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低刺激问答

灵控修仙录 · 墨醉泪 · 第125章 · 30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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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账房里一下子静了。

曹录醒了。

而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刚搭起来的判断架子踢歪了一根腿。

甲主不是牌。

那甲主是什么?

人?

权限?

一套旧阵?

还是藏在牌后的某个东西?

方砚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半步。

“曹录,甲主是谁?”

曹录躺在榻上,眼睛半睁,嘴唇发白。

他似乎想笑。

可那点笑还没成形,胸口伤处的布便猛地渗出一线黑血。

陈铃脸色一变。

“停!”

她一张安神符按下,曹录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按回岸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方砚立刻退开。

“反噬?”

陈铃摸了摸脉,又用符针探他胸口伤处。

黑木楔留下的伤口周围,有一圈极细的焦纹。焦纹原本已经被安神符压住,可刚才方砚问出“甲主是谁”时,那圈焦纹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普通反噬。”陈铃道,“像是问题触发。”

周执事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问到关键字就伤他?”

“不止。”陆知行走到门边,没有靠太近,“是问到某类信息时,触发他身上的断契残留。”

石小满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道:“那还问吗?”

屋里没人立刻回答。

问,曹录可能死。

不问,线索可能断。

这是很典型的现场难题。

设备已经报警,里面还有数据,可你一读数据它就要烧板。读还是不读?

答案从来不是简单的读或不读。

答案是先降压、限流、隔离、采样。

能读多少读多少。

不能用整条命读。

陆知行道:“换问法。”

方砚看向他。

“怎么换?”

“不问开放问题。不问人名。不连续追问。不刺激他回忆完整过程。”陆知行道,“把问题拆成最小判断,每次只让他给一个低负担反馈。”

韩炬皱眉:“他现在连话都说不稳。”

“那就不用他说话。”

石小满眼睛一亮。

“点头摇头?”

陈铃立刻道:“头也少动。神识震伤,颈脉牵动也可能引反噬。”

陆知行想了想。

“用手指。”

曹录右手还勉强能动。

陈铃在他腕上贴了一张缓脉符,又在指尖贴了两点显灵粉。

陆知行找来一块木板,画了三个格子。

左边写:是。

右边写:否。

中间写:停。

石小满看了看,问:“要不要加一个‘不知道’?”

陆知行点头。

“对。”

他又加了第四格。

不知道。

石小满再问:“要不要加一个‘饿’?”

陈铃忍无可忍。

“他现在不能吃。”

石小满很遗憾。

“那先不加。”

曹录看着那块木板,眼神有些浑浊。

陆知行坐在他能看见的位置,声音放得很低。

“曹录,我们不逼你长答。你只用移动手指。左是,是。右是否。中间是停。下方是不知道。若痛,就指停。”

曹录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听懂了吗?”

曹录手指慢慢挪向左边。

是。

陈铃盯着伤口。

焦纹没亮。

第一步通过。

陆知行在记录上写:

【低刺激问答建立。反馈方式:右手指尖四格。禁问开放人名,禁连续追问。】

方砚看着这一套,神情有些复杂。

执法堂审讯讲究压势、破绽、追问。

现在这场审讯却像在照顾一盏快灭的灯。

但他没有反对。

因为曹录胸口那圈焦纹已经说明,强问不是审讯,是拆人。

陆知行先问最安全的。

“你刚才说甲主不是牌。这句话是你亲眼确认过,还是别人告诉你的?若亲眼,指是;若别人告诉,指否;若不能答,指停;若不知道,指不知道。”

石小满小声道:“这题有点复杂。”

陆知行停住。

确实复杂。

他把问题拆开。

“你亲眼见过甲主?”

曹录手指颤了颤,挪向否。

焦纹微亮,又很快暗下。

陈铃道:“还能承受。”

陆知行记录:

【曹录未亲眼见过甲主。】

他继续问:

“有人告诉你,甲主不是牌?”

曹录指向是。

焦纹亮了一下。

他喉间发出低低的闷哼。

陈铃立刻按符。

“停十息。”

屋里没人说话。

十息后,曹录的呼吸稍稳。

陆知行问:“告诉你的人,是王守廉?”

曹录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焦纹瞬间亮起。

陈铃厉声:“不答!”

曹录却硬生生把手指挪向否。

黑血又渗出一线。

陈铃气得骂了一句。

“你不要命了?”

曹录嘴角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命……早卖过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

这不是卖惨。

这是一句很旧的实话。

旧到像已经在他心里磨了很多年。

方砚眼神微沉。

“谁买的?”

焦纹又亮。

曹录整个人一抽。

陆知行立刻抬手。

“停!这个问题不问。”

方砚也意识到自己失误,后退半步。

陈铃补了一道安神符,冷冷道:“再这样问,我先把你们全赶出去。”

方砚拱手。

“是我急了。”

陈铃哼了一声。

“知道急就好。病人不是证物箱。”

陆知行接过话。

“曹录,你不需要证明自己硬。你活着,比硬重要。”

曹录看向他。

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

像嘲讽。

又像羡慕。

他慢慢挪动手指,指向“不知道”。

石小满愣住。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比硬重要?”

陆知行没有笑。

他忽然意识到,曹录这类人最可怕也最可悲的地方在这里。

他未必一开始就想害人。

可他一步步把自己交给某个旧系统、某个上游、某个许诺,交到最后,连“我可以不死”这件事都变成了不知道。

求而不得的人,很容易被人拿“只差一步”拴住。

只差一步,你就能赎罪。

只差一步,你就能回宗。

只差一步,你就能让当年那个人回来。

然后一步又一步。

走到回头路也被割掉。

陆知行放轻声音。

“我们换成更小的问题。”

他在木板旁又加了几个符号。

人。

牌。

库。

井。

令。

然后他对曹录道:“你只需要指类别。告诉你‘甲主不是牌’这句话的人,和哪一类最相关?”

曹录看着那些字。

他的手指动得很慢。

先经过“令”。

停了一瞬。

又经过“库”。

最后落在“人”上。

焦纹没有大亮。

众人对视。

人。

不是王守廉。

不是库。

不是牌。

是另一个人。

陆知行记录:

【“甲主不是牌”来源:人。非王守廉。】

韩炬低声道:“王守廉是外壳?”

曹录的手指忽然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问题。

他挪到“是”。

然后艰难地用指尖在木板空处划了两下。

陈铃撒显粉,两个歪斜的字露出来:

王壳。

王壳。

王守廉是壳。

屋里像被人放进了一块冰。

周执事喃喃道:“壳是什么意思?”

陆知行看着那两个字。

“接口。”

所有人看向他。

“王守廉可能是对外执行命令的人,也可能是被借身份的人。”陆知行道,“但曹录认为,他不是甲主本体。”

曹录看着他,手指又慢慢挪向“是”。

焦纹亮起。

陈铃立刻按住他的腕。

“够了。今天不能再问。”

方砚还想说什么,最终忍住。

陆知行也把木板收起。

“暂停。”

曹录闭上眼。

他像是用尽了很大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别……让想要的人……靠井。”

陆知行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意思?”

焦纹亮起。

曹录嘴角渗血。

陈铃怒道:“停!”

曹录却像已经听不见。

他断断续续道:

“甲主……认的不是牌……”

他睁开眼,看向陆知行。

眼底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清醒。

“是求。”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次昏了过去。

陈铃立刻救人。

屋里乱了一瞬。

只有陆知行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甲主认的不是牌。

是求。

求什么?

求儿子回来。

求父亲清白。

求同门无罪。

求家。

求一段没听完的语音。

求一个终于能抵达的答案。

陆知行忽然觉得旧井外的冷雾没有散。

它只是换了地方。

换到了每个人心里。