光,不写坏。”

郑槐:“……”

他发现自己被带进了一个很不赚钱的坑。

外务堂杂役咳了一声。

他姓孟,是周执事派来的,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被公文磨平的犹豫。他看看孙衡,又看看饭棚里那些低阶弟子。

“孙师兄,若只是使用提醒,恐怕不宜直接定扰乱试炼。”

孙衡看了他一眼。

孟杂役立刻低头。

可话已经说了。

孙衡当然不能当场和外务堂的人翻脸。他把那张小纸收起,语气转淡。

“好。既然诸位都说是提醒,那今日起,所有阵盘相关纸条一律交出,由外务堂核查。私藏者,按扰乱试炼处置。”

饭棚里传来一阵很轻的骚动。

陆知行心里一沉。

这一招比刚才更有效。

不问源头,只收纸。

纸一收,流动断了;流动一断,低阶弟子又回到只能信发放的状态。

陈狗儿急得脸红,却不敢说话。

柳寒栖在这时进了饭棚。

她手里拿着一叠封样记录和温和版报告。

“纸条可交外务堂核查。”她道,“但核查期间,外务堂应同步公布已确认的阵盘使用提醒。”

孙衡转身:“柳师妹。”

柳寒栖把报告递给孟杂役。

“这是温和版。另有原始记录和验灰样本,证明部分旧阵盘确有使用条件需复核。若只收走弟子提醒,却不公布正式提醒,风险仍在。”

孟杂役接过报告,手明显重了一下。

孙衡道:“柳师妹这是逼外务堂表态?”

柳寒栖平静道:“我是在让外务堂处理。”

饭棚里没人再笑。

陆知行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句话比任何争辩都硬。

不是绕。

是把门推开。

孙衡看了她片刻,又看陆知行。

“好。那就让外务堂处理。”

他离开饭棚前,目光扫过陈狗儿、石小满、秦九空着的位置,以及陆知行。

那眼神像在清点。

陆知行知道,小圈子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偷偷帮人看盘。

他们被看见了。

石小满终于把那口粥咽下去,脸憋得通红。

“陆哥,我刚才是不是很勇?”

陆知行看着他。

“你刚才像一只冲进锅里的菜。”

石小满呆住。

“是夸吗?”

“算半个。”

“那另外半个呢?”

“蠢。”

石小满想了想,点头:“那也比全蠢好。”

陆知行没有再说他。

因为他知道,石小满刚才站起来时是真的怕。

怕还站起来,这件事不能只用蠢解释。

饭棚重新有了声音。

有人交纸,有人低头,有人眼里有气,也有人把纸递出去时,轻轻说了一句:“请别弄丢。”

孟杂役收纸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

陆知行听见这两个字,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至少外务堂来的人,还没有完全变成桌角旧卷。

秦九这时才从饭棚后窗钻出来。

他头发上沾着一撮灰,袖口还有焦味,怀里抱着一只空药罐,表情非常镇定,镇定到一看就是刚干完坏事。

陆知行看着他。

“你烧了?”

秦九立刻道:“没有。”

药罐里飘出一缕残烟。

石小满震惊:“你把纸藏丹炉里了?”

秦九压低声音:“我原本想用温火烘干,伪装成旧药方。”

“然后?”

“然后纸比较积极,自己修成灰了。”

陆知行揉了揉眉心。

他很想训秦九。

可秦九袖口下有一小片烫红,显然刚才为了把那几张纸抢出来,手被药罐边烫了一下。

陆知行最终只说:“以后不许自作聪明毁记录。”

秦九不服:“不毁,等着被搜?”

“记录不是罪证。”陆知行道,“记录若一遇搜查就烧,才会变成罪证。”

秦九怔住。

饭棚里几个交纸的弟子也抬头看他。

陆知行声音不高:“怕可以,但别把自己做的事先当成错事。我们写的是现象,不是造反檄文。”

秦九低头看着自己烫红的手,半晌才小声道:“知道了。”

这句话传得不大。

可饭棚里那些交出小纸的人,肩膀似乎都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