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废料也有价
孙衡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灰袍，腰间挂着内门记名弟子的铜牌。
那铜牌不大。
但在废料间昏暗的光里，亮得足够让所有外门杂役低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炼器房学徒，一个捧账册，一个提木箱。孙衡进屋后先看柳寒栖，神色稍微收敛。
“柳师妹也在。”
柳寒栖道：“我带他们登记试验。”
孙衡笑了笑。
“登记试验可以。可这里的废料归炼器房旧料账，不是东偏院杂役想碰就碰。”
沈不器低头：“孙师兄，我只用了一枚废灵钉、两片裂铜叶、半块废阵盘，都会记账。”
孙衡看都没看他。
“我问你了吗？”
屋里静了。
秦九的脸一下涨红。
石小满下意识往陆知行身边靠。王越则悄悄把手里的铜丝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条会咬人的蛇。
陆知行低头看那只小风轮。
他不喜欢孙衡这种语气。
前世工地上也有这种人。安全帽颜色不一样，说话就像接了扩音器。你说设备要停机，他说产量要紧；你说风险没评估，他说出了事你负责；你说那我不干，他说年轻人要有担当。
修仙世界换了袍子，本质很熟。
孙衡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刚做成的吸灰盘，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
“这是什么？”
沈不器低声道：“低阶吸灰盘。”
孙衡道：“做得倒有趣。”
沈不器眼里刚起一点光，就听孙衡继续说：
“东西留下。废料未经核价私自拼改，按炼器房规矩，成品归房里查验。参与者每人罚一枚灵石。”
一枚灵石。
这四个字落下，像石头砸进水里。
秦九急了：“孙师兄，我们只是试验，柳师姐也在旁证。”
孙衡看他：“丹房的人，什么时候能替炼器房说话？”
秦九被噎住。
柳寒栖道：“我已说过，是我带他们进来。”
孙衡笑意不减：“柳师妹自然无错。你是好意，只是这些杂役不懂旧料规矩。规矩若坏了，日后谁都来废料间摸两把，炼器房还如何管账？”
他说得很圆。
圆到让人很难直接挑错。
柳寒栖眼神冷了些。
孙衡却把矛头避开她，落到陆知行身上。
“你就是最近东偏院那个会写记录的杂役？”
陆知行抬头：“弟子陆知行。”
“听说你修灯、看水、管丹炉，现在还要管炼器房？”
“弟子不敢。”
“不敢？”孙衡晃了晃吸灰盘，“不敢还动旧料？”
陆知行看着那只吸灰盘。
沈不器的手指已经攥白了。
那只东西不值钱。至少在孙衡眼里不值钱。
可对沈不器来说，那是他用废料、半枚碎灵钱、一下午的眼睛发亮换出来的东西。穷人做出来的第一件能用的器物，往往不只是器物。
它证明他不是只会捡垃圾。
陆知行心里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低调。
但低调也要有底线。
“孙师兄。”陆知行道，“旧料若归炼器房账，是否有出入库记录？”
孙衡眼睛微眯。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弟子想知道罚从何起。若旧料有账，我们按账赔折耗；若旧料无账，就要先补登记，确认这几样东西原本状态。否则废灵钉按好灵钉赔，裂铜叶按整铜叶赔，半块废阵盘按新阵盘赔，弟子们赔不起。”
孙衡笑了。
“你倒懂赔不起。”
陆知行道：“很懂。”
这两个字让屋里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陆知行接着说：“我们不争旧料归属，只争计价方式。今日所用材料在试验前都可以复原编号，沈不器也愿意登记。成品若归炼器房查验，也请开收件条，写明试验人、材料来源、查验时限。”
孙衡的笑慢慢淡了。
“你在教我做账？”
陆知行很诚恳：“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怕账做不清，日后孙师兄也麻烦。”
秦九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陆知行嘴碎。
但他第一次发现，陆知行嘴碎起来能像细针一样，一针针扎在“规矩”两个字背后。
孙衡当然听懂了。
他能用规矩压人，陆知行就用记录反问规矩。
这不是顶撞。
却比顶撞更烦。
柳寒栖开口：“他说得有理。既然按旧料账处理，就按账册核。”
孙衡看了柳寒栖一眼。
他不想与柳寒栖正面冲突。
柳寒栖虽还未正式入内门，但她背后有阵课，有柳家，有几位长老的注意。为半块废阵盘得罪她，不值。
可放过这些杂役，他又不舒服。
孙衡把吸灰盘放回桌上。
“好。查账。”
他身后的学徒立刻翻账册。
翻了半天，脸色渐渐变得尴尬。
“孙师兄，这块聚尘阵盘……三年前入废料堆时记的是整盘，后来被拆过两次，只剩残盘。废灵钉一斤一记，没有单枚账。裂铜叶按碎料称重。”
孙衡脸色沉了。
陆知行很贴心地补刀：“那今日可按碎料重量折耗。”
沈不器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秤。
陆知行看向他。
沈不器小声道：“穷人出门，最好带秤。”
秦九肃然起敬。
碎料称完，折耗不到半枚碎灵钱。
屋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孙衡盯着那半枚碎灵钱，像盯着一只侮辱性很强的虫子。
沈不器却郑重地把钱放到账册旁。
“弟子赔。”
孙衡没有收。
他看着陆知行，忽然笑了一下。
“你很会记。”
陆知行低头：“被扣怕了。”
“会记是好事。宗门试炼前，外门要清点低阶阵盘。你既然这么会记，明日起来炼器房帮三日账。”
陆知行心里一沉。
来了。
不是罚。
是调活。
这种手段比罚更麻烦。罚有名目，调活有名义。你能说孙衡不讲理吗？他让你帮宗门清点阵盘。你能拒绝吗？你只是外门杂役。
柳寒栖道：“他已有东偏院杂务。”
孙衡道：“试炼阵盘清点是外门公事。柳师妹若觉得不妥，可向外务堂申明。”
柳寒栖眉心微动。
申明当然可以。
但一来一回，陆知行这三日已经被调走。外务堂不会为一个杂役的忙闲细查，最多说各房协调。
陆知行知道这一点。
他更知道，若此时让柳寒栖硬顶，孙衡会把火转到沈不器、秦九、王越身上。
低阶小圈子才刚成形，扛不住。
他拱手：“弟子遵命。”
秦九急道：“陆工！”
沈不器也抬头，眼里有愧。
陆知行冲他们轻轻摇头。
别急。
先不要让小事变大。
但也别让大事变没。
孙衡满意地走了，临走前留下那只吸灰盘。
“东西暂放你们这。三日后我看成果。若无用，废料间以后不得再进。”
脚步声远去。
废料间里仍旧没人说话。
秦九一拳砸在桌上。
“他就是故意的！”
“显而易见。”陆知行道。
秦九更气：“那你还答应？”
陆知行看向门口：“不答应，他会让你们每个人赔一枚灵石。然后沈不器进不了废料间，你的低耗丹试验也会被说成私改丹方。我们现在没资格跟他硬碰。”
秦九涨红的脸慢慢白下去。
沈不器低声道：“对不起。”
陆知行把吸灰盘推回他面前。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长成孙衡。”
沈不器愣住。
石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柳寒栖看着陆知行：“三日账，你打算怎么办？”
陆知行拿起账册旁的一张废纸。
“去。”
“只是去？”
“当然不只是。”陆知行道，“他说我会记，那我就好好记。”
柳寒栖望着他。
陆知行的语气很平，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少年热血。他像一个被迫接了烂项目的工程师，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拆任务、找漏洞、分风险。
“记什么？”她问。
“记阵盘状态，记缺料，记旧账不清，记谁借谁还，记哪些低阶阵盘试炼时可能会坑外门弟子。”
陆知行停了停。
“也记孙衡到底怕什么。”
废料间的灰尘在夕光里浮动。
那只低阶吸灰盘又被沈不器轻轻拨了一下，慢慢转了起来。它转得很弱，却没有再倒。
柳寒栖忽然明白，陆知行不是不反抗。
他只是反抗得很像维修。
先断风险，再找故障点，最后让问题自己亮灯。
秦九低声道：“陆工，三日后怎么办？”
陆知行看着小风轮。
“三日后，让它有用。”
沈不器擦了擦手，眼睛重新亮起来。
“我今晚不睡。”
陆知行立刻道：“不行。熬夜做出来的东西，第二天不是你坏就是它坏。”
沈不器想了想：“那睡两个时辰。”
“三个。”
“两个半。”
“三个。”
“两个半加一炷香。”
陆知行看着他：“你是不是把睡觉也当废料省？”
沈不器认真道：“穷人连梦都要省着做。”
这句话让陆知行一时没笑出来。
柳寒栖也没有笑。
她只是把门口那盏旧灯拨亮了些。
灯光落在几个人身上，破阵盘、废铜叶、旧账册、半枚碎灵钱，都被照得很清楚。
这不是胜利。
甚至不算反击。
只是低阶外门弟子们第一次意识到，坏东西可以修，旧账可以查，被压下去的声音也可以先记下来。
而陆知行最不想要的东西，也在这一夜悄悄长了出来。
不是名声。
是别人开始等他想办法。
那铜牌不大。
但在废料间昏暗的光里，亮得足够让所有外门杂役低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炼器房学徒，一个捧账册，一个提木箱。孙衡进屋后先看柳寒栖，神色稍微收敛。
“柳师妹也在。”
柳寒栖道：“我带他们登记试验。”
孙衡笑了笑。
“登记试验可以。可这里的废料归炼器房旧料账，不是东偏院杂役想碰就碰。”
沈不器低头：“孙师兄，我只用了一枚废灵钉、两片裂铜叶、半块废阵盘，都会记账。”
孙衡看都没看他。
“我问你了吗？”
屋里静了。
秦九的脸一下涨红。
石小满下意识往陆知行身边靠。王越则悄悄把手里的铜丝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条会咬人的蛇。
陆知行低头看那只小风轮。
他不喜欢孙衡这种语气。
前世工地上也有这种人。安全帽颜色不一样，说话就像接了扩音器。你说设备要停机，他说产量要紧；你说风险没评估，他说出了事你负责；你说那我不干，他说年轻人要有担当。
修仙世界换了袍子，本质很熟。
孙衡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刚做成的吸灰盘，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
“这是什么？”
沈不器低声道：“低阶吸灰盘。”
孙衡道：“做得倒有趣。”
沈不器眼里刚起一点光，就听孙衡继续说：
“东西留下。废料未经核价私自拼改，按炼器房规矩，成品归房里查验。参与者每人罚一枚灵石。”
一枚灵石。
这四个字落下，像石头砸进水里。
秦九急了：“孙师兄，我们只是试验，柳师姐也在旁证。”
孙衡看他：“丹房的人，什么时候能替炼器房说话？”
秦九被噎住。
柳寒栖道：“我已说过，是我带他们进来。”
孙衡笑意不减：“柳师妹自然无错。你是好意，只是这些杂役不懂旧料规矩。规矩若坏了，日后谁都来废料间摸两把，炼器房还如何管账？”
他说得很圆。
圆到让人很难直接挑错。
柳寒栖眼神冷了些。
孙衡却把矛头避开她，落到陆知行身上。
“你就是最近东偏院那个会写记录的杂役？”
陆知行抬头：“弟子陆知行。”
“听说你修灯、看水、管丹炉，现在还要管炼器房？”
“弟子不敢。”
“不敢？”孙衡晃了晃吸灰盘，“不敢还动旧料？”
陆知行看着那只吸灰盘。
沈不器的手指已经攥白了。
那只东西不值钱。至少在孙衡眼里不值钱。
可对沈不器来说，那是他用废料、半枚碎灵钱、一下午的眼睛发亮换出来的东西。穷人做出来的第一件能用的器物，往往不只是器物。
它证明他不是只会捡垃圾。
陆知行心里叹了口气。
他真的很想低调。
但低调也要有底线。
“孙师兄。”陆知行道，“旧料若归炼器房账，是否有出入库记录？”
孙衡眼睛微眯。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弟子想知道罚从何起。若旧料有账，我们按账赔折耗；若旧料无账，就要先补登记，确认这几样东西原本状态。否则废灵钉按好灵钉赔，裂铜叶按整铜叶赔，半块废阵盘按新阵盘赔，弟子们赔不起。”
孙衡笑了。
“你倒懂赔不起。”
陆知行道：“很懂。”
这两个字让屋里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陆知行接着说：“我们不争旧料归属，只争计价方式。今日所用材料在试验前都可以复原编号，沈不器也愿意登记。成品若归炼器房查验，也请开收件条，写明试验人、材料来源、查验时限。”
孙衡的笑慢慢淡了。
“你在教我做账？”
陆知行很诚恳：“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怕账做不清，日后孙师兄也麻烦。”
秦九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陆知行嘴碎。
但他第一次发现，陆知行嘴碎起来能像细针一样，一针针扎在“规矩”两个字背后。
孙衡当然听懂了。
他能用规矩压人，陆知行就用记录反问规矩。
这不是顶撞。
却比顶撞更烦。
柳寒栖开口：“他说得有理。既然按旧料账处理，就按账册核。”
孙衡看了柳寒栖一眼。
他不想与柳寒栖正面冲突。
柳寒栖虽还未正式入内门，但她背后有阵课，有柳家，有几位长老的注意。为半块废阵盘得罪她，不值。
可放过这些杂役，他又不舒服。
孙衡把吸灰盘放回桌上。
“好。查账。”
他身后的学徒立刻翻账册。
翻了半天，脸色渐渐变得尴尬。
“孙师兄，这块聚尘阵盘……三年前入废料堆时记的是整盘，后来被拆过两次，只剩残盘。废灵钉一斤一记，没有单枚账。裂铜叶按碎料称重。”
孙衡脸色沉了。
陆知行很贴心地补刀：“那今日可按碎料重量折耗。”
沈不器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秤。
陆知行看向他。
沈不器小声道：“穷人出门，最好带秤。”
秦九肃然起敬。
碎料称完，折耗不到半枚碎灵钱。
屋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孙衡盯着那半枚碎灵钱，像盯着一只侮辱性很强的虫子。
沈不器却郑重地把钱放到账册旁。
“弟子赔。”
孙衡没有收。
他看着陆知行，忽然笑了一下。
“你很会记。”
陆知行低头：“被扣怕了。”
“会记是好事。宗门试炼前，外门要清点低阶阵盘。你既然这么会记，明日起来炼器房帮三日账。”
陆知行心里一沉。
来了。
不是罚。
是调活。
这种手段比罚更麻烦。罚有名目，调活有名义。你能说孙衡不讲理吗？他让你帮宗门清点阵盘。你能拒绝吗？你只是外门杂役。
柳寒栖道：“他已有东偏院杂务。”
孙衡道：“试炼阵盘清点是外门公事。柳师妹若觉得不妥，可向外务堂申明。”
柳寒栖眉心微动。
申明当然可以。
但一来一回，陆知行这三日已经被调走。外务堂不会为一个杂役的忙闲细查，最多说各房协调。
陆知行知道这一点。
他更知道，若此时让柳寒栖硬顶，孙衡会把火转到沈不器、秦九、王越身上。
低阶小圈子才刚成形，扛不住。
他拱手：“弟子遵命。”
秦九急道：“陆工！”
沈不器也抬头，眼里有愧。
陆知行冲他们轻轻摇头。
别急。
先不要让小事变大。
但也别让大事变没。
孙衡满意地走了，临走前留下那只吸灰盘。
“东西暂放你们这。三日后我看成果。若无用，废料间以后不得再进。”
脚步声远去。
废料间里仍旧没人说话。
秦九一拳砸在桌上。
“他就是故意的！”
“显而易见。”陆知行道。
秦九更气：“那你还答应？”
陆知行看向门口：“不答应，他会让你们每个人赔一枚灵石。然后沈不器进不了废料间，你的低耗丹试验也会被说成私改丹方。我们现在没资格跟他硬碰。”
秦九涨红的脸慢慢白下去。
沈不器低声道：“对不起。”
陆知行把吸灰盘推回他面前。
“你道什么歉？你又没长成孙衡。”
沈不器愣住。
石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柳寒栖看着陆知行：“三日账，你打算怎么办？”
陆知行拿起账册旁的一张废纸。
“去。”
“只是去？”
“当然不只是。”陆知行道，“他说我会记，那我就好好记。”
柳寒栖望着他。
陆知行的语气很平，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少年热血。他像一个被迫接了烂项目的工程师，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拆任务、找漏洞、分风险。
“记什么？”她问。
“记阵盘状态，记缺料，记旧账不清，记谁借谁还，记哪些低阶阵盘试炼时可能会坑外门弟子。”
陆知行停了停。
“也记孙衡到底怕什么。”
废料间的灰尘在夕光里浮动。
那只低阶吸灰盘又被沈不器轻轻拨了一下，慢慢转了起来。它转得很弱，却没有再倒。
柳寒栖忽然明白，陆知行不是不反抗。
他只是反抗得很像维修。
先断风险，再找故障点，最后让问题自己亮灯。
秦九低声道：“陆工，三日后怎么办？”
陆知行看着小风轮。
“三日后，让它有用。”
沈不器擦了擦手，眼睛重新亮起来。
“我今晚不睡。”
陆知行立刻道：“不行。熬夜做出来的东西，第二天不是你坏就是它坏。”
沈不器想了想：“那睡两个时辰。”
“三个。”
“两个半。”
“三个。”
“两个半加一炷香。”
陆知行看着他：“你是不是把睡觉也当废料省？”
沈不器认真道：“穷人连梦都要省着做。”
这句话让陆知行一时没笑出来。
柳寒栖也没有笑。
她只是把门口那盏旧灯拨亮了些。
灯光落在几个人身上，破阵盘、废铜叶、旧账册、半枚碎灵钱，都被照得很清楚。
这不是胜利。
甚至不算反击。
只是低阶外门弟子们第一次意识到，坏东西可以修，旧账可以查，被压下去的声音也可以先记下来。
而陆知行最不想要的东西，也在这一夜悄悄长了出来。
不是名声。
是别人开始等他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