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息一闪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51章 · 30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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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第一夜,陆知行没睡好。

不是因为床硬。

床硬这种事,他穿越前在项目现场临时宿舍已经见识过许多种版本。

最硬的一次,是甲方仓库里两块木托盘拼成的床。

那晚他睡醒时,觉得自己已经和物流行业完成了深度融合。

外门这张床相比之下,甚至称得上有宗门底蕴。

真正让他睡不好的,是灯。

灯廊尽头那盏七息一闪的阵灯,在他脑子里亮了一整夜。

七息。

一闪。

七息。

一闪。

像有人把一个报警代码写进他的神魂里,反复提醒:

你看见我了。

你不修我吗?

陆知行把被子拉到头顶。

不修。

第一天入门,身份未稳,规矩不熟,权限没有,工具没有,备件没有。

不修是对的。

七息。

一闪。

他闭着眼,默默数到第八十一次时,终于坐了起来。

石小满迷迷糊糊地从隔壁床探头。

“陆哥,你要飞升?”

“我去上茅房。”

“你拿记录板干啥?”

陆知行低头,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了木板和炭笔。

他沉默一息。

“顺便观察路况。”

“哦。”

石小满翻了个身。

“别摸灵兽。”

陆知行披衣出门。

夜里的外门很安静。

安静得像所有规矩都睡着了,只剩阵法还在偷偷喘气。

灯廊在东偏院外。

陆知行站在廊下,隔着三步距离看那盏阵灯。

不碰。

只看。

这是一个成熟工程师最后的理智。

阵灯外罩是青岚宗常见的低阶聚光符罩,内部应有三层小阵:引灵、稳光、警扰。

正常情况下,阵灯只负责照明。

若附近灵气波动异常,警扰阵会让灯芯闪烁,提醒值守弟子。

可这盏灯的闪烁太规律。

不像外部扰动。

更像内部回路周期性掉压。

陆知行在木板上写:

【东偏院灯廊末位阵灯,七息周期闪烁。疑似稳光阵灵流回路接触不良,或引灵端间歇阻塞。】

写完,他看着那一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别人修仙,夜观星河,感悟大道。

他修仙,夜查故障,怀疑接触不良。

不过话说回来,大道若接触不良,估计也得闪。

正观察时,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陆知行立刻把木板往袖子里一藏。

一个执夜弟子站在廊外,提着灯,皱眉看他。

“你半夜在这里做什么?”

陆知行神情镇定。

“上茅房。”

执夜弟子看了看灯廊,又看了看相反方向的茅房。

“茅房在那边。”

陆知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迷路。”

执夜弟子显然不信。

“新来的?”

“今日刚领牌。”

“叫什么?”

“陆知行。”

执夜弟子拿出名册,找了一下。

“黑石矿荐入,杂灵根,杂役试用。”

试用两个字被他念得很顺。

陆知行心里叹气。

这词到哪都不是好词。

执夜弟子又问:

“袖子里藏什么?”

陆知行把木板拿出来。

执夜弟子接过一看,眉头皱得更紧。

“你在记阵灯?”

“没有擅动。”

“我问你是不是在记阵灯?”

“是。”

“你懂阵法?”

这是一个陷阱问题。

回答懂,可能被要求说明资格。

回答不懂,半夜记灯就像脑子有病。

陆知行斟酌了一下。

“略懂故障。”

执夜弟子愣了愣。

“故障?”

“就是它不该闪却闪了。”

执夜弟子回头看那盏灯。

那盏灯非常配合地闪了一下。

七息。

一闪。

执夜弟子脸色微微变了。

“这灯闪了三日了。”

陆知行立刻闭嘴。

三日都没人修,那就说明要么没人管,要么管不了,要么管的人不想管。

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合一个新杂役多嘴。

可执夜弟子已经看向他。

“你看出什么?”

陆知行说:

“我只是路过。”

执夜弟子冷笑。

“刚才不是略懂故障?”

陆知行沉默。

这就是现场最危险的地方。

你一旦表现出能看懂一点,所有人都会默认你应该再看懂一点。

他只好指了指灯座下沿。

“灯芯闪得准,说明不是外部灵气乱扰。七息一闪,可能是稳光阵某处灵流积压到阈值后自泄。若继续放着,短期不一定灭,但会越来越频。最好找阵房的人看。”

执夜弟子听到“找阵房的人”,脸色立刻难看。

“阵房说这是东偏院灵气薄,不碍事。”

陆知行点点头。

“那就以阵房为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

“我刚才没有权限。”

执夜弟子被噎住。

陆知行诚恳补充:

“无权限判断仅供参考,不构成维修建议。”

执夜弟子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病得很稳的人。

就在这时,灯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声响起:

“哪盏灯?”

声音清冷,不高,却让执夜弟子立刻站直。

“柳师姐。”

陆知行抬头。

月色下,一个白衣少女走进灯廊。

她年纪看起来不大,眉眼清冷,腰间挂着一枚内门候选弟子的青玉牌。

她没有看陆知行,先看灯。

阵灯又闪了一下。

她数了七息。

灯再闪。

少女皱眉。

“七息周期。不是灵气薄。”

陆知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懂。

懂的人最麻烦。

执夜弟子立刻说:

“柳师姐,这新杂役半夜在灯下记东西,说是稳光阵有问题。”

少女这才看向陆知行。

“你说的?”

陆知行很想否认。

但木板还在执夜弟子手里。

证据确凿。

他只能拱手。

“弟子只是误入灯廊,随手记了两笔。”

少女接过木板,看完那行字。

她眼神微微一动。

“灵流积压到阈值后自泄。”

陆知行不说话。

少女问:

“你学过阵道?”

“没有。”

“那你怎么看出来?”

这个问题比刚才更麻烦。

陆知行想了想。

“像水管堵了。”

执夜弟子愣住。

少女也沉默了一息。

“水管?”

“灵流进来,走不顺,攒到一定程度漏一下。灯就闪。”

他说得很土。

但少女的眼神反而更认真。

她走到阵灯前,没有触碰,只以灵识扫过灯座。

片刻后,她道:

“灯座第三纹有裂。”

执夜弟子脸色变了。

陆知行低头。

很好。

不是我修的。

不是我碰的。

不是我负责。

他在心里把这三句话默念三遍,像念防护咒。

少女却转身问他:

“若不拆灯,怎么临时稳住?”

陆知行闭了闭眼。

他求低调。

低调正在离他远去。

“可以在引灵端前加一道缓冲符,让灵流不要直接冲裂纹。相当于……”

他说到这里,停住。

少女问:

“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别让水一下子冲破漏管。”

少女看他。

“你说话一直这样?”

陆知行诚恳道:

“紧张时更差。”

少女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盏本来不该亮的灯,忽然稳了一瞬。

她把木板还给他。

“明日辰时,到灯廊。”

陆知行心里一沉。

“弟子明日辰时洒扫。”

“我会让管事调你半个时辰。”

“弟子只是杂役试用。”

少女看着他。

“所以更该学会别半夜乱记阵灯。”

说完,她转身离开。

执夜弟子看陆知行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看迷路新人。

而是看一个可能要惹麻烦的人。

陆知行站在灯下,心情沉重。

石小满不知何时披着衣服探出院门,小声问:

“陆哥,茅房这么远吗?”

陆知行看着那盏七息一闪的灯。

“小满。”

“啊?”

“我可能上错茅房了。”

第二天一早,东偏院都知道,新来的黑石矿杂役半夜不睡觉,跑去看阵灯,还被柳寒栖柳师姐抓了个正着。

陆知行端着早饭,听到“柳寒栖”三个字时,筷子顿了一下。

原来她就是柳寒栖。

总纲命运不会写在他脸上。

但麻烦会。

石小满坐在他对面,满脸佩服。

“陆哥,你才入门第一天,就认识内门候选师姐了。”

陆知行面无表情。

“我求你闭嘴。”

石小满扒了一口饭。

“求而不得?”

陆知行看着他。

石小满立刻低头。

“我闭,我闭。”

远处灯廊尽头,那盏阵灯仍旧七息一闪。

像在催他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