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盏灯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49章 · 274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青岚宗后山有一排旧灯。

不是灵灯。

只是很普通的石灯。

灯油粗,火芯短,风一大就晃。

陆知行第一次看见它们时,心里还嫌弃过。

修仙宗门,后山路灯居然比他前世厂区门卫室的应急灯还寒酸。

如今再看,那一排旧灯竟然顺眼了许多。

至少它们亮的时候,就是亮。

不装成亲人的声音。

不问你想不想回家。

也不拿谁的命来当灯芯。

黑石矿证物已经入库。

曹录被送进医堂重护。

王守廉仍未归案。

断云泽庚四小队还在等最后批令。

陆知行从复核静室出来后,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沿后山石灯走了一段。

秦照夜跟在他后面。

不远。

也不近。

像一条不显眼但始终在线的保护回路。

陆知行走到第三盏灯前,停下。

灯火晃了一下。

他忽然道:

“师兄,你说黑石矿算结束了吗?”

秦照夜道:“现场结束一段。”

“真会说。”

“跟你学的。”

陆知行笑了一下。

现场结束一段。

这个说法很好。

黑石矿旧井封住了。

但黑石矿没有结束。

梁铁根还在二道坡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来的答案。

石小满还会在夜里想父亲是不是吃饱。

丁雁会看着封存的药铲,想断云泽里有没有一个少年还在喊冷。

韩炬会把阵房旧账翻得更狠。

方砚会继续追王守廉。

陈铃会骂曹录别死。

周执事会面对外务堂一堆难看的审查。

而陆知行自己,会继续想回家。

没有哪一件真正结束。

只是他们从旧井手里抢回了一点主动权。

陆知行把随身记录板打开。

第一页已经写满。

从杂役房的灵石灯,到矿村故障灯,到黑石矿旧井。

很多字。

很多线。

很多他原本不该认识的人。

他翻到空白页,写:

【第一卷总结:第一盏灯不是照亮真相的灯,而是确认人还在的灯。】

写完,他觉得有点酸。

像宗门文修写的。

于是又补:

【灯亮,不代表设备好了;但至少说明电还没全断。】

这句舒服多了。

秦照夜看见,问:

“电是什么?”

陆知行想了想。

“一种很会咬人的灵力。”

秦照夜点头。

“像你。”

“师兄,这是夸我?”

“算。”

陆知行发现最近大家都很喜欢用“算”来夸人。

非常青岚宗。

不浪费情绪。

石小满从后面跑来,背着采绘包,气喘吁吁。

“陆师兄!断云泽小队名单批了!”

陆知行转身。

石小满把一张抄件递给他。

名单和之前差不多。

只是最后多了一行。

【石小满,现场采绘随行,须受护心册约束。】

石小满努力压着嘴角。

压失败了。

“我不是候补了。”

陆知行看完,笑道:

“恭喜,正式危险了。”

石小满的笑僵了一下。

秦照夜道:“他说得没错。”

石小满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他拍了拍采绘包。

“我会画图,会看饭,会急停。”

陆知行点头。

“已经是很全面的人才。”

石小满又高兴了。

少年人的心像刚修好的灵石灯,闪得快,但亮起来也真。

三人沿着石灯往回走。

路过医堂时,陈铃正从里面出来。

她脸色很差。

陆知行问:“曹录?”

“没死。”陈铃道。

这两个字在她嘴里像骂人。

但陆知行听出了松气。

“能问了吗?”

“不能。”陈铃瞪他,“谁问我骂谁。”

石小满小声道:“陈师姐骂人也算治疗。”

陈铃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治?”

石小满立刻站直。

“我很健康。”

陈铃把一只小符袋丢给陆知行。

“曹录醒了一瞬,让我交给你。”

陆知行接住。

符袋里只有一片薄木。

薄木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壳若死,环仍走。别急恨。】

别急恨。

曹录这种人,居然会留下这样一句话。

陆知行看了很久。

他不能原谅曹录。

至少现在不能。

梁阿生、梁铁根、那些被旧井诱导的人,都不能被一句“我也是壳”抹平。

可曹录最后提醒他们别只恨壳。

这不是求宽恕。

更像一个烂在旧系统里的人,临死前终于知道自己烂在哪里。

陆知行把薄木收好。

“他活着就继续救。”

陈铃点头。

“我知道。”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也别把自己写得太像证物。”

陆知行一怔。

陈铃道:“我看过复核记录。最高保护对象不是最高封存对象。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石小满立刻道:“对!”

秦照夜也点头。

陆知行被三个人同时盯着,只好道:

“吃。睡。”

“现在。”秦照夜道。

陆知行叹气。

“第一百章就不能有点主角气势吗?”

石小满问:“什么是第一百章?”

陆知行咳了一声。

“就是一种阶段性错觉。”

陈铃懒得理他,转身回医堂。

夜里,断云泽小队第一次简短碰头。

没有正式出发。

只是确认资料。

断云泽位于青岚宗东南,常年雾重,水泽下有旧矿脉与废丹砂沟相连。

三年前,丁越等采药人失踪。

两年前,有外门弟子在泽外听见已故同门呼救。

一年前,器务院旧库曾收到一枚无名水印符,符上只有两个字:

【庚四】

当时被归为废符。

现在看,每一件都不是废。

只是没人把线接起来。

陆知行看着资料,问:

“丁雁呢?”

周执事道:“她暂不随队,但会整理丁越旧案。”

石小满小声道:“她会很难受。”

陆知行点头。

“所以护心册不能停。”

韩炬坐在一旁,脸色仍然不太好。

阵房内部显然吵得很凶。

但他拿出的庚四阵路图很清楚。

“断云泽不是井。”韩炬道,“它是接引点。可能不像黑石矿那样固定在一处,而是随水位变化。”

陆知行皱眉。

“移动接口?”

“可以这么理解。”

“那比井麻烦。”

“对。”

石小满问:“意思是锅会自己挪?”

陆知行看着地图。

“差不多。”

石小满脸色凝重。

“那饭更容易糊。”

众人沉默片刻。

最后周执事居然点头。

“这比喻虽然粗,但方向对。”

断云泽的危险,不只是旧系统。

还有移动的水。

移动的雾。

移动的声音。

以及每个人心里移动的求。

陆知行在断云泽资料第一页写下:

【第二卷起点:接引点不是固定井口,求门可能随水泽迁移。所有现场判断必须考虑移动边界。】

写完,他又在下面写:

【继续原则:人不可代。】

会议结束时,已近子夜。

陆知行回到住处。

桌上放着石小满送来的热饼。

热饼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画了一盏灯。

很粗糙。

灯旁写:

【第一盏灯:人在。】

陆知行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他把纸夹进记录板。

第一卷到这里,确实该收一口气。

不是结束。

只是第一盏灯亮过。

他吹灭屋里的灯,躺下。

这一次,梦里没有旧井。

也没有母亲的电话。

只有很远的水声。

水声后面,有一片雾。

雾里,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三短两长。

而是一下。

很轻。

像下一卷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